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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一百四十四章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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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价格有点贵,但好吃是真的好吃啊!”吃饱喝足后,陶桃摸着圆鼓鼓的肚子,一脸餍足地走出了餐厅,“诶,对了,刚刚拍的照片可以发给我吗?”
陶桃双手合十,一脸期待地看着刘卿柳。
刘卿柳点点头:“行,我发给你。”
说罢,她摸出手机,把刚才沈遥岑拍的几张好看的照片统统发给了陶桃。
陶桃看了一眼,很快说:“还有柳柳你拍的呢?”
“我拍的不是不好看么?”刘卿柳笑道。
“留作纪念也好呀!”陶桃说,“一起发给我吧。”
刘卿柳没多说,把刚才在餐厅留下的几张照片发给了陶桃。
也幸好她没嫌占内存把照片给删掉。
陶桃其实看得有点感动,毕竟他们很快就要毕业了,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机会能够再聚在一起。
她吸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灰尘惹的祸。
“那,柳柳你现在有方向吗?毕业后打算去做什么?”既然想到,她自然就问了,“柳柳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收到很多大公司的offer吧?”
陶桃撑着脸,看着她。
刘卿柳坐在奶茶店角落,屋外阳光正好。
白闲和沈遥岑一起去前台取餐了,现在这儿就她跟陶桃两个人。
她眨了下眼,阳光在她眼睫上轻颤了一下。
真漂亮啊。陶桃托着脸想,要是自己也能长这么好看就好了。
那么人生会不会也顺利点儿呢?
好羡慕。
刘卿柳看向她,那双在阳光照射下紧缩瞳孔的眼睛打断了她的思绪。
二人之间气氛诡异地静默一瞬,沈遥岑却刚好回来,将一杯芒果冰沙放在刘卿柳面前。
随着塑料杯扣响木质桌面,橙黄色的杯体将二人对视的眼睛隔开了。
刘卿柳直起身,把吸管插进杯子里。
陶桃看到了标签上“五分糖”的字样,很快把刚才的不适感给忘得一干二净,只想原来像刘卿柳这样的大美女都是要控糖的。
“做什么啊……”刘卿柳咬着吸管,含含糊糊地说,“肯定是去大公司上班吧。至于要多‘大’才能算‘大’?怎么着也得是流溢地产那个体量的程度吧。”
“哇——不愧是柳柳,居然第一站就把流溢地产当成了自己的目标。”陶桃听得咂舌,她谢过白闲递来的奶茶,没来得及看标签就一管子戳下去,随后便忙着回复刘卿柳的发言,“不过我听其他学长学姐说过,听说近几年流溢地产压榨员工压榨得很严重啊,他们在那里实习了几个月就有些受不了了,之前不是还闹过员工加班太多在工位上猝死的新闻么?……唉,可能我志不在此吧,我觉得现在这时代光是薪资高还是差点意思,福利待遇也得好点儿吧?不然有命挣钱没命花这也太倒霉了,万一真就顶不住嘎了怎么办?”
白闲点点头表示赞同,陶桃愁眉苦脸地说白学长就别掺和进他们这些普通打工人的事里来了;白闲瞥了刘卿柳一眼,心里冷汗直冒,寻思着刘卿柳这家伙和“普通”这两个字挂钩在哪儿?
还真是把人一这么相信她的纯情小姑娘诓骗得够惨。
陶桃闲下嘴巴,猛地一嘬奶茶,顿时脸色一变。
要不是她素养高,真的会一口吐出来,然后再着急忙慌地收拾。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杯子上的标签,心想现在谁还喝这种本来就甜得不行还点正常糖的饮品啊?——如果是再年轻十岁的陶桃,或许她真的会这么选。
但现在的陶桃已经深谙过度摄入糖分带来的危害了。
不仅会收获一口烂牙,还会收获一头的痘痘!
处理起来都是相当受罪的东西呢。
所以她扭头看向白闲,纠结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白学长……你是不是给我拿错了?我点的不是这个啊。”
她扫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心想这昂贵的奶茶最终的归宿也不过是被丢进垃圾桶。
反正她是不愿再喝了。齁甜。
白闲愣了一下,拿过她手里的奶茶检查了一下,嘟嘟囔囔地说不应该啊。
然后,他灵光一闪,随后幽幽地瞪了一眼沈遥岑。
沈遥岑的奶茶还没开封:他拿过来看了一下,果然,这杯才是陶桃自己点的。
“你干嘛,老大人了还跟女大学生抢奶茶喝,”白闲难得有正当理由揶揄沈遥岑,一时压抑不住脸上笑容,“你要的话我再给你点一杯就是了——嘿嘿,叫声‘白哥哥’来听听?怎么样?”果然,正经理由正经不到两秒钟就要开始犯贱。
沈遥岑无语地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么一看,陶桃现在喝的那杯其实是我的嘛。”
刘卿柳手里奶茶都喝了大半,这才忽然开口。
白闲和陶桃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只是想尝尝看会是什么味道,所以才点了正常糖的那款,虽然我知道会很甜,但没想到会这么甜……”刘卿柳慢悠悠地解释,“再点过一杯吧,我手里这杯就挺好喝的。”
陶桃呆呆地点了点头,捧着新奶茶喝了一口。
嗯,确实很好喝。
所以,刚才是……?
