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abo]》深海与鲸

3、合约 “不，我可

　　叶逞很快发现洛星舟身上的怪异。

　　非要形容的话，大约就是，不合群。

　　即便被簇拥在人群中间，也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只被硬塞人类世界的异次元小动物。

　　他显然也很抗拒这种陌生环境。

　　扯着梁芒袖子，有些可怜地将人拉到一边，小声争论着什么。

　　叶逞只依稀听到几句，“芒芒姐，合约不是这样的。”

　　“说好的只念台本？怎么这么多人？”

　　梁芒和王澍对视一眼，一左一右，连哄带骗，将小祖宗请进了摄影棚。

　　听着王导诱拐的口气，叶逞终于确定一件事。

　　这个素人，是被诳来的。

　　王导与他约定的，只有后期录音棚的配音部分。

　　甚至，素人来之前一直天真地以为他要做的，只是朗读一个故事。

　　结果，到了才知道，台词本上全是他看不懂的标注。

　　那些念白前端括弧里的感情词，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起来却不懂是什么意思。

　　梁芒不得不代替他，同王澍磋商。

　　两人边说边走，洛星舟落下几步，就被片场几个工作人员冲散。

　　他手足无措地呆立着，帽檐下的暗影里，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全场唯一“认识”的人身上。

　　他只到叶逞肩膀，小鹿一样仰头看过来。

　　清淡的香气随着眸光一起飘来，很淡，很淡。

　　叶程的头疼竟奇迹地缓解了一些。

　　“请问，协商解约，找谁？”

　　叶程：“…………”

　　齐橙：“？？？”

　　回来找人的王澍，闻言直接跳了脚。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洛家签下合同，哪能这样就解约！

　　顾不上梁芒，他挂上自认为最和蔼的笑，继续哄人，“星星呀，王爷爷没有骗你，咱们的工作是在录音棚没错，只是现在爷爷有个忙需要你帮一下。”

　　他故意装作难过的模样，“你妈妈要是在的话，肯定会心疼王叔叔，主动帮助我的。”

　　叶逞：“…………”

　　今天无语的次数好像格外的多。

　　洛星舟看不懂王澍的“表演”，靠着训练用的情绪图谱，他勉强对号入座，得出那表情大约是“难过”的结论。

　　芒芒姐说，不是所有的难过，都需要他去安慰。

　　他本打算无视，可妈妈这个词，成功戳中他的软肋。

　　记忆里，种满向日葵的花园里，晨光将妈妈的发丝晕染成金黄色，像阳光一样暖和。空气里到处都是妈妈身上的书墨香，令他感到安宁。

　　太阳亲吻妈妈的脸，妈妈俯身亲吻他的脸。

　　他伏在妈妈的膝头，受伤的小手和妈妈的紧握在一起。

　　妈妈替他抹去眼角的泪，眉间是化不开的轻愁。

　　“星星刚刚被推倒，这里是不是酸酸的，想哭？这就是难过。以后星星难过的时候，就告诉妈妈，妈妈抱抱星星，亲亲星星，这样就不难过了。”

　　幼小的他很茫然。

　　被同龄人霸陵，被叫做怪胎，他没有任何感觉。

　　或者说，他对他人的恶意很迟钝。

　　眼泪只是因为摔倒很疼。

　　可妈妈苍白的脸、蒙着一层灰的眼神，却令他闷闷的，很不舒服。

　　所以他装作懂了的样子，仰起小小的脑袋，也在妈妈腮边亲了一口。

　　编织了很久很久，他奶奶吐出一句，“妈妈难过，星星也亲。”

　　妇人近乎绝望的眼里迸发出极致的惊喜。

　　她激动地将他抱到膝盖上，“星星说话了，星星终于听到妈妈的声音了！”

　　七年，她日复一日同他说话，试图唤醒哪个不知溜到哪个星球贪玩的宝贝。这一刻，宝贝终于回应，她牵住了这个星星的孩子。

　　“星星，妈妈的宝贝。”

　　封雅又哭又笑，洛星舟艰难分辨了很久，才明白这是“高兴”。

　　过了好久，封雅收住眼泪。

　　她轻轻摸着洛星舟的脑袋，“星星，要是看到别人难过，不要不理哦，你要主动帮帮他、安慰他。要努力走进这个世界，这样我们星星才不会再走丢。”

　　妈妈的话他只听懂了一半，但足以让他对王澍的话有些反应。

　　“要……怎么帮？”

　　王导眉开眼笑。

　　立马上前给他讲戏。

　　可洛星舟根本理解不了他口中的那些东西，鸭舌帽下的脸皱成一团。

　　一旁观望许久的简橙哼唧道，“喂，你不会什么都不会吧？也不知王导看中了你什么！”

　　梁芒一听不干了。

　　她扶了扶眼睛，冷笑一声，“就没有我们星星不会的，你等着！”

　　洛星舟专属情感翻译器分分钟上线。

　　她将洛星舟拉到角落，两个人比比划划、嘀嘀咕咕半天，就在众人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梁芒把他往摄影棚一推。

　　“去吧，小乖，让他们瞧瞧咱们的厉害！”

　　小乖愣愣回头，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我真的可以停播一个月？”

　　梁芒的雄心万丈登时偃旗息鼓。

　　小姑娘丧气值一万点地摆摆手，“只要今天你完成任务，我就给你放一个月的假！”

