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
到晚上八九点夏弥尔才回来，属于家庭的晚餐已经结束。之翠接过夏弥尔的帽子，又连忙弯腰放下一双绸缎软鞋，“少爷，饿不饿？”
夏弥尔靠进柔软的沙发，他说出口的话带着些微的酒气，“吃过了。”
“您喝酒了，肯定吃的不多，您要再进点面条还是喝完甜汤。”
夏弥尔伸出手本要拒绝，出口的话却变成了：“那来碗红豆羹吧。”
“您等着。”
夏弥尔往沙发里更进一步，沙发和桌子空间对他来说有些狭小，便干脆抬腿搁在桌子上，他仰头靠在沙发垫上，双眸微闭，似睡非睡。
不多时，之翠端着红豆羹过来，夏弥尔不想睁开眼睛，就听丫鬟很小声的叫他：“您困了？要不然先去睡吧？”夏弥尔却忽的坐起来，“没呢，你去拿我床头那本书来，我在这儿看一会儿。”
但这书并没有看成。
夏弥尔的红豆羹刚送到嘴巴里，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大块，一个不速之客大咧咧的坐在他旁边，右手伸的长长的，约到夏弥尔身子的三分之一处却并没有挨到他，使唤他的小丫鬟，“去，再弄一碗红豆羹，放两勺糖。”
夏弥尔喝一口汤，叫了一声“爸”，再没别的话。
老爷子主动搭话，“儿子啊，今儿累不累？”
“还行，去上了几节课，然后到祝教授家做客，跟着喝了几杯，算不上累。”
“祝教授……”老爷子皱着眉头，许久沉吟道，“祝教授还是那个意思吗？”
“嗯，我学的这个专业，在国内已到了天花板，祝教授很坚持让我去M国，一则那边很安全，二则学术环境好，三则之于我个人，到国外也能开阔眼界增长学识。”
“劳资不放心！”老爷子说，“你才这么点大，远渡重洋去M国，一去就是好几年，不成，不成！”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都十九了。”
“十九也是劳资的小子！劳资舍不得！”
嘴里塞进去一口甜甜的带着沙的红豆，夏弥尔语气淡淡，“您马上有新的小子，我这种老小子，哪赶得上您的心头宠，我还是别在这个家碍眼好了。”
“胡扯！”老爷子一拍桌子，桌子上的东西抖三抖，见儿子把脚从桌子上挪下来，他连忙说，“不准再说这种话，你是……总之，谁也越不过你！”
夏弥尔给了他一个“我不信”的眼神，“老儿子小孙子，您老来得子，到时候疼的跟眼珠子一样，我可不想再看您这副父慈子孝的样子，还是躲远点好！”
之翠的红豆汤端过来，老爷子端到手里，就摆手让她退下，他自己凑到儿子耳边，极小声的说：“我立了遗嘱了。”夏弥尔不为所动，将汤勺丢到碗里，站起身自顾自的往厨房送碗，对被留下的可怜老父亲说：“爸，您生儿子，就得做好儿子不孝顺的准备，是吧？”
然后听得一声脚踢桌子声，还有一声无能狂怒的“他妈的”。
夏弥尔洗漱好，靠在床头看那本被拿下去还没来得及翻的书，他曲一条腿，书就放在这腿上，左手枕在脑后，右手负责翻页。余光瞟见之翠站在原地，好像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便问：“怎么了，想说就说。”
之翠扭动手指，不安的问：“少爷，我听到了，老爷说……遗嘱……”
夏弥尔“哦”一声，“我七，他们三，老调重弹，没什么意思。”
“就是，就，老爷真的会……吗？”
“你信他？”夏弥尔反问。
还真把之翠给问住了，她今年二十二，在这个家里待了快十年，十年里眼看少爷长大成人，眼看家中莺莺燕燕越来越多，孩子的吵闹声越来越大。“这……老爷他……”
“要是我一直在国内，七成肯定是我的，跑不了。”夏弥尔翻开新的一页，“不过，到时候他肯定是要赖着我给他养老的。我可不要！”
“少爷，您……”之翠心中又出现新的焦虑，“您、真的要出国吗？”
夏弥尔轻笑出声，“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少爷……”
“就我个人而言，我当然是想的，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上有老母要奉养，还有老父不愿意撒手，身边又有红袖添香的丫鬟舍不得，下边还有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
“少爷！”之翠听他满口胡言乱语，羞恼不已，“您再胡沁！”
夏弥尔语气也正经了不少，“现在国内的形势……这个国不是我想出就能出的。”不过很快他的语气就轻松起来，“要是我爸现在死了就把七成财产给我，那我就爽歪歪，我带我妈和你出国，给你找个大学读读，这钱呢，我留一成读书生活，其余的全部买成飞机炸药，捐给国家！”
之翠只捕捉到关于她的那部分信息，“带、带我出国？我、我不成的！少爷，我不成的……”
“怎么不成？那边华人很多，你去了M国，在菜市场买三个月的菜，语言就学会了，怕什么？”
之翠沉浸在夏弥尔描述的未来图景中，又是向往，又是自卑，拉扯的她许久说不出话来。
“算了，现在想这个也没用，我爸不会这么干脆的嘎嘣就死了，我妈呢，也未必就愿意跟我一起出国，她啊，一辈子守在这个男人身边，呵！”
