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撒了一个谎》余人致

23、第 23 章

　　气氛沉默。

　　又一次，那么的狼狈，在他面前。

　　碰巧低落的情绪还没恢复过来，关楠一心只想躲开。

　　架不住江理的不由分说。

　　大大的门头上写着“涪陵游乐场”五个大字。

　　此游乐场是涪陵市最大的室内大型游乐场，其中各种项目应有尽有，关楠没来过但略有耳闻。

　　上二楼，江理跟几个人打了个招呼。

　　保龄球厅的男生回头看了眼，手里拧开的水也没喝，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嗨，班长。”

　　这是，上次见过的江理的朋友，辛嘉。

　　上次的事情多亏了他，停顿两秒，关楠朝他笑了笑。

　　辛嘉的一句班长，引来了好几个人的回头，都对她嘻嘻哈哈地打招呼，男女生都有，还有上次见过的谢书晚也在。

　　这些都是江理的朋友，关楠拘谨地一味的笑着。

　　“嗨，”谢书晚招了招手，“一起玩呀。”

　　江理招呼完，走出来顺便拒绝了谢书晚的邀请，“上去了。”

　　“楼上啊？”谢书晚问他。

　　江理点了下头，示意他们先上去了。

　　关楠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只是一味地跟着江理，眼看他在服务台买了两张票，走过来叫了她的名字，“上去吧。”

　　她想知道门票多少钱，但江理在扫描完，拿着两个手环之后，撕了票丢进垃圾桶。

　　三楼区域很大，设施分配的也很清晰。

　　高尔夫，射击，投篮机，卡丁车，CS等等。

　　江理领着她先是进了卡丁车天台区。

　　见状，关楠扯了扯他的衣摆，然而江理只是反手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要停下往里走的意思。在换衣区外面，她说：“江理，我不会玩这些。”

　　江理看清她脸上的忧虑，笑着扯了下她马尾，“有我在，你怕什么。”

　　关楠嘴唇嚅动，还想要说些什么。

　　没给她再拒绝的机会，江理勾着唇，背手在她肩上轻拍了下，“先去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橙红的天空，阔大的营地，红蓝色赛服。

　　关楠别扭地走出来，看见江理手里挂着个头盔，漫不经心对女生摇头。

　　女生还在说这些什么。

　　片秒之后，江理撩着眼皮看过来，眉梢散漫地轻佻了下。

　　两人对视上，他眼底浮着细细密密的笑。

　　紧接着，他下颌一抬，语气懒散：“来了。”

　　举着手机要微信的女生还想再磨一下，听见他的话顺势看了过来。

　　两道实现同时看过来，关楠有些无措：“......”

　　她下意识低头看，以为是衣服穿错了，害怕接二连三的丢脸事件发生。直到看了一圈下来，确定没有问题，才悻悻松了口气。

　　再抬头，就听见与她擦肩的女生说了句：“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们是、一起的。”

　　以为对方是江理的朋友，她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过来。”江理嗓音不轻不重，语气夹杂着笑意。

　　关楠看了他一眼：“噢。”

　　她乖乖站在江理跟前，抱住江理递来的头盔，感受到他圈过她的脑袋，取下她绑头发的皮筋。

　　马尾失重，关楠表情有些错愕，仰头看着他。

　　顿了顿，他五指梳开马尾顶起的痕迹。

　　关楠眨了眨眼，感受着头顶轻抚的温软，软软的心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如蜻蜓点水，轻动了下。

　　“怎么？”江理收回手，见她呆呆地，脸上笑意浅浅，看起来有几分二世祖玩世不恭斯文败类的气质。

　　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

　　关楠一双眼紧紧盯着江理，瞳仁又大又黑，总是湿漉漉的眼睑看得人心头发软。她就这么看着人，让人莫名的有种罪恶感。

　　江理接过她的头盔，把头盔罩在她头上，随后俯身凑过来。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关楠瞳孔一缩，呼吸紧急停滞。

　　江理玩味地又逼近了一步，看出她惊慌的眼神，抬手拍下防风玻璃。

　　头盔彻底将她包裹在内，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只看到他嘴唇轻动两下，像是在说

　　——傻子。

　　他歪着头，笑得很嚣张。

　　室外营地只剩下一圈圈跑着的卡丁车磨胎和兴奋喊叫的声音。

　　关楠却只能看见眼前玩世不恭的少年的笑。

　　隔着挡风玻璃，视线越来越模糊。

　　“发什么呆。”江理敲了下她头盔，懒懒散散地，“走了。”