“确实是白闲拿错了,”刘卿柳说,“我和你点的才应该是同一款,我喝的是沈学长点的。”
陶桃:“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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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来得很突然。
李卿柳一个人走在满是泥泞的土路上。
她个子还小,人也瘦弱,雨太大,几乎遮蔽了眼前的所有视线。
等她好不容易从坑里爬出来的时候,裸露的肌肤上也已经全是碎石子擦出来的斑驳伤痕。
她把嘴里的土全吐出来,用尚且干净的臂膀用力抹了一把眼前的雨水。
也还是模糊。
雨打得她很疼,但她还是倔强地朝着黄土路的另一端走去。
“李卿柳,你要去哪儿?”别人问她。
“你管我。”她冷笑一声,回呛。
“你家里人都死了,你还能去哪儿?”又有个人蹦出来,冷嘲热讽道,“除了我们,以后再也没有人会管你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死了都没人会给你收尸。”
“妈的。”她咬着牙,忍不住吐了一句脏话,随后猛地回头大吼道,“吵死了——!”
但她身后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噼里啪啦的雨水在响,像是嘲讽着她的愤怒。
她咬着嘴唇,尝到一丝血味。
紧接着,她转身,依旧朝着前方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器官像是属于自己的时候,她才终于在一个小土堆面前停下。
简陋的小土堆,和她见过的穷人家随随便便堆砌的坟堆没有任何差别。
她在土堆面前蹲了下来,又用力抹了一把眼前的雨水。
小小的木牌上应当刻着一列字,但也不知道被哪个别有用心之人用火燎了,现在被雨水打湿的木牌上也仅剩下一个隐隐约约的“李”字还可辨别。
“呵……呵呵……”
声音太轻太抖,连刘卿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喘息还是在冷笑。
她胸腔剧烈起伏几下,随后,本该毫无力气的身躯却不知道从何处爆发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迫使她的四肢动作起来——她嘶吼一声,像个疯子一样披头散发地疯狂挖掘着那早已被雨水夯实的泥土。
“疯了……你疯了!”
“你想做什么?你会被抓起坐牢的!”
“我的天啊,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有人来管管吗?谁来管管这个孩子?”
她的四周声音嘈杂,耳畔回响着各不相同的指责,而眼前的世界像是被画家随手丢弃的线条一样杂乱无章。
在狂乱之中,她仅能听清自己内心的声音。
是愤怒,是怨恨,是指责。
亦是悲伤。
凭什么?
你凭什么不管我?
凭什么一死了之?
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来承担这一切!
旁边的声音絮絮叨叨,像是坏掉的机器一样在低沉着嗡鸣。
尽是指责。
直到她的四肢沉重、大脑混沌,眼前也开始闪现出一片又一片、仿佛信号中断的屏幕的影像,她才慢慢停下动作,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以及那个被刨开一小块凹陷的坟墓。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她的头顶,为她挡去风雨。
姗姗来迟的老人眼神愧疚,却仍要强撑长者威严。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她的右眼落下。
转瞬即逝。
“你来得太晚了。”
她微弱而倔强地发出自己的指责。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老人不顾泥污,伸手拉起她,“但一切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从此以后。
“从此以后,你跟着我,我会照顾你。”
让你荣华富贵。
让你余生不愁。
让你……让你……
“开心幸福?”
老人迟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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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
“好像要下雨了。”陶桃说着,在自己的包里翻找了一下,发现没有带伞。
毕竟谁也没想到,明明刚才看着天气还好好的,居然一言不合就要下雨。
刘卿柳眯着眼,感受到迎风吹来的水汽。
“这可怎么办,要不我现在跑回商场去买把伞?还是说咱们再努努力,直接跑到候车厅等车来?”
陶桃说着,第一滴雨就已经不留情面地砸了下来。
“还是去买伞吧。”沈遥岑脱下外套,兜头盖在刘卿柳的头上,“走。”
雨一下子就下大了。
但却算不上太冷。刘卿柳跟在沈遥岑身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