　　TAT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啊！

　　不上播，她又要想别的办法哄祖宗说话。

　　洛星舟是个阿斯伯格，社交欲望极低的那种。

　　她的老师封雅，洛星舟的妈妈，前前后后花了十几年时间，才从他的内心牵出一根线，将他同这个世界牵系在一起，风雅病逝后，这根线岌岌可危，差点就断了。

　　还好有梁芒，及时替恩师扯住了线头。

　　她不想恩师的心血付之一炬，也不忍心小乖重回那颗死寂的星星。可这几年随着封雅存在的痕迹越来越淡，他离这个世界也越来越远。

　　梁芒不得不想尽办法，甚至不惜利用阿斯伯格的刻板行为，来维持洛星舟与外界那微薄的联系。

　　直播，配音，都是为了哄他开口，不至于某天突然再次失语。

　　摄影棚机组早已就位。简橙和叶程也做好了准备。

　　王澍望着场边低垂着脑袋的少年，也有些担忧。

　　“天籁”这个声音，非洛星舟不可。

　　外界只知道他挑剔，却鲜少有人知道，《天籁》整个本子的灵感，都源自洛星舟特殊频次的声音。

　　可惜这天赐的声音，也是恶魔的馈赠。

　　赋予他些什么，就一定会溢价收走些什么。

　　在得知洛星舟的精神状态后，他也没有把握，星星还能演绎出他要的效果。

　　在他的设想里，这个声音既要有神性的空灵无情，又要掺杂人性不自知的爱恨痴嗔。

　　洛星舟独特的赫兹和音色撑得起神性，可人性却需要他同角色的共情和理解。

　　爱恨交织——这对一个阿斯伯格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还是想试试。

　　接到他的示意，叶逞脱下外袍，副导重新替简橙调好光影和姿势。

　　场记喊过“Action”。

　　叶逞动了，他眼神顿时失去光彩，不再聚焦，如同一个真正的盲人。

　　几乎不需要酝酿，喘息声起，霸道的信息素毫不收敛，极具冲击，竟是跳过前戏酝酿，直奔NG数次的高，潮。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起台词的节点，饶是助导一再提示，本应出声洛星舟却迟迟不见反应。

　　也不算没反应，鸭舌帽下隐约露出的眉眼，攒得死紧，木木望着场中露骨的肉。欲，他突然爆发，冲向场中，一把推开叶逞，“你走开，你走开！”

　　整个剧组都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

　　也从那股怪异的执拗里，看出少年的不正常。

　　梁芒暗道不好，很快明白过来洛星舟情绪异常的关键。

　　现下的拍摄场景叫让他回想起一些很不好的记忆。

　　她想上前捂住他的眼睛，但反应更快的，是叶逞。

　　他离洛星舟最近，浓重的青梅香袭来，身体就先于理智，叫他抢在梁芒之前，将少年搂进怀里安抚。

　　似乎是老兵的本能驱使着他。

　　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他来不及分辨。

　　“没事，没事了。”他轻拍着洛星舟微微颤抖的脊背，温声安抚。

　　Alpha的信息素这时候要比Beta无力的话语管用得多。

　　寻常需要半小时才能哄得洛星舟安静，叶逞只用了几分钟。

　　梁芒在一旁，有些失落，又有些欣慰。

　　这是洛星舟第一次接受一个陌生Alpha的靠近。

　　作为一个Beta，她对OA的气味一无所知，因而也就无法知晓，洛星舟的不拒绝，是因为这个味道似曾相识，好像妈妈身上的书香。

　　见他情绪平复下来，梁芒诚恳地向着王导和工作人员道歉，承诺若是因为洛星舟无法胜任这次工作，她这边会全额支付相应的违约金。

　　谁知，一直将头闷在叶逞怀里的洛星舟突然低低道，“不，我可以完成。”

　　他的鸭舌帽不知什么时候蹭掉，软蓬蓬的棕色短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鹿眼有些红，眼神却坚定。

　　妈妈说过，答应了就要做到。

　　大约是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他从满是墨香的怀里挣脱，摘下一直不离身的口罩。

　　巴掌大的脸上，两腮还残留着情绪波动留下的红晕。即便看上去蔫蔫的，也分毫不掩他惊人的美丽。

　　只是看清他的脸，剧组全员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是他们没见过美人，而是这个美人竟与逝去多年的Omega最高研究员封雅，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巴掌大的脸上，两腮还残留着情绪波动留下的红晕。即便看上去蔫蔫的，也分毫不掩他惊人的美丽。

　　只是看清他的脸，剧组全员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是他们没见过美人，而是这个美人竟与逝去多年的Omega最高研究员封雅，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封雅——这个名字在整个帝国都如雷贯耳。她是新型Omega抑制剂的核心研发者，以一己之力打破了发情期对Omega的世代桎梏。正是因为她，无数Omega才得以走出牢笼，读书、工作、掌握自己的命运。她被尊称为“先驱者”，是所有Omega的心之所向，也是军方与保守势力忌惮半生的存在。

　　然而五年前，在功效更强的新一代抑制剂问世前夕，她突然被爆病重离世。

　　至今仍有无数人坚信，她是被暗杀的。

　　阔别数年，这张脸……竟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