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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一百五十一章 死亡和爱 ...

  •   “好看么?”沈遥岑和刘卿柳站在鲜有人迹的海边站了会儿,忽然听身边人开口问道,“夜晚的海边,也别有一番风情吧?”

      沈遥岑鼻腔里满是海风咸腥的问道,脚边则是被碾碎的贝壳残片。

      海水一波接着一波打在沙滩,留下深浅不一的凹痕。

      也只有粼粼月光孜孜不倦地在海面徜徉,留下几分孤独的美意。

      只可惜他在海边生活的时间实在不算短,所以此时此刻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看着不怎么浪漫,”于是沈遥岑直截了当道,“倒是很适合犯案。”

      “呵呵,”只听刘卿柳轻笑几声,没有否认,“听说今晚还会下雨——这么一想,是不是就更适合了?不仅仅是普通的案子,更是一场始料未及的凶杀案。毕竟海水和雨水会把一切不该留下的东西全都冲刷得一干二净,连一滴与众不同的颜色都不会放过。”

      寂静的海边传来一声冗长低沉的嗡鸣声。

      船靠岸了。

      白色的游艇停在距离岸边不远处,身着白色制服的船长从逐渐升起的舱门内走出,对二人脱帽致意:“您好,刘小姐,沈先生。”

      “船来了,我们走吧。”刘卿柳将耳边碎发理好,侧头对沈遥岑笑了笑。

      借着航船的灯光,在夜色中,沈遥岑看清了她的脸——还是一如既往。

      确实好看。他想,果然人都是视觉动物,自诩见多识广如他,也是不能免俗。

      跟着刘卿柳登上船板,抬头看天,见到夜色中那一点玉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移动着——沈遥岑站在甲板上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是月亮在动,而是云在动。

      刘卿柳端着酒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又递了一杯给他。

      “不想喝酒。”沈遥岑拒绝道。

      刘卿柳却歪了歪脑袋,将半个身子靠在游艇的栏杆上,将酒杯往他这边送了送。

      “喝吧。”她温声劝道,“醉了的话没那么难受。”

      沈遥岑哑然,片刻后回:“那一杯酒也很难放倒我吧?”

      “不见得,”刘卿柳的手仍旧抬着,“我记得你酒量很差。”

      沈遥岑沉默着接过她手中的酒,高脚杯交递时肌肤相触,她的手还是一如既往地冷,冷得沈遥岑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后侧头看向已经渐行渐远的岸边,询问刘卿柳他们这趟的旅途终点到底是什么地方?

      “还要再开会儿,那儿比较偏,手机可能没有信号,也不那么容易让人找到。”刘卿柳抿了一口酒,高度数酒精热辣苦涩的滋味令她忍不住蹙了蹙眉,但在沈遥岑的注视下,她很快舒展眉头,露出一个近乎宽慰的笑容,“船舱里什么东西都有,止血药、止痛药和消炎药,冰箱里有冻好的冰块,到时候你让白闲直接拿给你用就好,然后二楼有休息的客房,你要是累了就直接在里面休息,这游艇我花钱租了三天,不着急退。”

      沈遥岑晃了晃酒杯中澄澈的液体,不过浅浅喝了一口,便皱着眉把杯子拿开,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算了,还是不喝了,”沈遥岑说,“清醒着也挺好的。”

      刘卿柳眨了眨眼,随后闷笑几声,说这样也行。

      “那不说这个了,还是聊点儿开心的事吧。”刘卿柳垂眸道,“自从我们认识以来,似乎总有无穷无尽的事情要做——但其实我很想这辆船要开往的地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岛,在那儿有阳光和海滩,椰树和椰子,你要是喜欢,我们还能在沙滩上烤鱼吃。玩累了呢,旁边就有民宿可以住,等睡到第二天自然醒,就又是新的一天……”说着说着,刘卿柳便情不自禁地轻笑起来,仿佛那样美好轻松的日子就近在眼前。

      所得即所求,多好。

      沈遥岑抿了抿唇,伸手遮住她的眼睛,轻声道:“别说了。刘卿柳,别说了。”

      掌心下传来轻微的震颤与痒意,以及一点,湿润的感觉。

      下雨了。

      沈遥岑抬头看着黑魆魆的天穹,连月亮的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了。

      一个湍急的浪头打来,船身稍稍摇晃,“砰”地一声,两只杯子跌倒在地,细碎的白色玻璃淌在淡黄色的酒液中,在昏暗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彩。

      沈遥岑伸手扶住栏杆才稳住没有摔倒,但这突如其来的一下也让他脑袋晕了会儿,等回过神来时刘卿柳已经跌在了那一滩满是碎片的液体里,她的手撑在地上,玻璃划破肌肤流了血,丝丝缕缕的红自手心流下,逐渐渗透在淡黄色中。

      再抬头与沈遥岑对上视线时,她的眼里早已没了方才的轻快,取而代之的是毫无光彩的沉重,那样窒息的视线,如同海底漩涡,几乎要将人绞进去撕扯得粉身碎骨——就像是换了个人般。

      要是问刘卿柳的真心——

      她其实真的想做那只折断金丝雀翅膀的手。

      她用力地攥了一下手心里的玻璃碎片,轻微的疼痛感不仅没让她从醉酒般的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反而平添了些许刺激——她不受控制地低笑起来,像个疯子。她本来也是个疯子。

      除了疯子,又有谁会舍得对自己心爱的人做这种事情?

