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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315章 昨日死 8 那时他已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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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就是我的命运,我想。
我生平头一次认识到自己竟然如此天真和愚昧。法则从未偏袒过任何生灵,祂创造的一切都有祂的旨意,我的出生,是为了带领一个文明的建立。而暝的出生,是法则为了向所有生灵昭告祂的运行。
而现在,人类不需要一个永恒的国王和神祇了。这是人类社会运行的准则,法则早有预料,我们都在祂攥写的规则之下,谁都不能得到豁免。
那些天,我向祂祈求他将我的权柄分割给暝,我在触怒祂定下的准则,祂却仍应允我,这到底是恩赐还是惩戒?亦或本来就是无足轻重的举措?
但是,最后的最后,祂依我所言保持了沉默。兴许感念我蜉蝣撼树,垂死挣扎,也不过如此而已。
印象很深的一个夜里,暝求了祂很多次,问我法则为何不回应?
我说,祂看世界看累了,所以睡着了。
——《白屋手札》,作者“残”,收录于王国已消失的白屋书房,现已遗失。】
王国喜爱用一种类似于玻璃的材质装饰建筑,看上去颜色微透,在阳光下会呈现出一种曼妙温和的光泽感,人称“软玉”。
不过随着社会发展,这种材质因为造价高且稳定性较差、维修费用高昂被摒弃,现今只有王城保留了大部分这类建筑搭配。
其中最为显著的就是中心浮空岛上,国王所居住的白屋花园,那高耸的尖塔刺破云层,层层叠叠的荆棘花藤将其缠绕,那些都是软玉所制,再作渲染,成了墨绿的仿真植物。
残离开王城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
从离开这里、到归来这里,他经过无数次,回头望上这么一眼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那是,他的家。
他和暝的家。
往后的无尽岁月里,他再也回不去了。
胸口一阵绞紧的抽疼,残面上仍然平静,一如寻常地和洛希德坐上列车,去远方履行他作为国王的职责。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个小镇,作为新规的试点地,残打算去实地好好考察。同行的除了洛希德还有昼,现今有关“神”的话题各种言论甚嚣尘上,他们想更确切地了解信徒和民众的态度。
镇子在王国的北部,正出于春季乍暖还寒之时,洛希德出门前还多在残的行李中塞了几件大衣,可一到镇上两个人都忙了起来,行李箱搁置在酒店都没能打开。
等到了傍晚,残在教堂等着接洛希德回去,后者和昼一起去找了这里的主教会谈。
残坐在第三排,这个角度抬头就是被幽幽灯火包裹的神像,其垂目,淡漠又怜悯地俯视着来此的每一个人。
残久久凝视,无法离开视线。
“哥哥,你也是来敬拜的嘛?”身旁凑过来一个年纪不超过十岁的小女孩,辫子扎得乱糟糟的,鞋子一只红一只绿,眼睛又大又圆,透露出未经世的纯然。
残声音慢慢温和下来,“妹妹你好,我是来等人的。你呢,是来敬拜的吗?”
小女孩摇头,噘着嘴闷闷不乐道:“我是偷偷跑出来玩的,跟朋友约好了在教堂门口见的,但我朋友一直没来,我等累了就进来坐一下。”
“妹妹经常来教堂吗?”
“嗯!我家就在附近,爸爸妈妈初生日会带我来敬拜!教堂里的人都是好人!”
“你也会祈祷吗?”
“不会呀。”
“难道没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
“有,但是……”小女孩想了想,“祈祷的人太多啦,如果神每天都要实现很多愿望,会不会很累呀?祂自己的愿望会有人帮忙实现吗?”
残要出口的话卡在喉间。
“哥哥,你怎么啦?”小女孩趴在椅子上,歪着脑袋说,“你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残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没有难过。你有没有见过神?”
“没有,但妈妈说神在王城。她说有机会的话,会带我去看看神长什么样子。”小女孩问,“那哥哥,你见过神吗?”
“我也没见过。”
“你想见祂吗?”
“人们去见祂,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如果这会为祂增加负担,那我就不去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她又说:“哥哥很喜欢神吧。”
“嗯?”
“你说起神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会变得更好看!”
工作日的教堂人很少,都是一些老人在埋头研究经文。小女孩的声音不大,但落在残的耳边却掷地有声。
“嗯,”残轻轻道,“我很喜欢祂。”
小女孩的同伴来了,进来就拉着手对她道歉,小女孩得知原因很快原谅了她,临走时冲残招手,笑眼弯弯:
“哥哥,再见!”
