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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风起云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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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广!”裴旻时行至穿堂回廊,将曜广唤至身前,
“你去祁王府,请祁王明日酉时到丰乐楼见面,再派个小子把王安扶也叫来,我有要事同他们商量。”
曜广连忙应了声是,须臾,又往前一步,跟上裴旻时的步伐,压低声音道:“主子,是以世子的名义,还是二公子的名义?”
裴旻时停顿片刻,方道:“以槐序的名义吧。近来事务繁多,圣上身子越发不好,虎狼环伺,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去跟他说一声,让他再忍耐些时日。”
说着,他提摆下阶,往琅玉轩的方向而去。曜广在身后,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主子,有件事……”
“何事?”
“月鸣今儿特意过来告诉我,扬州那边给夫人寄了封信。”
裴旻时顿了顿:“可知内容?”
曜广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笺,递给他:“月鸣都抄下来了。”
裴旻时展信一看,盛氏写的家书倒是寻常,无甚特殊。
倒是叶如烟的信件内容,让他的眉头越发凝成一条细线。
“不是说,她不见了吗?”
曜广神色尴尬地点了点头:“大概是盛氏为了稳住夫人,捏造的假信件。”
“她倒是贼心不死,还想着把尘儿吃干抹净。”
曜广倏地一愣,未敢置喙。
裴旻时慢条斯理地撕掉信笺,继续往前走:“你让月鸣留意一下,盛氏威胁她做何事,及时报与我知。”
“诶!”曜广连忙应下。
“之前派去找叶如烟的人,还没有消息吗?”
曜广脸上刮过几分为难,勉强挤出一句话:“江南疆域辽阔,找人宛如大海捞针,还没消息。”
“庆国公府那边呢,也没有异常?”
曜广道:“庆国公府密不透风,实在无从下手。不过……”曜广回忆道,“属下倒是有个发现,不知道算不算异常。”
“说。”
“两日前,渡舟手下的一个随从,去药铺买过一味药。”
“什么药?”
曜广哽了哽喉咙:“落胎药。”
裴旻时眼梢一紧:“渡舟既没有娶妻,又不近女色,好端端的,买什么落胎药?”
“也有可能是他那个随从需要,那小子可是个花花肠子,跟他的人跟了许久,发现他几乎天天往妓院跑……”
“妓院?”裴旻时顿住脚步。
曜广茫茫地点了点头。
“渡舟去过吗?”
曜广嘴角浮出尴尬的笑意:“去过几次…男人嘛……”
裴旻时:“查,就查那个妓院。”
曜广一愣,“查什么?”
“就查渡舟去见的那个女人,无论是谁,想办法给我带回来。”
“啊?为什么?”曜广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道:“哦!他们把人藏在了……”
裴旻时凝视着他。
“属下这就去办。”曜广立即躬身作揖,飞快跑了出去。
*
张贺着人将十盏精致完好的官燕送来雨歇小筑时,引起了一番小轰动。
燕窝本身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从前如尘伺候沈芜时,便日日用燕窝下粥,煮给她喝。
不过,沈芜吃的多是草燕、毛燕,像这种盏形完整、洁白无暇的官燕,还是难得的,一般都是进贡给宫里的。
侯爷待她好,她心里自是高兴。
然而如尘并未飘飘然,她深知裴元丰全是为了子嗣。那随燕窝一同送来的“麒麟送子”玉雕摆件,便是明证。
沉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见如尘得了这样的华贵之物,仍旧不大开心,便总想寻些新鲜有趣的事来逗她。
想起前些日子,常听见外院的小丫头们,讨论什么丰乐楼,沉烟问月鸣道:“我听说汴京有个丰乐楼,是全汴京最大的酒楼。每逢年节,就会在房檐瓦片上放满莲花灯,灯火交相辉映的,很是漂亮,你可知是不是真的?”
