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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   时间静止。

      这话,听得关楠心肝脾胃肾绞在一块的疼,整个人混乱的只有一句重复的“对不起对不起”。

      关楠甚至不敢去想象。

      明明是那么恣意张扬又骄傲的一个人。

      此刻却毫无自信的狼狈不堪。

      如果她知道,如果很早以前的她知道,那个人是江理的话,她一定一定,很早就回了头,回头看向那个独自走了很久很久的少年。

      而不是抱着忐忑不安,在或快或慢忽进忽退中犹豫不决。

      可在时隔多年之后再回过头。

      却发现,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人,仍旧跟在她身后,走得好慢好慢。

      关楠说:“江理。”

      “嗯。”江理应声。

      “你说过愿望长存的话,”关楠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眼泪强压回去,拿出毕生的勇敢,“还算数吗?”

      江理眸光轻动,“嗯。”

      “那······”关楠心脏绷紧,嗓音发涩。

      说着,她脚下往前迈去。

      继而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这一次。

      换我走向你。

      “我的愿望是,”关楠轻声说,“江理可以一直一直喜欢关楠。”

      闻言,江理说:“这不算愿望。”

      关楠一愣。

      “这不是愿望,”江理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江理不会不喜欢关楠。”

      字字句句如雷贯耳。

      关楠明确地感觉到心跳有一瞬的静止。

      不长不短的九个字,来回点到排序不断,凿开缝隙仿佛有繁殖能力那样疯长。

      她绷紧了呼吸,之后才缓缓眨眼,不可置信傻傻地重述:“喜欢…我…”

      “不然,”江理把人带到阳台,又给她递了杯温水,“大街上,陌生人,强闯民宅,我还跟随便答应跟她结婚,我疯了吗?”

      电流穿过脊背,关楠僵硬着,低声说:“我以为你是赌气。”

      “赌气的不是我,是你呢。”江理一摸墙,关了射灯,开了阳台暗管。

      关楠扫了一眼,昏黄打在小石榴树上映出了别样的色彩,有些微微地出神。

      “我又不傻,”江理语气十分平和,像是在说着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无非就是祁阳看见你回来,变着法的不让你跟我打照面,不想让我知道你回来了,还特地给我找事,结果没想到还是碰上了我,想跟你装男女朋友忽悠过关,他哪里知道你会不配合。”

      “你怎么知道是装的?”关楠看着他的眼睛问。

      江理扯了扯唇,“你这个人,总是什么都藏的很好,可有种东西叫喜欢,这东西没法装,也转不出来。更何况,这么多年没见,陌生都藏不住,何谈喜欢。”

      停顿了下,关楠问他:“那你当时为什么生气?”

      “我不该生气吗?”江理淡淡地道,“你看我招呼都不打一声,一副陌不相识的没良心样,还不让我生气了?”

      关楠收回视线,盯着暗幽幽的水,没什么底气地说:“你也没说啊。”

      “说什么,”江理放下手机,“说贺佳芬是我表妹?”

      “······”

      江理说:“我说,你也得信啊。”

      那时他们亲昵的举动,如果不是现在知情,江理要解释说那是他的表妹,也是很难让人相信的。

      更别说是在那种情况之下。

      “我会。”关楠心虚。

      “你会,”江理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懒懒散散地勾唇一笑,慢悠悠地说,“你只会觉得,这种低段位上不得台面的茬,你也不知道听过了多少又看过了多少,或者说又写过多少这样的脚本。我老套俗气又拿不出手。”

      闻言,关楠说不出话来了,笑得有些勉强:“我没有。

      话是这么说,要是当时的江理这么说,她第二天就会被吓退,也不会有今天,不会有坐在这里,不会和他面对面的时候了。

      因为见得多了,真的假的放在一起,早已混淆了辨别喜欢的能力。

      然而,江理只是哼笑了一声,不知信了还是没信:“来砸门的那天,是祁阳和你说了什么吧?”

