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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第313章 昨日死 6 事多妨,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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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能成为一只鸟的话,我想成为麻雀,足够不起眼,也足够平凡。在你看书的时候落到窗前,你出门的时候在枝丫间悄悄跟随,我要在你屋前的树上做一个栖息的小窝,春去冬来,欢喜地看你一辈子。
——我曾这样想过,我曾无数次这样想过。在我还不知道未来的我将会来到你身边时,这是我最大的愿望。
可后来我还是觉得我应当成为神。
这样,才能让所有该死的人都去死。”
——《自由罪》,作者“暝”,收录于死灵帝国已损毁的白屋图书馆,现已遗失。】
两百多年过去,白屋花园仍旧庄严地耸立于王城中心,哪怕现今有多少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始终难以逾越它的辉煌。
“下雨了啊。”
雨点打在会议堂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扰人的声响,给本就不算好的心情更蒙上一层灰色的阴影。
“下雨天很适合睡个好觉,残认为呢?”
洛希德撑伞来接残的时候还带了一束祈愿花。今天是初生日,祂早上去了教堂,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卖花的小孩,便全买下了。
祂将长势不错的留下编成了一大捧,其余的都被跟随祂的白武神叼走作为零嘴了。
祈愿花通常以白色为主,祂买的这些花心自外呈蓝白渐变,有个别称叫“晴空”,寓意为像晴空一样的好心情。
残接过花,抱着暝亲了亲,“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是什么呀?”
残先卖了个关子,“这次派军队去东方开辟一条矿脉发现了一个新部族,大概是王国建立前在外自行发展的,语言和我们有些许区别。”
洛希德:“这次会议是为了如何处置这个部族么?”
“是。”残揉了揉眉心,“这个部族很排外,杀死了不少卫兵,并且袭击了附近的村庄示威,他们有自己单独的信仰,所以把关于你的雕像和信物全砸了,引起部分信徒的愤怒。”
旋即事态升级,原本只是两方冲突,现在加入信徒以及被信徒掀动的民众,最要命的是那边的管辖者怕闹这么大掉了官职,知情不报,妄图自己解决,等上报到王城已经是火烧眉毛了。
会议上有激进派愤慨提议灭族,保守派则认为应当循序渐进地将其容纳、亦或是暂且保持距离,可是现下双方都有伤亡,俨然成了深仇大恨,无法善了。
最近些年王国不算安稳,尤其是通讯设备的普及扩大了舆论的影响力。
人心难测,人言可畏。残只能加大管控力度,同时也加剧了他的工作量。
“虽然起了冲突,但矿脉开采成果还算可观,工人发现了一种罕见的材质,和权杖的用料能产生共鸣……我用存的钱买下了一块料,锤炼后能完全跟权杖相匹配。”
“在这之前,我去了翡碧山,向法则祈求能够将权柄分与你,法则应允我了。”
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后,残总要抽时间去临光殿跪拜,他跪的是法则。有时用上半日,有时候是几天几夜,他一直忧心法则不会应允他。
毕竟在残悠久的几百年过往里,法则除了在遥远的年少时出现,便也只有洛希德诞生时让他有所感。
好在最近,法则总算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些事就不用告诉洛希德了。
因着残近来太忙,还经常去其他城镇访问,所以洛希德并没有察觉残的动向。
不过洛希德的第一感仍不怎么妙:“你权柄交由我?”
祂平日的确能代残处理事务,可权柄象征的意义绝非如此简单,祂无法越过残的“应允范围”。
祂是共享残的权力,而非拥有残的“天赋”。
就像人们可以信仰祂,但他们会本能依照国王的号令行事。
换句话说,权柄意味着“正统”,意味着世界的“承认”。
“不要多想,我只是在想若我在外奔波,王城出了事,有了权柄你能够更好地行事。”
残从怀中拿出精致的礼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条吊坠。
坠身是一个小小的柱体,洛希德一眼就认出这柱子是临光殿中心立柱的缩小版,柱身中间刻着之前祂为残所做的王冠上的图案。
有稍许不同的是,这个图案下方延伸了一个细长的锁的半身,看上去似是成了一把精巧的钥匙。
残说:“我喜欢这个图案,拿来用不过分吧?”
洛希德一眨不眨盯住,脑袋点了点,“这是钥匙吗?”
残语带笑意:“是啊,这么快就猜到了吗?不愧是冕下呢,想知道怎么用吗?”
