《夏夏》Aloiss

8、画与小熊 和姥爷一起

　　夏志全一语不发地煮了两碗龙须面。

　　期间夏夏多次想要上前帮助姥爷，却都被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送给姥爷的那顶花环此时正静静躺在餐桌上，他只是随意地接过，然后看了一眼，便不再关心，好似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物件。

　　事实上，它也确实是再普通不过的小物件。

　　夏夏坐在饭桌前，一脸高兴地捧着饭碗吸溜着面。

　　丝毫不见之前对待花环的珍惜与小心。

　　这是一碗很普通的清汤面，只加了几片菜叶，冒着滚烫的蒸汽，裹着汤汁滑入胃中。

　　头顶的白炽灯灯罩有些发黄，却仍亮着一种老式的、惨白的颜色。

　　一时间，周围只有吸溜的吃面声。

　　姥爷其实是个很古板认死道理的人，比如筷子不能反着拿，吃饭不许说话，蹦蹦跳跳则更是大忌。

　　夏夏一边吸着面，一边用眼睛偷偷去瞟夏志全。

　　夏志全先她一步吃完了面，起身离去。

　　于是夏夏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很快，夏夏抱着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的空碗，跑向在洗碗池洗碗的姥爷。

　　“姥爷！我吃完啦！”

　　她把碗放上去，之后就这么站在一旁，不动了。

　　流水哗哗滑过瓷片，没入水槽，两只碗被一双粗糙且布满坚硬老茧的大手清洗着。

　　很快，夏志全便洗好了碗。

　　他收拾好一切，也不管身后跟着的小尾巴，自顾自地开始研究起今天从外面捎回来的各种破铜烂铁。

　　夏夏就这么一直盯着姥爷捣鼓，还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

　　“叮叮——”

　　“当——”

　　各种各样的工具器械碰撞摩擦，发出或沉重、或清脆的声音。静谧的灯光笼罩着他们，窗外的黑幕沉沉，映照出天上繁多的小白点。

　　“姥爷，这个是钳子吗？”夏夏看着姥爷手上拿着的工具，好奇地问道。

　　“嗯。”夏志简单地答道。

　　时钟的沙漏倒流着，夏夏坐在一边，偶尔会问一些小问题，而夏志全则会言简意赅的回答。

　　皎洁的明月高高挂在夜空中，恰似万物都披上了莹白的薄雾，映衬着满天星辉。

　　可是上一秒分明还柔软静谧的天空，下一秒便又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宛如从苍穹撒下的、朦胧漫荡的纱，无声地飘向瓦砾堆，石砖房。

　　说来也真是奇怪，平常明明只要下雨下雪的话，通常都是不可能看到星星的，可现在，即使在下雨，天上的星子却如盐粒般，耀光点点，缀满银河。

　　夏夏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去睡觉。”夏志全头也不抬。

　　回房间之前，夏夏悄悄觑了一眼那顶躺在桌子上被放了很久的花环。

　　原本鲜艳稚嫩的花瓣失去了光泽，变得焉嗒嗒，绿藤仍结实挺拔，小小的果实藏匿其间。

　　她其实还是有一点在意的。

　　当然，只有一点点，不过没关系的，姥爷那么厉害，应该是不会喜欢的。

　　下次，等到下次她再重新送给姥爷新礼物。

　　*

　　一直到夏夏躺在床上，夏夏都没有收到姥爷的礼物。

　　她望向天花板，觉得眼前好像充斥五颜六色的图案和不规则的……字体？

　　夏夏觉得很奇怪，所以她就开始一直盯着那些东西看来看去。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坐起身下床，从床底找出自己的百宝箱。

　　打开百宝箱的盖子，一个长木条静静躺在里面，夏夏伸出手，将它拿了出来。

　　木条细细长长的，大概有十五厘米高，夏夏一只手掌就可以将木条给围一圈拿住。

　　夏夏抱着长木条研究了半天，没搞懂这个东西是如何打开的。

　　没有盖子，也不能掀开，甚至没有一点空隙，严严实实的——到底该怎么打开呢？

　　淡淡月光的映照之下，夏夏把这个被她称为“奇怪盒子”的东西抱到了窗边，以便看得更清晰一些。

　　她跪在床上，对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各种摆弄起奇怪盒子。

　　“唰——”

　　猝不及防，夏夏上下摇晃着奇怪盒子的时候，又有一个盒子从奇怪盒子的里面掉了出来。

　　她拿起掉出来的盒子，发现盒子上面有个正方形形状的洞口，洞口里好像放着什么。

　　那是一幅卷起来的画。

　　虽然早就知道了是一幅画，但是夏夏还是好奇地捡起，然后展开这副画。

　　纯白色的画纸上是用黑笔勾勒的简单线条，弯弯曲曲的，看起来甚至有些丑。画上还有五颜六色的水彩，将这些线条圈出的空白给涂得满满当当，颜色倒是非常好看，只是有些地方上色上得很奇怪。就例如这个草地，明明应该是绿色的，但是却用了蓝色的画笔。

　　这副画——一颗红太阳、一幢洁白的房子、一片蓝色的白云草地、以及七个站在白房子边高矮不一的小人儿。

　　七个小人儿，一个笑眯眯，脸上有皱纹的老奶奶；一个高高瘦瘦，带着眼镜的男生；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神情却截然不同的马尾辫女孩儿；一个扎着两根冲天辫，害羞把手背在身后的小女孩儿；一个光头圆脸，大笑着的小男孩儿。

　　其中最矮的小人儿站在所有人的中间——她是留着一头短发，带着一顶皇冠微笑着的夏夏。

　　这些共同组成了这副画。

　　银白光线下，夏夏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画儿看。

　　她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果姥爷也在画里面就好了。

　　然后她又想，酒叔叔和村里的大家也得画上去。

　　最后，夏夏高兴起来，觉得这简直她收到的第二酷礼物。而那把漂亮的伞，现在则被降级，变成第三酷啦。

　　就在夏夏开心到睡意全无趴到阳台上开始数星星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是姥爷！这么想着，她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门被推开，夏志全伴着身后刺眼的白灯一同进入了房间里。

　　他走近夏夏的床前，停了一会儿，似乎是放下了什么东西，之后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吱呀——”

　　关上的瞬间，灯光彻底消失在了这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里。

　　夏夏睁开眼。

　　床头坐了一个毛绒绒的小熊布偶，有着棕色的柔软毛发和黑葡萄般的漂亮眼珠子。

　　雨还在下，细线不断，看起来一副急促的样子，却很温柔的滴落在大地上。

　　彻底熟睡之前，夏夏的眼前再一次浮现出姥爷的样子。

　　他身形高大，鬓边长出了白色的短碴，眼神平静而锐利。皱纹在他脸上留下痕迹，那是一张挡不住的、非常纯粹的坚毅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