“太太、太太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也许吧。”夏弥尔合上书，“关灯吧，你回去早点睡。”
生活并不如夏弥尔期望的那样，他五十五的老父亲因为新人陪伴加上即将老来得子，好像是焕发了第二春，整日里春风得意，笑声爽朗。当然，有人快意，也有人失意，家里的几个姨太太估计私下没少掐着小手绢诅咒七太太，她们倒没有那么恶毒，顶多是希望七太太生个女孩。
而夏弥尔的生活也依旧如此。不过最近有一个非常好的消息，那就是几经辗转，他的录取通知书收到了，教授打电话过来，让他次日十一点中到家中当面详谈，有许多事宜要交代。
晚上激动的没睡着，第二天夏弥尔睡到十点钟才起，预备吃点早饭就出发去教授家中。
在餐厅，他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七太太尹若柳。
夏弥尔以为对方也是起晚了刚刚来吃饭，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坐下。尹若柳却并不吃东西，只坐着看夏弥尔，被人注视对夏弥尔来说是常有的，以至于他见怪不怪，但这么欲言又止却又明目张胆的，尹若柳要算一个。
不过，人家不说话，他也没打算开口。
半个油条吃完，尹若柳还是开口：“三少爷，你、你要走了吗？”
“？？？嗯？”
“出国，我是说，你是不是要出国了？”
“如果顺利的话，我会去M国。”
“你能不能不去？”
夏弥尔：“？？？”
“要是你出国了，我……我怎么办？我……”
夏弥尔：“？？？”他全程听不懂这位七太太要表达什么，语气也古古怪怪，好像他这一出国就是负心汉抛妻弃子一般！
“你能不能为了我，不要走。”
“……”夏弥尔不晓得这人是怀孕变傻掉，还是本来脑子就有问题，他放下手中的半根油条，站起来：“七太太，请你不要说让人误会的话，我们之间……”
“你怎么能叫我七太太？”尹若柳控诉的看着夏弥尔，泪水在她漂亮的眼睛里滚动。
“行，那尹学姐？咱们毕竟读过一个学校，叫学姐也没什么，不过，您现在毕竟是我父亲的小老婆，不，七太太……”话没说完，他吓得闭嘴了。对面的女人挺着七八个月的大肚子站在他面前，闻言伤心欲绝，双泪直流：“你太伤我的心了，你知道的，这不是我自愿的，我心里、我心里的人……你，你要我死才能证明我的心吗？”
夏弥尔：……“学姐！尹学姐！您冷静点，冷静点！我记得咱俩是见过几回面，咱们都选修过穆老师的美术课，是不是？不过我老是旷课，穆老师不让我上了……还有，咱们是不是一起排过话剧？是《雷雨》，还是《茶花女》来着？我这记性你看……你看要不然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等他说完，七太太白眼一翻晕厥倒地。她的丫鬟大喊：“医生，医生，快叫医生！三少爷把七太太气昏了！三少爷气昏了七太太！”
夏弥尔：……“你闭嘴，现在立刻去叫司机，送七太太去医院！”
小丫头的大喊大叫着实把房子里的其他人都叫来了，大少爷二少爷不在，这俩一个在烟馆过夜，一个在风月场所流连忘返，几个太太和弟妹尽皆到场。
大太太一副主母风范，就问夏弥尔怎么回事，二太太和三太太小声嘀咕着谁谁谁和谁谁谁眉来眼去，四太太拉着儿子不往前凑，五太太尖细的声音扑出重围：“三少啊，七妹妹和您可是同一所学校的，一起上课，一起玩耍，这猛不丁被咱们老爷聘来，我看是有情人被棒打……”六太太小声说：“五姐，可不敢这么造谣。”
闹闹哄哄的，真如菜市场一般，夏弥尔的声音被一群女人压的发不出来，心里憋屈无比。
这时七太太的小丫鬟跑进来，浑身被雨淋的湿透，她哭着说：“三少爷，车、车坏了，呜呜呜怎么办？七太太会不会死啊？”
“下雨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的目光都向外看去，天空中的细雨倏地变成瓢泼大雨，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雨泡。
七太太的小丫鬟只知道哭，越哭就越乱，夏弥尔叫来几个跑腿的小厮，一个出去叫黄包车，又吩咐一人去找住的最近的大夫，再一个去找产婆，一切交代完，他还要给教授打电话重新约定见面的时间。
谁知道昏过去的七太太猛地一个坐起，对着夏弥尔的背影，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三少，你不要走……”
夏弥尔：“……”他皱眉语气冷冷道：“七太太，既然你醒了，就好好保重身体，为父亲生下健康的孩子，至于我，也请您不要说让人误会的话，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这个家里，咱们见面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的过来。”
尹若柳满面哀伤，陷入深深地痛苦中，夏弥尔再不理会，转身上楼，就听一声尖利的女声喊道：“流血了！七太太流血了！”
作者有话说第44章 第 4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