　　他找工作人员要了辆双人卡丁车，听见要双人车时那人还特地看了关楠一眼，一副“我懂”的表情笑着给两人招了车。

　　关楠拉开挡风，在江理的指挥下，上了右坐。

　　这是卡丁车启动之后，关楠的第一反应——

　　江理是个熟手。

　　她可以放心。

　　然而，在冲击的路上还有车撞过来，椅背推的五脏六腑快要跳出来了。

　　关楠艰难地拽进方向盘，还不忘偏头去关注江理。

　　他从容地打着转方向，避开隔出来的轮胎墙，继而一踩油门迅速追上方才碰撞他们的车，顺便实现超车。

　　卡丁车一个接一个的弯，关楠感觉自己好像下一秒就会被甩出去了。

　　还好，安全带系的够紧，方向盘抓得够紧。

　　直到车停下，关楠双脚踩在地上时，后知后觉体验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速度与激情。

　　江理取下头盔，扶了她一把，“怎么样，还能接受吗？”

　　关楠点头，说：“很刺激。”

　　有头盔闷着，她说了什么，对方听不清。停顿了下，关楠摘下头盔，缓缓道：“很刺激。”

　　“再玩一把。”江理作势要带上头盔说。

　　关楠连忙拽着他的手，犹豫了下，说：“我好想有点......有点晕车......”

　　听见她的话，江理把着头盔忍不住又笑了。

　　“再试一次，”江理说，“成长需要不断地试验。”

　　心中的害怕退却了些，关楠又看了他一眼，在他“相信我”的眼神下，没忍住点了点头。

　　他说：“大胆点，我就在你身后。”

　　果真如他所说，在教完关楠如何操作之后，他的车稳稳跟在她身后。

　　给了她无尽的安全感。

　　在碰壁的瞬间，江理停在身后，借手势隔空教她。

　　倏然间，关楠脑海里只剩下一句

　　——“我要保护你啊。”

　　关楠学习能力很强，碰了两次壁之后，她熟练掌握技巧，将油门踩到底，绕了不知多少个弯，顺利抵达终点。

　　此前那些糟糕的情绪，在这场刺激的冲击下，消失殆尽。

　　站在换衣室内，关楠看着换下的衣服，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今天来游乐场。

　　不是她陪他。

　　是他陪她。

　　面对这样细心的江理，关楠忍不住回想。

　　这个人看上去吊儿郎当随心所欲，实则不然。他在待人待事上，总是那么的贴心有分寸，家教好的让他下意识照顾人的情绪，明白该说不该说、能做不能做、是否点到为止，那个度在他这里一切把握的皆合时宜。

　　还完衣服，俩人正打算走，工作人员调出截拍的照片，问他们要不要。

　　照片是两人带上头盔，坐在双人卡丁车的定格。

　　接着，江理带她在二三楼玩了个遍，再想去真人CS时，有电话打进来。

　　江理看了眼来电显示，便接通电话。

　　于述：“你们玩完了没啊，要不要我们上去？”

　　听筒那边还能听见他们在商量下一场去哪里，江理闻言看了关楠一眼，没有先回于述，转脸问了关楠：“你晚上有事吗？”

　　关楠思考了下，摇了摇头。

　　“要回家吃饭吗？”

　　今天他们一家都去林昭昭外婆家过节了，早中晚餐要关楠自己负责解决，因为明天还有兼职，再一个她没有塘子巷的钥匙，晚上他们不回来，她就要去合仓园住。

　　停顿两秒，关楠说：“不用的，怎么了吗？”

　　“没事就叫上班长一起过来啊，”江理给她看了眼来电人，点开了扩音，于述在吵闹的环境下，嚷着声说，“班长，今天过节大人聚一起都没时间鸟我们，刚好林锐那条狗不在，他未来媳妇儿、嗳嗳！痛啊姐！谢书晚谢书晚行了吧，他妈我又不是林锐经得起你这么打，错了错了，姐我错了，行了，你们快下来吧，我们在一楼等着呢，艹！谢书晚！你他妈下手这么狠！”

　　于述口无遮拦给自己招来了一通揍。

　　没听他继续喊，江理挂断了电话，给关楠的无措出了注意：“你要是不想去，我就让他们先走。”