——“残,等了很久吧?”
洛希德出来后自然而然牵住了残的手,祂随残刚刚的视线看去,在女孩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祂忽的笑开:“原来是在这时候见的啊。”
残和祂一起笑:“我也没想到。”
“风好像变大了,我们快点回去吧。”两人边往外走,洛希德把残的手放在掌心搓了搓,“残,冷不冷呀,我给你暖暖。”
“怎么办,你的手比我更冰诶。”
“那我……亲亲你的手。”
“嘴巴也冷。”
“那我也亲亲你的嘴巴!”
……
同年秋末,新规试点失败。
镇上的居民为此投入大部分心血,哪怕事后拨款进行了补偿,人们仍颇有微词。
残和几位秘书顾问在书房坐了一夜,看着桌上和显示屏上的文稿,上报的官员将差错的源头归结居民的不配合、信徒的反对、环境异常的不可抗力。
洛希德坐在一边旁听。
祂环顾在座的每一张脸,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第二天天一亮,残去主持晨会,到了晚间才得空回来休息。
寝殿很大,但是搁置床的内间密闭感强,侧面敲了一个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偌大的后花园。
残有时候和洛希德会窝在窗前的一张小榻上,小榻太窄了,他们必须贴得很紧,胸膛贴着胸膛,亦或是脊背贴着心口,隔着薄薄的布料和一层血肉,连彼此的心跳声都异常清晰。
“晚上的花开得真好看啊。”
残微微侧目,揽住身上轻飘飘的人。
洛希德趴在他胸膛,把脸埋在他脖颈里,意识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中,“不想睡吗?”
“马上就睡。”残摸了摸祂脑袋。
等洛希德呼吸平稳了,他转回视线,定格在祂侧脸上良久。他的指腹擦过洛希德的眉,蜻蜓点水般,唇抵着他发顶亲了亲。
“暝。”残声音压得很轻,又喜爱地唤了祂好多遍,“暝,我的……宝贝,我的珍宝。”
“嗯?”睡梦中的人含糊应着,“我在呢。”
残搂得祂愈发紧,他视线上抬,对着漆黑的天花板微微撑开眼皮,尽力逼退上涌的酸涩。
……
王国历335年。
国王在宣讲中遇刺,险些丧命。那年,洛希德仅出席过寥寥几次初生日,未曾亲口赐福。
隔年,业内高等能源的使用不当造成事故频发,白屋花园出台了禁令,却引发部分人群的不满。
与此同时,部分教堂的主教人员发表不当言论,煽动信徒。他们不敢亵渎神,而是开始大肆谴责国王禁锢了洛希德人身自由——神是世人的神,而非国王的神。
至于神是何缘由而来,祂自身又是什么想法……谁会在乎呢?
“我不想当神。”
洛希德第一次这样说。
残手握权杖,站在高台上,竟没有作回应。他眼神平静淡漠,那深处藏了东西,洛希德看不明白。
洛希德怔怔:“残,你别这样看着我。”
残牵了一下嘴角,露出个难看的笑。
王国历340年,35岁的绯红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上任的首次举措极为轰动,她决定进行族群迁徙。
在一片靠近王国领地的山谷,有座已初具雏形的大型地下城,她对外表示这是父亲在位时已经开始的工程。
残收到这个消息时,去查了两年前的邮件和卷宗。上一任绯红公爵的确和他有过迁徙的探讨,但并没有定下最终的方案,这偌大的一个地下城又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残几夜没合眼,确定了一个事实。
绯红要反。
341年,绯红领土的民众与王国的民众发生冲突,这成了某种岌岌可危的预兆。后世将此次事件记载为“绯红事变”的导火索,王国派出的谈判团队出了岔子,在绯红那里全都惨遭杀害。
长达十九年内乱开始了。
356年,绯红同意和谈,谈判结果未知,那之后两方陷入僵持状态。
357年,国王独身前往临光殿。
在长久的战火之中,哪怕临光殿有洛希德的保护,周遭还是刻满了饱受战乱民众的谴责和咒骂。
他们指责神对此袖手旁观、指责祂的冷漠、指责祂的自私,更多的则是对国王的愤懑,那太难听了,有一面木板上刻了数不清的“该死。”
残认真看过,踏进了临光殿。
他出来时,一道身影立在日暮的余晖中等他。
是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