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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风起云涌 ...

  •   今日十五,裴槐序今日休沐,早早便出门了。如尘以为他又去酒楼喝酒,不想在此处。

      他今日穿着苍青色的襕袍,系着玄色斗篷,手里捧着赤色鎏金的手炉。衣冠贵重,仪仗煊赫,一看便知不是来祈福,便是来还愿的。

      如尘望见他时,怔愣片刻,他与她四目相对,神情亦是一怔。

      他的眸子刮过她身旁的顾璟之,只停留一瞬,便若无其事地转回身,掀开了身后马车的厚帘,从里头扶下一个女人。

      那女子戴着帷帽,穿着薄柿色长褙外衣,内搭月白下褶裙,披着缎面绛红斗篷,手里提着链式鎏金手炉。

      如尘看不清她的面容,但瞧她拂柳般的身段,便知是个美人。

      对方越过半透的纱质帷帽,也看到了她。身子微滞,片刻后,细白柔荑搭在裴槐序腕上,款款而下。

      不知怎的,拉车的马儿忽地打了个响鼻,蹄子一滑,车身猛地一晃。

      那女子惊呼一声,失去平衡,直直跌入裴槐序怀中。裴槐序眼疾手快,将她稳稳扶住。

      隔着薄纱,四目相对,在外人看来,自是郎才女貌、含情脉脉。

      如尘眉头不自觉蹙起,指尖微凉,下意识蜷入袖中,转过身去。

      她知道对方必是清宁郡主。他们的事,京中早就传遍了。

      清宁郡主是当今太子的女儿,深受恩宠。裴槐序因救人一事,得到郡主的欢心。

      太子亲自请旨,求圣上赐婚。圣上欣然应允。年后二月二是个好日子,到时,裴槐序便会迎娶清宁郡主进门。因而,举止亲昵些,也无人妄加非议。

      身旁的顾璟之将这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转回如尘身上:“裴二公子真是个大忙人,才忙完你的终身大事,转头又得张罗自己的婚事了。”

      如尘倏然抬眼,唇边也弯起极淡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顾公子说笑了。今日出来匆忙,府中还有事,需早些回府,先告辞了。”

      她转身欲走,顾璟之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袖。“等等。”

      如尘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袖口从对方指间滑脱。

      顾璟之伸出的手在半空悬了一瞬,随即自然地背到身后,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从容:“过几日家父五十整寿,府中略备薄宴,不知可愿赏脸,来喝杯寿酒?”

      如尘本想婉拒。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国公府寿宴……京中显贵云集,或许能见到少府司使井岩?若能见他一面,盛氏托付的事,便算有了眉目。这机会,不能轻易放过。

      思及此,她展颜一笑,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套:“顾公子亲自相邀,岂敢推辞?只是我这乡野之妇,若在你家宴上贪杯失态,言行粗鄙,扰了贵客雅兴,可别怪罪。”

      顾璟之眼中方才的笑意慢慢沉下来。“知之,”他唤得亲昵,“以你我的交情,还说这些话,你这是存心要和我疏远了。”

      如尘顿时一凛:“人言可畏,顾公子还是唤我沈娘子吧。”

      顾璟之却抿嘴一笑,对她的纠正不置可否,反而话锋一转:“没记错的话,过几日是你的生辰,因与家父日子相差不多,我一直记得。”

      如尘稍怔,这个日子,她已经非常陌生了。

      自从决定成为叶如尘那日起,她就不过生日了,外人问起来,她只道不记得了。此刻被提起,心底泛起一丝微澜。

      “我已经不过生辰了,”她淡淡地笑,“若非要过,也该是三月初七。”沈芜的生辰。

      “你的意思我明白,”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只是你到汴京这段时间,我没能尽地主之谊给你接风洗尘,实在遗憾。两日后,丰乐楼正好有烟火表演,你记得过来,我请你喝酒,为你庆祝生辰,也当是全了我的礼数。”

      “可是,你我身份到底有碍,恐怕不妥……”如尘神色为难,秀眉微蹙,斟酌着拒绝的措辞。

      顾璟之打断她,笑容坦荡,甚至带着几分磊落:“只是吃顿饭,光天化日之下,酒楼来往客人无数,又有随从左右相伴,有何问题?若你担心顾某的为人.....”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上一点调侃,“不妨将你夫君一同叫上,我也许久未见裴兄了。”

      顾璟之露出十分坦荡的笑意,倒使如尘不好再强硬回绝了。

      “眼下我还有事,不能跟你长谈了。”顾璟之见她不语,便知她态度松动,趁势道,“家父寿宴请帖已经备上,过些时候便会送到侯府。两日后申时,丰乐楼,也请务必赏脸。”

      说罢,他不再停留,躬身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步入道观。

      如尘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观门内,不禁轻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对面裴府的车驾上。裴槐序和清宁郡主,早已走进观内,消失在冷风里。

      稍倾,车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娘子,这延庆观好像是世子爷斋戒祈福的地方。您要不要进去见见世子爷?”

