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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五奶奶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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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睁开眼,康熙目光习以为常地滑过梁九功。他利落地坐起身来,将目光转回堆成小山的奏折上。
这一批,便批到天黑。
等把堆着的奏折全部干完,康熙还有些意犹未尽,脑袋跟烧开的热水壶似的,思绪翻腾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梁九功见状,悄声吩咐两句,不多时便有小太监端着凉茶和点心进来了。
他面上堆笑,接过点心麻利地摆在案上,又将凉茶送到康熙手边:“皇上,这是宜妃娘娘刚刚送来的。奴才方才就想呈送上前,可宜妃娘娘说皇上正忙,要奴才等皇上事儿做完再送上来。”
康熙眼皮不抬,只端起茶盏抿了两口,不提点心的事,更不提宜妃的事,自顾自问起太子近况。
梁九功躬着身,低眉顺眼地说着太子爷这两日的日程,就连三餐分别用了几口饭,都一五一十尽数说明。
说罢,他才在心里暗叹一声,宜妃娘娘啊宜妃娘娘,不是奴才不帮您说话,奴才说的那番话已对得住送到手里的银票了,许是皇上出行在外,对宫妃兴致不大?
确定处置一二宫人没给太子造成问题,康熙心情不错,又惦记起先前想了一半的事儿。
他思考片刻,下令召太子觐见。
等太子胤礽走进营帐,康熙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跟前来,沉声道:“胤礽。”
胤礽注意到康熙格外严肃的脸色,深吸一口气,绷紧了小脸:“儿臣在。”
康熙上下打量眼前的孩子,半响才满意颔首:“你此前说想要参与狩猎,可是真心的?”
胤礽:“是。”
康熙眯了眯眼,凑近些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真的?”
胤礽鼻尖沁出了些许汗珠,眼睛轻轻震颤了下,若不是康熙紧紧盯着,都会错过那一瞬的漂移。
原本只是想开口问问的康熙沉了脸,他压抑怒意:“是谁怂恿你开口的?是……魏玉?”
魏玉乃是太子身边的管事太监,更是康熙一手挑选出来的贴心人。
想到对方可能受人收买,故意谋害太子,康熙的怒火蹭地冒了起来。
“不是——不是!”胤礽连连摆手,眼里的泪花晃动着,“是儿臣想的,儿臣想的……”
“你怎么会想到这事。”
“……是儿臣听到大哥与旁人炫耀……说,说是。”胤礽低下头,小小声回答:“大哥说他在南苑猎到兔子时,汗阿玛曾答应他一个要求。”
康熙记得这桩事,当时胤褆刚刚从宫外回归,与他与惠妃都不亲近。康熙对此颇为苦恼,索性借这事与他拉近关系。
康熙思及此事,又心生不解。
要知道自胤礽一岁起就被册封为太子,自幼更是在他的身边抚养长大。为了照顾好太子,康熙可以说创造了最好的条件,无论是吃喝用度,还是身边伺候的宫婢太监,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就连康熙都不解胤礽能有什么事,需要做到什么再来求他。他蹙眉询问:“胤礽想要什么?这普天之下,还有你得不到的东西?”
胤礽垂着小脑袋,半响才在康熙的催促下吐出实情:“汗阿玛,儿臣听说安嫔娘娘得病才被挪出宫的,是真的吗?”
梁九功脚下一滑,冷汗如雨,赶忙埋着脑袋,躲在阴影处,假装自己不存在。
康熙敛了笑,平静地看着胤礽:“谁与你说的?”
“……”
“……”
父子两人僵持半响,最终康熙也懒得追问,只说道:“再过六日,便是回京以前的最后一场围猎。朕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表现得好,等回京以后朕就带你去看安嫔。”
也没提,安嫔到底有没有生病。
太子胤礽眼前一亮:“真的!?”
康熙哂笑:“朕还骗你不成?”
等胤礽兴高采烈离开,康熙收敛了笑容,轻哼一声:骗的就是你,连如何算表现好都不问一句,被骗也是活该!
不想出门的胤礽也预料到这点,暗暗嘀咕:连如何算表现好都不提前说明,果然不想让孤见安母妃!
他脸颊气鼓鼓的:“孤一定能做到!”
胤礽下定决心,定要让汗阿玛哑口无言,老老实实带自己去探望!
被父子继续惦记的李瑞汐连打了三个喷嚏,惊得青杏赶忙伸手扶住她,一边拿出帕子为格格擦汗,一边使人去喊大夫,还要吩咐白桃赶紧逮住尚未消停的小边牧。
李瑞汐揉了揉鼻尖,先唤住准备去喊大夫的小丫鬟:“我身子好着呢!一想二骂三记挂,我看是有人在记挂我。”
白桃脱口而出:“是家里在记挂格格?”
李瑞汐惊得龇牙咧嘴,伸手抚平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好白桃,别说这等吓人的话。”
白桃闹了个大红脸。
李瑞汐嘀嘀咕咕:“他们能记挂什么?记挂我手里那点银钱吗?”