　　关楠也明白，他们等江理是主要，自己是附带的。但都在一楼等着，还打来了电话，这会儿拒绝不礼貌也不像话，她想了想：“去吧。”

　　“不用勉强。”

　　关楠笑了笑：“没有勉强。”

　　俩人一块上了电梯，她想了想，没忍住问江理，“今天中秋，你不回家陪......吃饭吗？”

　　“嗯，”江理说，“他们接我外婆度假去了。”

　　关楠很诧异。

　　一偏头，看她一副似乎想说节哀的表情，江理觉得好笑：“我有演出，去不了。”

　　关楠点了点头。

　　电梯到了，江理先上去，挡着门。

　　关楠仰脸望着他，在他平静的表情下，又低下了头，进了电梯里。

　　“明天——”

　　关楠：“要打工。”

　　“......”安静了两秒，江理“哦”了声。

　　莫名的，两人站在电梯里，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接话。

　　片刻之后。

　　正常的社交礼仪会顺着话题接着聊，借此机会拉近关系笼络感情。

　　可关楠家庭不好，在这方便总会小心翼翼的，下意识地回避相关话题，尽可能维护着对方和自己的自尊。

　　直到江理问：“为什么不上晚自习？”

　　她的情况江理也知晓几分，关楠也就没有刻意瞒着他：“要补习啊。”

　　“哪个补习班来的？”江理笑了，“我也去报一个。”

　　关楠沉默了片秒，老实说：“给我妹妹补习。”

　　登时，江理听懂了。

　　恰凑在娃娃机前等着他们的于述回过头，朝着他们招呼了一声，他们一人手里抓着个小篮子，篮子里都是游戏币。

　　“以为你们没那么快呢，”于述说，“都开始抓娃娃了。”

　　江理看了眼关楠，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

　　于述会意，把篮子塞她手里，嬉皮笑脸地：“班长，玩会儿呗。”

　　“我......”关楠没抓过，不会玩。

　　“让他教你，他抓这些牛的一批，”于述把江理推到关楠跟前，正好凑一堆的脑袋起哄‘抓到了’，他看了眼抓紧说，“你们多抓点，我过去看看。”

　　“于述，”有女生喊，“快来帮我抓这个！”

　　于述应她：“来了来了。”

　　见关楠没接，于述反手塞给了江理，挤眉弄眼的。

　　“......”

　　“......”

　　“史迪仔，抓到了！啊啊啊！”

　　“还有这个！”

　　“谢书晚，你他妈那个粉红豹花一百多也没剪下来，别要了。”男生说，“让辛嘉把加菲猫给你、嗳，辛嘉呢，又上哪儿去了？”

　　关楠抿了下嘴唇，有种误闯他人朋友圈的不自在，怎么都很尴尬。

　　在江理去厕所的时间，祁阳的电话打了过来。

　　祁阳在电话里问她：“吃过饭了？”

　　“还没有。”关楠说。

　　“今天过节，”祁阳说，“回来一起吃个吃饭吧。”

　　听着他的话，关楠低垂着脑袋，盯着篮子里的游戏币发呆，“现在......”

　　祁阳留意到这头的喧闹，安静了两秒，和声问：“不方便吗？”

　　“不是......”关楠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祁阳：“真姐知道你去看阿姨了。”

　　言下之意是，真女士知道她去看冉明菊了，刚好今天中秋让她回合仓园一起吃个饭，再了解一下冉明菊的现况。

　　“我现在和同学在外面。”答应江理还没几分钟，关楠有些为难。

　　“现在17点32，你同学一会儿也要回家吃饭了吧。”

　　“他，”关楠看了眼出来的江理，“他不回家。”

　　“不回家吃饭？”

　　“嗯。”

　　“过节也不回家吃饭？”祁阳发现端倪，切换成了长辈的口吻，“男同学女同学？”

　　关楠迟疑了下，含糊地说：“女同学。”

　　“行，那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回家。”记得她上次说交到了朋友，祁阳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她挂断电话，正在把手机塞进口袋。

　　江理走过来说：“催你了？”

　　“谁？”关楠问。

　　“家里啊。”他抬了下下巴，好似在说“看到她接电话了”，又接过她的篮子。

　　关楠抿了抿嘴唇，跟着他往娃娃机前站，语气很平静：“不是。”

　　“是就跟我说，我送你回去。”江理丢了两个币，操纵着闪着灯的杆，头也不回地说：“喜欢哪个？”

　　关楠抬手在透明玻璃轻指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