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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第309章 昨日死 2 他自以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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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初生日的赐福,平日洛希德拥有充裕的时间,王国疆域辽阔,工农业飞速发展的同时不忘加强对环境的保护和治理,一些自然奇观都被妥善保护了起来。
照理说,洛希德能去的地方很多。
可若是残不在他身边,洛希德便觉得出行就失去了意义。而残每日的空余时间只有吃完晚饭的那一小会儿,仅足够他们在白屋花园周围散会步。
白屋花园并非真的只是个花园,确切地说,这是一座微缩岛屿,由下方散落的嶙峋岩柱支撑,从远处乍看像是浮在空中。国王的宫殿便坐落在这小岛之上。
宫殿的华美绝伦毋庸置疑,在整座王城里出众却并不突出,纯白晶莹的尖顶时常得阳光青睐,仿佛就此成为了另一种启明的存在:而宫殿周身开满鲜花的植物环带在夜里会发出盈盈的光,如同淌动的地下星河。
国王的居所,白屋花园由此得名。
临近黄昏,日头西沉。
书房侧边一整面窗都染上暖融融的霞光,光怯生生地触及书桌边缘,虔诚地匍匐在男人脚下。
有人从身后悄然靠近,微冷的气息亲昵地靠在他耳后。残放下手中的卷宗,仰头,温声道:“很无聊吗?”
洛希德摇摇头,“看着你,就不会无聊了。”
残想了想,“我们去海边吧?”
“你会陪我吗?”洛希德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你桌上还有这么多公务要处理……”
“那得麻烦我亲爱的暝了。”残眉心拢上一抹哀愁,像很可怜似的,“你会帮我处理的吧?不然我今天得晚一些陪你睡觉了。”
“我要帮你。”洛希德张开双臂,紧紧地揽住他的肩颈,生怕他反悔似的,“我会处理得很好的!”
在此之前,残一直以不想祂操劳婉拒了祂的帮忙,洛希德为此暗自难过了好久,以为是残不信任祂。
去海边的路上,洛希德闷闷不乐地跟残提起了这事,彼时两人坐在能源车上,腿挨着腿,气息亲密交融。
残和祂牵着手,认真反思道:“怪我,是我没有和你说明白,也没能给你创造一个舒适的环境,还让你忧心这么多……以后不会了。”
洛希德垂眸盯着残修长的指尖,“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说反而让我更难过。”
“残,你不要责怪自己。”洛希德轻声道,“本来也是我的到来给你增加了负担。”
残听到这句话时,仿佛心口最软的地方被尖锥戳了一下,又痛又酸。他沉默片刻,仍用开玩笑的口吻道:“怎么办?你这么说,我也很难过。”
“所以我们都不要说了好不好。”洛希德凑过来一点,祂本意是将想这话说得柔和一些。
车猛地一个晃动,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印在残的脸上,一触即分,轻巧得如一片羽毛,又仿佛局部卷起的飓风。
“啊……”洛希德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他睫毛颤动,眼底是喜悦的神采,他说:“残,你的脸好软。”
残微微睁大眼,好久,才缓慢眨了一下,他掌心微微收紧,那里攥着洛希德的手。
“嗯。”残低低应了一声,他不经意般侧目,先是看到洛希德染着暖光的侧脸,再是车窗外平阔广袤的海岸线。
“海边要到了。”
“嗯。”洛希德点头,咧开笑道,“我知道啦!可我就想多看看你!”
残失笑:“有这么好看吗?”
洛希德托着下巴:“我也不觉得自己很好看,但是残也偷偷看过我很多次哦,我想我跟残的心情是一样的吧。”
翡碧海一如其名。波澜壮阔、落日熔金,翡碧的海水与天际相连,哪怕无数次瞭望这片广阔的海域,洛希德都从未生出像此刻一般的兴奋。
“会冷吗?”残注意到洛希德的衬衣被风拉扯得分外单薄,“车上放了衣服,我去拿。”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吧。”洛希德转过身,脸颊蹭了蹭残的脖颈,“好冰,残你冷不冷呀?”
“不冷。”
“我们去前面一点的地方,今天的海水好漂亮,我还没碰过海水呢!”
“要脱鞋吗?踩在沙子上的感觉应该很不错。”
“我想试试!”
“过来,我帮你挽裤脚。”
“……哇,踩沙子的感觉好舒服。”
残把两人脱下的鞋放到远处守候的卫兵身边,转过头时洛希德已经在海边踩水。
“残,你快过来!”
