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营业》Agathaaa

63、跨年夜（2）

　　吴虞倜傥不羁地靠坐在椅上，瓜子配红酒，话不多，看着年轻人打闹，倒也颇为感慨。
　　Delay是他带的第一个乐团，也是唯一一个。
　　这四年，他几乎全然放手，让Delay做他们认为好的音乐。不负所望，Delay的音乐很出色，不论是它本身还是音乐的市场性。他也见证Delay这四年的飞速成长，虽然他未婚，却总有种养孩子的既视感，几个稚嫩小豆苗如今各个身姿挺拔，竟还谈了对象。
　　其中一个，还一心打算拐了他小侄女！
　　（可恨！）
　　睨着宋聿，吴虞这么想着，开始找茬：“趁着这时间，宋聿来个即兴创作。”
　　手里的砂糖橘抛了过去，“就以这‘砂糖橘’为题好了。”
　　程希珏微恼，“小舅舅！”
　　宋聿应了声，略思索，回屋去拿吉他。
　　趁着空隙，吴虞剥开一粒热桂圆，挨到程希珏嘴边，憋着心眼叮嘱，“我们小九以后可不能轻易就被男人的表象给骗了，男人都坏得很。”
　　“小舅舅，”程希珏吐出桂圆核，忍俊不禁，“去年今日，你也说了这句话，我们要不，换个有新意的？”
　　吴虞倒是忘了这一茬，“不换。”
　　这闹小脾气的语气，程希珏不能更熟悉。
　　姜哲和陈漫只听说吴虞是个侄女控，头回见识到，竟有种“想多看几回宋聿心甘情愿吃瘪”的想法。
　　两位家属都听过宋聿和程希珏的你来我往，也都曾问出相似的问题：既然他们俩心意相通，为什么不在一起？
　　这年头，谁还不会早恋了？
　　凭着对宋聿的知根知底，胡宇和陈燮林给出的答案不尽相同：因为宋聿的教养。
　　人们通常将“教养”与“家庭”挂钩，其并不全然对，物质条件会将一个人养成得富足或残废，而宋聿显然是前者。宋聿背后的宋家，作为H市的低调又不算特别低调的显赫名流，对小辈的言行举止、待人接物等都有一套体系和规范。这一套体系可以真实，也可以很虚伪，区别这两者的方式很简单，端看一个人是否能向下兼容和足够尊重性别对立面的人群。
　　宋聿，两者兼之。
　　Delay还记得两年前的那个夏晚。
　　在吴虞面前，宋聿坦然承认对程希珏的喜欢，也直言在不会拉着程希珏早恋。
　　他说：“这个阶段，小九有她自己的成长经历、期望和目标，我并不希望因为我的出现，影响了她的判断和探索。我也希望小九能很全面的了解我后，她能在更平等的条件下，考虑我们这段关系的是否展开。”
　　那晚，宋聿的这段话，让吴虞泄了气，只猛抽了几根烟。

　　宋聿拿了吉他回来，重新坐下，环视小院这一角，慢慢拨弦，词曲即来。
　　冬风卷入院中角
　　落在心头微醺了
　　炉火回顾全年迹
　　热砂橘醉满人间

　　烛影摇曳映笑脸
　　微光映照梦思念
　　手捧橘香续故事
　　啦啦啦啦啦......

　　旋律持续飘荡，片刻demo调之后，宋聿将词续上。

　　围炉煮酒砂糖橘香
　　人生挚友在身旁
　　风流也许静好共有
　　此刻我们与岁月共相守

　　……

　　围炉煮酒心事流淌
　　砂糖橘香 故事绵延
　　年轮旋转世界只剩我们的风景

　　炉火渐熄橘香萦绕心头
　　你我对坐话语如旧

　　宋聿以变格终止，吴虞砸了个花生过去，“臭小子！越大越开屏了。”
　　把吉他放一边，宋聿笑得正经，回答：“没有。”
　　在场除了程希珏外，看向宋聿的眼神，无一不大写加粗：我信你的鬼。
　　众人还在揶揄地看着宋聿浅笑，宋聿却又看了眼时间，起身：“我煮宵夜去了。”