      可她不想当疯子。

      她也想做个普通人,和爱人有着普通的恋爱,想把对方珍而重之地捧在手里、放在心上,像是呵护心脏一样小心翼翼地呵护对方;可不知何时,无孔不入的毁灭欲与控制欲如同跗骨之蛆般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她的四肢百骸,想要得到、想要毁掉,想要看被他人奉为神明的他和自己一起滚入泥潭,就连言语目光铸就的圣洁金身也一并碎裂、沾满尘埃。

      ——也许她真的病了,比起精神分裂来,更得了一种无药可治的顽疾。

      他们美化它为“爱”。

      刘卿柳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一点手下留情的味道都没有——她死死掐住沈遥岑脖颈的时候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凶狠简直和杀人犯没什么两样,纵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沈遥岑也情不自禁地咒骂一声,求生欲迫使他不留余地地反掐回去以迫使对方松手。

      两人扭打的过程中沈遥岑的脑袋不慎撞到了栏杆,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的画面也变得模糊,窒息感和头晕一并袭来,在此之间,沈遥岑感到自己的脸上有几滴温热的东西站在流淌——等视线好不容易聚焦,他才发现原来是刘卿柳的鼻血滴在了自己脸上。

      他的手迟疑片刻,刘卿柳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血都卷进口腔,随后便掐着沈遥岑的脖子用力地往地上掼——一下、两下、三下……!他的脑袋像是什么粗制滥造的玩具一样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后脑很快就渗了血,又很快被暴雨洗刷干净。

      沈遥岑被砸得眼冒金星,几乎就快要失去意识,而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他的身体居然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他的手从茶几底下摸到了一瓶还未开封的新酒,随后便想也不想地往刘卿柳的脑袋上砸去;随着厚厚的酒瓶碎裂,剧痛在脑袋上炸开,刘卿柳的身形一晃,血液滴滴答答地从她的脑袋上淌下,趁着对方还没回神的瞬间,顾不得疼痛,沈遥岑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驾驶室内走去。

      只可惜沈遥岑自己也伤得不轻,还没走两步,眼前的场景便如同老旧的电影放映机一样出现了一块又一块的黑色斑块,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那样轻飘飘的,有时感觉船舱近在咫尺,有时又觉得远在千里——对生的渴望逼迫他把一切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抛在脑后,肾上腺素催促着他往前跑、不要停下,不要被命运捉住,不要被死亡胁迫。于是他咬着牙,手指哆哆嗦嗦地在去摁门口的按钮,就在舱门即将升起的一瞬间,一只满是鲜血的手从他身后探了出来,紧紧地握住了他不断颤抖的手。

      “抓住你了。”身后那鬼发出阴恻恻的声响。

      一道闪电劈下,白色的光照亮了那鬼的眼睛。

      下意识地,沈遥岑把手中紧握着的玻璃碎片捅进了面前人的小腹里——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刘卿柳先是呆滞一瞬,随后扬起一个笑容,不顾身上伤口向他靠近几分,直到两个浑身湿透又同样满是伤痕的人紧紧贴在一起,在沈遥岑茫然的注视下,刘卿柳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嘴唇,在上面留下了一个鲜血淋漓的牙印。

      “呵呵……嗬……”轻笑变成痛苦的喘息,刘卿柳再也支撑不住,捂着小腹靠着舱门缓缓滑到地上,她本洁白的衣衫被鲜血染湿,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靠坐在地——而在意识尚存的最后时间里,她断断续续地轻哼着小曲儿:是幼时母亲给她唱的儿歌。

      沈遥岑已经看不清眼前场景了,但他坐得离刘卿柳不太远,耳中还能偶尔听清刘卿柳哼歌。

      他本来想夸一下好听的,但他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刘卿柳的视线看着他,一直不曾移开。

      直到沈遥岑肾上腺素消耗殆尽,疲惫地陷入昏迷,又看见白闲带着陶桃急匆匆地从风雨中狂奔而来,她才终于放心地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于梦境的深海之中。

      ……

      “这回是谁逮住了你?猜!”

      “死。”我答话。

      听哪,那银铃似的回音:“不是死,是爱!”

      ——《葡萄牙十四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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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去拔了智齿_(:з」∠)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