事实上,李家人还真惦记过,甚至打起再将娘娘请回李府居住的心思。
好在李家五奶奶再是脸皮厚,也没厚到这等程度,情急之下,只能搬来老太太撑腰。
老太太觉罗氏听得来龙去脉,胸口剧烈起伏,气恼之余更感悲凉。她伸手指着七爷八爷的鼻子,厉声呵斥:“我们李家何尝落魄至此?不过半年租金都要霸占?汐丫头是你们三哥唯一的血脉,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两人垂首立在老太太的床前,不敢应声。半响,七爷胡拜才小声辩解:“额娘您许久不当家,不知府里如今的难处……”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她用的力道极大,直接将七爷打得踉跄倒地,半边脸颊瞬间肿得老高。
一旁原本打算帮腔的八爷见状,立刻紧紧抿住双唇,屁都不敢再蹦一个。
老太太懒得再看这两个不争气的玩意,指尖颤抖着攥住孙嬷嬷:“去,你去把我私库里的,私库里,最里头那两箱物件……都给汐丫头送去,就说,就说是祖母早先备着,备着给她出嫁添妆的。”
孙嬷嬷眼眶泛红,低低应了声,又赶忙扶着老太太躺回榻上。
“额娘……”
“滚!”老太太憋出一个字,七爷八爷吓得麻溜滚蛋。她听着两人离去的声响,泪水顺着满是沟壑的皮肤往下淌:“要是刚阿泰,要是巴颜还在……就好了。”
老太太说的刚阿泰和巴颜,正是李家三爷和五爷,还留在屋里的五奶奶闻言瞬间红了眼圈。
兄弟二人文武双全,战功赫赫,却偏偏落得英年早逝。反观庸碌无为的七爷八爷活蹦乱跳的,健康长寿。
满屋仆婢垂首默然,无人记得五奶奶尚且立在角落里。半响她悄然告退,满身倦怠地回到自家院子,迎面而来的是扬着笑脸,甚是可爱的幼子释迦保。
“娘!额娘!您看!”释迦保双手捧着用竹叶编织的螳螂,送到五奶奶跟前:“是堂哥教我做的,厉害不厉害?!”
五奶奶点点头:“好厉害。”
释迦保得了夸奖,愈发开心了,举着小小的竹叶螳螂满院子跑。
五奶奶走进室内,坐在椅子上,尽管案上堆满了待处理的事务账册,她却迟迟没有处理的心思。
“福晋,外面……”管事求见。婢女掀帘而入,却被凝滞的气氛吓得不敢多语。
奶嬷嬷余氏见状,摆摆手让婢女退下。她踌躇片刻,掀帘去外面备了茶水进来,她将茶盏搁在五奶奶手边:“福晋,老奴说句不中听的话。”
见五奶奶没有开口,余嬷嬷继续往下说:“七爷八爷再不成器,那也是老太太的亲生骨肉。往后家中家业人脉,终究是要归属与他们的。
您看看大格格,从宫中回来以后受了多少委屈?老太太曾帮忙说过一句话吗?可曾拿东西补贴了?
如今宫里问起,她才拿出东西来。
对待亲孙女如此,更别说福晋您了。您操持家务恁多年,为了这家,把嫁妆都拿出大半,老太太又何尝夸您了?更别说七爷八爷,就是底下人都觉得您占了家里的便宜。
再说福晋您往昔劳心劳力,亦是为了给小主子铺一条前路。”
说到这里,余嬷嬷红了眼眶:“可自打爷去世,李家是一日不如一日。待小主子长大,您觉得七爷和八爷真有能力庇护乃至帮忙吗?要奴婢说,与其信七爷和八爷,还不如信安嫔娘娘,起码娘娘还有底线,瞧不起那些贪污受贿的东西。”
余嬷嬷难掩愤恨,自家福晋连嫁妆都拿出来补贴,可七爷和八爷却是大捞特捞,恨不得把族里剩下的东西都揣进自己口袋。
最后,她滚下泪珠子,颤声道:“福晋,您不为自己筹谋,也得为小主子的将来考虑。”
五奶奶看着满桌待处理的事务,再看看院里疯跑的幼子,一时间陷入良久的沉思。
她仰起头,恰好看到余嬷嬷抹泪,赶忙把帕子递了过去:“好好的,哭什么,快擦擦眼泪。”
“福晋……”
“我会想一想的。”五奶奶安抚几句,送走余嬷嬷后,随手捡起一本账册翻看,内里字字几乎都是她的心血。
她呕心沥血,真有人记得她好吗?
五奶奶忽然想,要是自己不在,要是这些事儿交给别人办呢?
想着自打爷去世,她就从未踏青过的事儿,五奶奶忽然生起出去走一走,当一当甩手掌柜的念头!
五奶奶说干就干,她让人整理行囊,嘴上表示要去庙里为去世的五爷祈福,实则准备带着儿子和仆婢去京郊散散心。
至于去哪里,她也早有想法:既然安嫔娘娘在府里时萎靡不振,到庄子上一场大病过后却有了变化,想来那地亦是个宝地。
恰好五奶奶还有另一间庄子在那边,她决定去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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