      如尘怔愣片刻,仰头望那高悬的“延庆观”牌匾。黑漆金字,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威仪沉重。

      沉烟上前低声提醒:“娘子,雪大了,回去吧。斋戒祈福需得静心,咱们还是别去打扰世子的好。”

      如尘望着观前层层叠叠的台阶,古朴幽静的道观,掩映在纷扬的雪色之中,宛如一幅水墨画。

      她想起先前裴旻时待她不错,那些照拂与维护,不是假的。往后几年,在侯府她还得倚仗他。路过而不入,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

      “既然路过此处,岂有避而不见的道理。”她拢了拢斗篷,声音平静,“随我上去走走吧。”

      *

      延庆观厢房,炭盆烧得通红,暖意融融。

      裴槐序躺在炕上,一袭银灰锦缎道袍随意的敞着,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也全然不在意。

      他惬意地晃悠着半条腿,一只手捏着酒壶,对着壶嘴嘬了一口,另一只手抓着玉碟上的花生米,往空中一抛,仰头张嘴,“咔哒”一声又接住。

      消遣的小把戏,也玩得不亦乐乎。

      清俊冷冽的面庞,浮着与之极不相称的慵懒浮浪,说不出的违和。

      吱呀——

      门轴一声轻响,寒气瞬间灌入,冲开室内弥漫的酒气。

      裴槐序抛花生的动作骤然滞住。

      待看清门口那道沉静如古井的身影,用的是他自己的脸时……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闲适瞬间凝住,随之化为一股慌乱。

      他动作极快,连忙趿拉上鞋,站起了身,手忙脚乱地拢着敞开的衣襟。

      “兄…兄长?你怎么过来了?”他胡乱整理着,挤出个还算镇定的微笑。

      裴旻时蹙了下眉峰,却并未出声责怪,只是反手关上门,径直走到桌边,执壶倒了杯冷酒,仰头闷闷地灌了一杯下肚。

      过于沉默的姿态,泄露了他心中几丝难抑的烦躁。方才观外顾璟之拉住她衣袖那一幕,刺眼得让他烦躁。

      裴槐序见他沉默饮酒,只当他真动怒了,不禁站得笔挺,立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哥,亲哥,我错了。我就是突然嘴馋了,一时没忍住,平时不这样的,我每日焚香诵经,心无旁骛,规矩得很......”

      裴旻时却并未抬眼,只是继续将杯中冷酒饮尽。冷酒滚过咽喉,非但没能浇熄心头那簇无名火,反而更旺了几分。方才观外那一幕,刺眼得让他烦躁。

      都已经抵达汴京,嫁进侯府,生米煮成熟饭了,姓顾的竟还是阴魂不散地缠着她!

      “哥,你别不说话啊,我真错了,这就收拾干净。”裴槐序不明所以,连忙将那案上的东西,重新摆放,却又不得要领,搞得室内哐啷乱响。

      裴旻时终于抬眼看向裴槐序,声音清冷:“放下吧,已来不及了。”

      “啊?什么来不及了?”裴槐序愣了一下,目光不解地扫过满室狼藉。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曜广刻意拔高的声音:“主子,世子夫人来了,已在外头候着了。”

      裴槐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下意识看向自己凌乱的衣襟,又瞥了瞥满室狼藉,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

      裴旻时望着他,嘴角不禁扯出一抹轻笑,执起酒杯抿了一口。

      “哥!”裴槐序再没了刚才的闲适慵懒,只剩下慌乱,“嫂子她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又跑到榻边弯腰穿鞋袜,可越是心急越是忙乱:“我这…这副样子…这可怎么办?哥!怎么办?”

      他求救般看向裴旻时。

      “慌什么?”裴旻时语气平淡,手指撵着酒杯,晃荡了几下,“你现在才是世子爷,世子这时候该怎么办,你就怎么办便是。”

      “哥!我求你别玩我了。”裴槐序见他压着眉眼,嘴角勾着笑,便知他是故意逗他。

      平日不见过来看他,这时却突然造访,恐怕是得知嫂子过来,这才“有备而来”了。

      想到此,裴槐序甩了甩衣袂,霍地一坐,重新歪在榻上,捡起几粒花生米,仰颌张嘴接着吃,漫不经心道:“好吧,既然如此,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反正有裴家二郎在这嘛,我就说是你这青楼浪客把这屋搞成这样的。”

      说着,裴槐序勾脚晃荡了一下,“不过,兄长你说,这数日未见,倘若嫂子挂念,要拉个小手、亲个小嘴什么的……”

      “滚。”裴旻时抬眼,“去隔壁耳房待着,关严实点,别出声。”

      “诶!哥!您真是我亲哥!”裴槐序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的,趿拉着鞋向里间耳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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