      关楠眼睫轻颤,瞬间回忆起了情人节那天发生的种种情况,从收到那条信息开始,过程吃完饭听见的那些话,直到取到户口本站在啡酒的门口。

      其实,并不是一时的冲动,也不是没有权衡过的结果。

      锁在房间里的那一整个下午都在为做这个决定而思考着挣扎着。

      但一想到某一天江理会和其他人结婚,光是想一想还没有实情发生,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与其如此,不如给自己这些年一个交代,哪怕结局不愉快。

      关楠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在这个过程中,连侥幸心理都不敢抱有。

      做好了被赶出大门、被人唾弃冷眼、被人奚落嘲笑的准备,可这一切都没有来临······

      “是。”关楠承认,可很多从东西又无从说起,也不想卖惨,最后含糊带过许多,只有一句:“那天他问我,有没有结婚的意向对象,要是没有,可以跟他凑合过。”

      听到这里,江理眉头轻蹙了下,又舒展开来,似是克制住了什么话,喉咙滚了滚,才说:“他想得美。”

      “······”

      “然后呢?”江理脑袋一偏,低声问。

      见状,关楠喝了口水,闷闷地说:“没有然后了。”

      一杯水见底。

      放下杯,关楠思考了两秒,又拿了起来。

      兴许是夜色扰人,胃连着心今晚装得很满很满。人在得到极度满足的满足之后,身心不可避免的会放松许多。

      顺带的,挤压着储存着的话,不设防下悉数宣之于口。

      “时候不早了,”关楠起身,握紧了水杯,装作自然地说,“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江理抓着她手腕:“然后呢?”

      沉默了片秒,关楠垂眼盯着瘦长的手,说:“晚安。”

      江理表情淡淡地,没有撒手。

      “晚安。”

      “······”

      “男朋友。”

      “············”

      在江理愣神的瞬间。

      关楠跑了,水杯也没来得及放回厨房,就这么搁在茶几上,飞快地开门又关门,泛红着脸缩着脑袋,闷在被子里不敢吱声。

      房门隔音效果很强,强到很久之后才听见“咔哒”的关门。

      关了灯,关楠不断回想方才的场景,每一句话。

      直到亢奋的精神平复下去,在睡衣席卷而来侵袭大脑之后,余光隐约扫见屏幕上亮着‘转让协议’的字样在眼前一闪而过。

      睡意来袭,什么也来不及去想,顷刻坠入梦境。

      这一晚,关楠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看见了幼年的自己,穿着粉红色长裙子,扎着可人的小辫子,头上顶着闪闪发光的皇冠,周身围绕着很多的玩伴。

      她们目光欢喜,发出艳羡的声音,小声叫着她公主。

      因为,她不仅有着穿不完的新衣服,口袋里是花不完的钱,还有一个常年笑意盈盈从不会轻易翻脸的大气又温柔的妈妈。

      加上她常年的打扮都是白裙子戴皇冠,且常常弹钢琴又获奖,于是得到了公主的称号。

      那时大家都爱和她玩。

      她众星捧月,走到哪儿都有人玩,在哪儿都有人疼。

      她仿佛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

      至少在十一岁之前,关楠一直这么认为,如此的生活会不变的持续下去,让她光彩且鲜活。

      原以为这一切都是老天的善待。

      直到那一天,她参与的比赛,无缘冠军。

      无缘冠军像是在她即将进入颓败人生的第一枪。

      接下来的一切都来的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父亲的出轨,母亲的爆发。

      父亲再婚,母亲病情加重至不可控。

      所有的昏暗在这一刻彻底将关楠深深地笼罩,击碎她对未来人生路的所有幻想与希望。

      顷刻间,镜头一晃。

      那群跟在她身旁,笑甜甜管她叫公主的人,一夜之间变了脸,不再同她玩耍,还叫她“神经病”。

      ——“我们不跟神经病玩。”

      ——“我妈妈说了,不让我跟神经病玩。”

      ——“神经病的玩具,我才不要呢,丢给她。”

      ——“泥奏凯,我们不跟你玩。”