　　“你我对坐话语如旧......”胡宇“啧”了两声，“不愧是Delay主唱，词曲信手捏来。”
　　段潇出声，“《思春》也不赖。”
　　“那必须啊！”胡宇没听出揶揄，抖了个腿，很是骄傲，立马哼了两声。
　　姜哲手肘撞了下胡宇，“你收着点。”
　　复望向程希珏，问：“小九，你知道Delay公司logo是漫漫设计的吗？”
　　程希珏诧异。
　　过去这一年多里，程希珏更加洞悉Delay的愿景，昨天刚批下来Delay的音乐公司——Infinity的公司执照，是他们朝那个宏大的目标迈出的第一步。
　　只是，她没想到，Infinity的logo竟然会是出自陈漫之手。
　　“是什么样的？”程希珏不藏好奇。
　　注册申请公司执照并不需要提交公司logo。Delay先前也请了设计师设计公司logo，对成品似乎不太满意，一直在修改。
　　pad就在桌上，程燮林打开，调取图片，递给程希珏。
　　无限符号以音符、声波线条等元素融合，蓝紫的过渡渐变呈现，线条设计极具灵活性和冲击力，高辨识度上又强调了音乐的流动性与和谐。

　　音乐的无限持久影响力，永不停歇的创造力，持之以恒地对原创音乐进行保护。
　　非常匹配Delay的Infinity。
　　程希珏竖起大拇指，“这是音乐和设计都是数学的浪漫。”
　　陈漫偏头看了眼陈燮林，说：“Delay的音乐的确很浪漫。”
　　一种Delay主义式的浪漫。

　　没一会儿，宋聿端着两碗片儿川出来。
　　“你们的在里面，自己去拿。”
　　说着，一碗摆在程希珏面前，另一碗给吴虞。
　　同样片儿川，两碗还有稍许不同，程希珏的面碗上还另窝着一个荷包蛋。
　　这是她的一个小习惯，但凡吃汤面类，总要再搭个荷包蛋，才吃得心得意满。
　　宋聿偶然发现程希珏的这个习惯，便记下了。

　　一众人笑笑不说话，三俩起身，姜哲和陈漫打头，段潇顺势捞过吴虞面前的面碗，程燮林和胡宇架着吴虞就往屋里走。
　　自我动手，丰衣足食。

　　在宋聿的注视下，程希珏提筷，先捞了口肉丝咸菜，再夹了两片冬笋，又配汤捞了口面，最后冲着流心蛋黄咬了口煎蛋。
　　程希珏侧头，瞳仁好似上好的种水，透亮光泽，“宋聿牌片儿川，超棒，很喜欢，希望明年也还能吃到。”
　　宋聿笑：“不止明年，年年都让你吃到。”
　　“好。”程希珏笑盈盈地回头，认真吸溜吃面。
　　宋聿一旁安静地看着，手上剥了三个砂糖橘，仔细剔除了每一条橘络，将光溜的橘肉摆在程希珏手边上。
　　偶尔搭上几句话，或是宋聿之后的安排，或是程希珏的。

　　十一点二十五，一众人才晃晃悠悠从屋里吃完他们的宵夜出来。
　　程希珏和宋聿一前一后侧坐，程希珏仰头望天，宋聿眼眸半垂地盯着她的后脑勺，从他们角度看去，就像是宋聿拥怀着程希珏。
　　生出一种不想上前打扰的心意。
　　才落座，天空流串，拉开烟花大会的序幕。
　　这是一场私人的、蓄谋的、有主题篇章的烟花大会。
　　它以四季为题，串联起这一年的光阴，从一季到另一令，从一端到另一区，航线串联起时间线，最终回到起点，与所有珍重团聚。
　　最后十二响礼炮，以腾空的蓝色烟花为首，朱尘连雾卷，火树银花铺开半空盛世。
　　满帘的金桂落下，程希珏和宋聿同时侧眸。
　　“宋聿，新年快乐！”
　　“小九，新年快乐！”
　　最后一响烟花结束，时间悄然滑过零点。
　　程希珏的八重芯里只剩下宋聿，她接着说：“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