“想。”
“你靠近我一点,我告诉你这个怎么用。”
洛希德往前凑了一点。
残摇摇头:“不够。”
洛希德鼻尖顶着他鼻尖,习惯性地蹭了蹭。
残:“还不够。”
洛希德就紧紧抱住他,“好陛下,快告诉我吧。”
残拍了拍祂的腰,与祂耳语:“我在权杖底下做了小小的机关,你摁一下,就能取出跟这个一样的小柱子,然后,若你想要使用我的权柄,你将我送给你的钥匙嵌进去。”
“我向法则祈求的这个方法,所以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差错。”
“只是当作吊坠的话,我也很喜欢。”洛希德把吊坠放在残的手中,祂笑眯眯道,“给我戴上吧,陛下。”
……
雨越发大了。
“轰隆——”
窗外电闪雷鸣,残自臂弯中惊醒。
一旁的落地灯尽职尽责地散发着暖黄的光,照亮了桌上密密麻麻的文件。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从这里能看到王城璀璨的一角。残抹了把脸,驱散残余的睡意。
没想到居然梦到了十几年前的事。
那条吊坠如今还挂在洛希德的脖颈间,从未用上。
不过……
想到近来的事,以及昼忧心忡忡的上书,他紧蹙的眉许久未能舒展。
残随手拿起一份还未浏览的文书,说的又是边城信徒聚众宣讲的事,大意是控告洛希德作为神的不作为和懈怠……
其实并未有,洛希德本也不会掺和一个人该有的命运,从前是,如今依然。可民众不会这么想,太过痛苦的困境让他们无处发泄,怪来怪去,最终落到“神”的头上。
此外,最近民间还出现了种特殊的声音。
他们说,是国王独占了神。
再譬如陛下不愿神撼动自己的统治;亦或是神被陛下蛊惑;陛下夺取了神的能力……
说什么的都有。
连王城都因此发生了一连串不大不小的游行和骚乱。
受影响的教堂都闭门了几日,怕有民众上来闹事,煽动其他信徒。只是今天是初生日,洛希德必须得去一趟,否则那些潜藏在背地里的反动者们愈会兴风作浪。
祂回来的很晚。
残问起情况,洛希德说一切都好,眉宇间却有几分疲惫。
雨连绵了许久。
在下一个初生日来临时,事态并没有好转。
洛希德在床上躺到了中午。
祂本是不需要睡眠的人,但太累的话也会学着像残一样多睡一会。残没有叫醒祂,开了一上午会后才回到寝殿,坐在床边,视线落在洛希德的脸上。
作为法则的赐福,祂自然是长得极好的,发与眼都是纯粹干净的黑,皮肤白中透着红润。人们常说,看到祂的第一眼便能感受到一种悲悯温和的注视,可残时常感受到的是充沛的生机,仿佛他的平静与死板也被投注了无与伦比的畅快。
某个时刻,洛希德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再次阖上。
“怎么又睡着了?”残笑了笑,无奈道,“今天是初生日,下午你要去教堂为民众们祈福,可不能再睡了。”
“不想去……”
洛希德一边含糊开口,一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小半边脸,上面有残的气息,祂太过眷恋。
“不去的话……”残停顿一下,“不去就不去吧。”
洛希德再度睁开眼,模糊的视野纳入了残紧抿的薄唇。
祂说:“就算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残俯身,吻在祂额上。力道很温柔……很让祂生出不舍。
洛希德徒然生出某种预感,在残起身时,祂拽住了残的袖子,“残,等雨停了,我想……我想出去走走,这次不去海边了……就在白屋花园。你……有时间吗?”
残动作停住,视线垂落。
有一瞬,洛希德看不太懂他的情绪。
随后祂听到残的回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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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想到这个时机也这么难得。
大半年以来,他们的交流都很少,残从春天等到了入冬,总算在一年一度的庆典上抽身,和洛希德悄悄跑到白屋花园的天文台上。
天文台是白屋花园最高的地方,在这里几乎能俯瞰整个王城中心的夜景。
晴朗的夜晚布满了繁星,无数绚烂的烟花为其渲染了绮丽的色彩。他们脚下的土地在欢呼,所有的烦恼仿佛都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抛却。
“感觉都没有怎么来过这里,特别是有你陪着的时候。”洛希德拂过贴在脸上的发丝,“常觉得往后还有很多一起度过的日子,认为总有机会来的。”
残:“修这个天文台时,我甚至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和另一个人一起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
“这么好的光景,以后怕是很难见到了吧。”残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悠悠吹来的雪花,他的衣袍被顶上烈烈的风吹起,勾勒出稍显嶙峋的肩胛骨。
寒来暑往,这些年,他似乎了消瘦不少。
洛希德抬头看他,说:“往后一定还有的。”
“还会有的吗?”残喃喃自问。
“残,一直以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洛希德说,“有没有后悔过,让我来到你的身边。”
“怎么会?”那人笑着道,“你的到来,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时刻。”
“可我后悔过。”
“是吗……”
“我给你带来了太多痛苦,让你陷入不义,让你荣耀倾覆,最后连你存在的痕迹都守不住。”
“其实我不在意这些的。只有暝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会觉得自己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也能体会到幸福的滋味。”
残说:“对不起,暝这些年来总是在责怪自己吧?我留下你承受了这么久的痛苦,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洛希德:“这些年你真的开心吗?有没有为我感到失望的时候……我,我……”
祂哽咽了,但还是勉强牵起嘴角,用大大的笑容道:“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夜风里大概是揉了沙子,残微微扬起下巴,没有看祂,“嗯,我也是和暝一样的心情。还有,我从来没对暝失望过,能再次见到你,真的……真的太好了。”
洛希德说:“梦好短啊。”
残说不出话了。
他又低下头,眼里落出的泪水无声消弭在夜色中。
是啊……美梦,真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