      喜爱犹如泥沙,没有凝固力又不稳当,一捧水泼下来,瞬间烟消云散。

      无形中仿佛有什么倾塌。

      轰隆一声,小小的人儿在阵阵推搡下,就这么被孤立在原地。

      时隔多年,关楠看得心口依然发涩。

      她方走近一步,还没摸到女童的头,人已消失不见。

      眨眼间,场景再次更迭。

      二零一四年,十五岁的关楠独自蹲在石榴树旁,一根一根捡着地上的落叶,认真比对着脉络走向,小心夹在裱花本里。

      还没起身,有小朋友蹦跳着走来,抬脚踩在裱花本上。

      转头看向家长,得到纵容笑得更欢实了,好似没过瘾似的,又抬脚正要故技重施。

      里面装着的,都是冉明菊喜欢的品类,钟爱的明艳色彩。

      关楠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了裱花本。

      小朋友不识趣,玩闹一般笑得天真无邪,欲要同她抢裱花本,可抢不过便开始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见关楠不惯着他。

      他张嘴,冲着白皙的小臂一口咬下去,用尽了力气。

      疼。

      很疼。

      看到这里,关楠下意识摸了摸胳膊,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之前的疼痛,从未消失过那样,尖酸刺骨头皮发麻。

      但她没有哭。

      姐姐过来,拉开了小朋友,好似她是病毒那样。

      似是教训小朋友那样,转头又对着她说许多奚落的话,最后一脸晦气地朝她吐下了句“小朋友都合不来,谁会喜欢你这种人啊”。

      独留关楠站在石榴树下,双臂抱紧了裱花本,红着眼眶强忍住泪水。

      周四目光惺惺,她却倔强地杵立在原地。

      关楠抿紧着唇,很想安慰她,告诉她

      ——“会的,会有人喜欢你,会有人愿意和你做朋友。”

      ——“未来的你,交到了朋友,她们都是你为自己挑选的,没有血缘的家人。”①

      ——“你不会再是孤身一人,再也不会是这偌大人世间可有可无,无人无家的漂泊鬼。”

      ——“你回到了涪陵,再次住进了合仓园,如愿的见到了日思夜想时刻惦念着的那个人。还有,在某个阴差阳错的推踵下,你们领了结婚证,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关系。”

      ——“现在的你,有一份挺好的工作,每个月拿着还算不错的薪水,好友与爱人皆在身旁,前所未有的满足且对未来充满希望。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那些无关紧要。”

      ——“如果可以,请你在高考前务必要拦住妈妈,不要过生日不要让妈妈独自出门,不要让错事重现。”

      ——“还有,你喜欢了很久的人,其实也很喜欢你。”

      ——“不要伤他的心,不要再让他难过,有个喜欢你的人也不容易。”

      ——“一定一定记得,钟楼下一直有人在等着你,不要轻易说出那声再见。”

      可是,在跳河那一幕来临,看着女人没有任何求生的欲 | 望,义无反顾翻墙下桥时,那些哽在嗓子眼徘徊的话,又悉数吞了下肚。

      哪怕重新来过,关楠想自己或许还是会握紧刀,不顾一切杀了她。

      但事与愿违,那天林昭昭放假,她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顿时间,关楠理智决堤,愤懑爬到了半山腰。

      凭什么害死了冉明菊,他们还能心安理得坐在一起,幸福美满。

      还没来得及下下手,看见她手里的刀,张桂莲惊慌失措指着她喊“冉明菊”的名字,眼里充满了恐惧。

      “别喊她的名字,”关楠红着眼,声音尖锐,“你不配!”

      刀抵在脸颊,关为民将她打倒在地,指着她骂了毕生的脏话,还不忘报警。

      关楠依稀记得最后那道冷漠决绝的目光。

      犹如看一团恶心的垃圾。

      恍惚间,关楠听见,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回头便看见了祁阳,他站在副食店旁的空隙处,脸色表情不是很耐烦,催促着她上学要迟到了。

      关楠应声,拎着书包关上门。

      她走到扶栏前,这时天刚好黑了,一抹明艳的红闯入眼帘。

      黄桷树下石榴树前,江理穿着一身红彤彤的圣诞衣,仰着脸向上看过来,耳畔还举着未挂断的电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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