月鸣听了,瞬间来了兴致:“丰乐楼的名声都传到扬州去了?沉烟姐姐竟然也知道。”
“我是听小丫头们说的。他们还说,掌柜的专门从交趾国买了一头大象,又从西域请了专门的舞乐班子,要在汴河边歌舞游行,到时可热闹了。”
“丰乐楼年节下的排场,确实是数一数二的盛景。那莲花灯阵沿汴河铺开,岸上水上一片通明,很是壮观。”
沉烟得了月鸣的确认,越发心痒难耐,她转身,眼巴巴地看着如尘:“娘子,你听听,多热闹啊。要不咱们也去瞧瞧吧?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月鸣笑道:“那等去处多是达官显贵消遣之地,咱们皆是女子,抛头露面总归不便。”
“戴好帷帽,远远地看看灯火,听听曲子,总使得吧?娘子整日闷在屋里,也得散散心呀。”
如尘本来兴趣了了,不过沉烟既然喜欢,如尘也乐意让她高兴。
有时候,能护住身边人这点简单的欢喜,已十分不易。
如尘眼睫微敛,罢了,正好今日得空,如尘便吩咐门房备了车马,和沉烟、月鸣二人去丰乐楼。
*
黄昏时分,汴京城又开始下雪。
天空阴沉静谧,底下的人间,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临近年节,各大酒楼争相抢客,纷纷在屋檐点上莲花灯。州桥夜市的小摊小店,人烟稠密,香味弥漫。
丰乐楼坐落在九桥门街,临近汴河,共有七栋大楼。
各楼之间修建了凌空飞桥,彼此相通。楼阁间的灯火通明,交相辉映,金碧辉煌,宛如云阙天宫。
沉烟看得两眼发直:“这么大,全都是丰乐楼的吗?”
月鸣轻笑:“你瞧见汴河上的大船没有,那儿也是丰乐楼的。”
如尘纵目望去,只见汴河上浮着两艘可载几百人的大船,船身亦是张灯结彩。
船上歌舞宴饮,甚是热闹。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掌管这样大的酒楼,实在是厉害。”
月鸣回答,语气像说书的先生:“这家酒楼的老板不比别家,神秘得很,很少露面。听说还是个女掌柜。”
“果真?”如尘仰头看面前威仪硕大的门楼,心里暗忖,若将来自己能开一家这样的酒楼多好。
茶楼虽然也好,但终究只是小生意。
马车驶至桥头,便再难前行。
如尘几人只得下车,徒步穿过通往主楼的大拱桥。
河边雪意涔涔,带着微薄的寒意。刚下车,便有伶俐的店小二撑伞上前,殷勤招呼入内。
沉烟左右顾盼,指着江心灯火辉煌的游船问:“小二,我们想去船上用膳,可还使得?”
“几位姑娘,实在抱歉。今日两艘画舫俱被贵客包下了。小的领您几位去那边副楼吧?那处的雅间临河,一样可观江景。”
“什么人这般财大气粗?”沉烟好奇追问。
“这边‘朱雀凤引’是祁王爷定下的,那边‘白虎啸吟’是庆国公府的顾……”
“是我。”
话音未落,如尘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她眉心一跳,蓦然回首。顾璟之正立于身后数步之遥。
他身披玄色大氅,身后的渡舟手持一柄竹骨伞,伞面倾向他,站在他身后。
见她回眸,顾璟之微微倾身,露出颇为满意的笑容:“沈娘子,真巧,又见面了。”
如尘回以一笑,福了福身。
顾璟之:“听说今天丰乐楼有舞乐游行表演,家母颇感兴趣,我就定下这船,等着赏景观看。沈娘子既然也在,不如一同到船上宴饮如何?”
“多谢顾公子好意,只是我们皆是女子,没有父兄、夫君在侧,不方便同席。”
“我母亲在船上,左右皆是女眷陪同。船上还有许多官府家眷在场,有何不便?”
如尘仍是摇头,讪讪笑道:“临时出行仓促,未免不正式。等国公爷生辰宴时,礼数周全,我再同国公夫人请安。”
顾璟之微眯着眼,只好笑着点了点头:“还是沈娘子思虑周全。”
须臾,他转而对店小二道:“你去安排一下,开个雅间,要天字号,最好通透敞亮些,能看见汴河和廊桥。”
如尘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店小二便应下去办了。
其实,她原本只打算到一楼的堂客区,那里的位置便宜些,可以把为数不多的预算都花在吃食上的。
她仰颌看楼上轩昂气派的装横。现在定这天字号雅间,得多贵啊.....
罢了,难得吃顿好的。
“几位贵客请随我来。”很快,便有另外的小使来请她们入座,顾璟之给她侧身让步,示意她先走。
“多谢顾公子,您自忙您的去吧。”如尘走出几步,身后的月鸣忽而低身向顾璟之福礼。
“谁说我要走了,”顾璟之压了压手中把玩的折扇,“我与你家沈娘子是故交,她抵达汴京这么久,我还没有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过呢。今儿这顿我请了,你们几个也不必拘礼。”
说着,顾璟之转身便跟着小使往副楼的方向走去。月鸣脸色白了几分,如尘略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
“怎么?不欢迎我?”顾璟之回头笑道,“沈娘子可还记得,在楚州时曾欠在下一顿饭?今天既然遇见,岂有放过之理,不介意陪我这个朋友喝一杯吧?”
话说到这份上,如尘更加不好推脱,便跟着店小二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