卫兵们看着国王陛下笑着走过去,而往常陛下一个月的笑容都比不上今天的份量。
他们垂首,克制地保持着长久的缄默。
“喜欢海水吗?”残蹲下身,碰了碰凉丝丝的软沙,海浪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手背。他也许久没到过海边了,被海风吹拂的感觉很不错,仿佛心神也随之变得无拘无束。
洛希德撑着膝盖,弯腰凑到残的身边:“我喜欢傍晚时候的海。”
他接着说:“残,我喜欢你的眼睛,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很喜欢哦,比起朝阳的话,要更像落日,所以我喜欢傍晚时候的太阳。当法则问我要何时去你身边,我选择了日落时分。”
残笑起来:
“暝,你知道你名字的意思吗?”
“是指‘落日’。”
“那真是太好了。”洛希德从后面趴在残的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说明我们心有灵犀呀。”
“暝。”残稳稳托住祂的腰,一手从水中举起,砂砾从他指缝流走,显露出一只漂亮的物什,“来看看这个。”
“这是海螺吗?好漂亮!”
“是唐冠螺。”残说,“难得见到这么完整漂亮的唐冠螺,看来大海很喜欢你。”
“大海说,是因为喜欢我们两个,说是送给我们的礼物。”洛希德接过唐冠螺,放到耳边,“有海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好神奇呀,我可以把它放到我们的房间吗?”
残托着洛希德站了起来,把祂往上颠了颠,背着人沿着海滩慢慢走,“当然可以。”
“谢谢陛下!”洛希德晃着腿,快活地大声道,“我最喜欢我们国王陛下了!”
残:“你这么说,大海要对你的偏爱伤心了。”
洛希德又道:“谢谢大海,我也喜欢你!”
大海听到祂表达的喜爱,海浪掀起得更高,更多漂亮的贝壳海螺被冲上岸。
残慢悠悠地补上前一句话:“但是,我也最喜欢暝了。”
“我知道呀。”洛希德轻声说。
我是因为你对我的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心意。
回去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沐浴后,残穿好睡袍走到与寝殿衔接的书房中,洛希德已经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表情严肃地浏览着桌上的文书。
残静静看了一会。
他知道,只要洛希德愿意,桌上这些复杂的文字都能轻易进入祂的脑海,并给出最佳方案。
可是祂仍然细心地审阅所有事项,再斟酌地落下批注或是意见。
他无声在祂身边落座,翻看起剩余的文件来。
洛希德在最后一份文件签下属于残的名字,趴在桌上专注地盯着残的侧脸,“残每天都这样吗?好辛苦啊。”
“有时候会忙碌一些,但比在建立王国之前的生活要好得多。”
——“残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归功于洛希德的帮忙,今天的公务在午夜前都解决得差不多了。
“我以前的生活啊,大概讲起来挺无趣的。”残说。
他出生后,是由法则牵引着长大的。
虽然法则的存在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他能感受到这位他名义上的养育者环绕在他身边。他饥渴时便有甘霖,他摔倒时便有搀扶;倾盆的暴雨落在他身上总是轻柔的,连烈日之下皮肤也体会不到炙烤的痛意。
后来他长大了,法则才慢慢远离,直至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出现过。
至于在他之后出生的人似乎并没有得到这种恩待,不过他们生来是人类十几岁的模样,神智稍显愚钝。残带领他们在原始大陆上打猎、采集,建造庇护所以求生存下去。
繁衍是刻在人类基因的本能,在基本的生存得到保障后,人与人之间开始出现更多样化的关系,后代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而那之后的人,都能体会到“父母”的存在。
只是残对他人的情绪感知总是极为寡淡,除去生存中需要引领的方面,他大部分时候都是独来独往的。人们本能地畏惧着他,除了必要的交谈之外不敢多靠近他一点。
残对此也并无感触。
他明白自己真正职责所在。
从游牧迈入农耕,从部落建立起王国。
残因着法则的偏爱,有着超脱常人和时代的智慧,他的寿命也一如他的权柄在法则的旨意下赋予了永垂不朽。
王国建立后发展迅速,如今已经迈入低等能源时代,时代更迭,而王位上的人却从未改名换姓。
残坐在高位,也十年如一日地孤独着。
他自以为心若磐石。
从前、如今、将来,都会一直如此。
——“然后,你就来了。”
温暖的被褥包裹着他们,自从洛希德来到了这里之后,祂和残理所当然地住在了一起——
在他们还没意识到爱与欲挂钩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