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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Delay的夏天(8.2) “主唱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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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居然还有红米苋。”
惊诧声引得还跟人挥手道别的老板娘转头。
“小伙子,很有生活学识啊!”老板娘围了个大红围兜,掩不住她丰腴的身材和丰满的精神气,“我们家那臭小子每到夏天就嚷嚷地要吃苋菜,从来叫不出它的名字。”
菜场里的阿姨永远有一种让人难以阻挡却又舒心的热情。
胡宇挺胸,坦然接受夸赞,也剥出点记忆。
家里饭店也曾有过一道蒜炒红米苋。奶奶去世后,这道菜也消失在菜单上。
后来,他也没在超市的生鲜区碰见过苋菜。
倒是几年前的一次,他和爷爷一同去乡下,因为什么去的他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还记得爷爷看到有户人家院子里种了一角落的红米苋,跑去跟农户打了商量,买了一篮兜。
奶奶过世的早,胡宇对她的印象很模糊,只依稀记得奶奶很喜欢吃苋菜。
因为这件事,他特地去过几家大型购物超市,都没能寻到苋菜,后来又跑了市里的几家大型菜场,才发现了红米苋的身影。
因此,在他的认知里,红米苋不是一种很常见的蔬菜。
“阿姨。”胡宇喊了声老板娘,指了指红苋菜,问出疑问,“这个红米苋很常见吗?”
“对啊。”老板娘解释,“这个在我们小时候就是个野菜,遍地都是。”
胡宇:“......”
老板娘似也被带出了记忆,继续说:“这个季节的是吃苋菜的最好时候,不吃一把,你都不知道H市夏天是什么味的。”
“六月苋,当鸡蛋;七月苋,金不换。”程希珏适时插了句嘴,“阿姨,老话是这么说的,对不对?”
老板娘在围兜上擦了两下手,乐得直道:“是是是,就是这样。”
“大蒜一把,开中火兜一兜,拌米饭吃顶恰意。”
“就是这样!”
“对。”
程希珏和胡宇抓住蒜炒米苋的记忆,同声而道,不能更同意老板娘的话。
看两个孩子兴奋的神色,老板娘不由感叹:“现在像你们这样还认得苋菜的小伢儿,不多了。”
热情好客的老板娘想起什么,又说:“我这里还有苋菜管,你们要不要试试?”
听到“苋菜管”三个字,胡宇和程希珏瞬间一脸菜色。
别看苋菜叶嫩秆细,但这种蔬菜极易往高处直蹿疯长,茎秆粗壮,外皮纤维又粗又硬,转身就成为了“臭苋菜管”的原料。
菜杆子分段切寸许长,放入木盆中,加水静置昼夜后,沥干水分,加盐,入坛发酵。
若干日,就可得到中间充满汁水的霉苋菜梗。
大抵因为祖辈多少都遭受过苦难,他们总用“好秋”来形容苋菜管的滋味。可对生于太平盛世的子孙辈来说,这种带着股霉臭味,又有几分无法形容的酸爽咸“弹牙感”,实在是一种无法理解和接受的味道。
宋聿在一旁,眼神驻在程希珏妙趣横生的表情上,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已扬起大狗狗似的笑容,又因缺少这方面的体验而插不进话,倏而对自己添一分恼意。
生活体验,着实是重要的经验。
认真叨扰了蔬菜摊后,一行人手上多了些瓜果蔬菜,继续向前,左边看看,右边转转。肉铺连着酱肉和油炸丸子店,香味四溢得勾着肚里馋虫,隔壁的老底子味道也不遑多让;色彩缤纷的鲜果碰撞对摊的时令新藕、莲子、棱角和时令菜,海鲜摊位里手落再起,鱼虾便离了水;自行车和电瓶车的响铃穿梭其中,酝酿成最平凡舒心的日常。
肉酱油香飘远,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甜又浓稠的米香。
“好浓的粥香。”程希珏没忍住又多闻了两鼻子。
“在那儿。”宋聿指了指沿巷拐门的一家铺子。
这是家转角铺子,沿街的这头卖酱菜,里邻巷子的窗口售包子和粥。
两个窗口看着都不大,可望进去,其间层层叠叠、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各种酱菜酱料和蒸笼粥锅。
相比黄色萝卜干、黑色大头菜、青黄色酱瓜、红白腐乳、八宝什锦菜等十几种酱菜的酱菜窗口,包粥窗口仅有肉包、油包和酥藕糖粥、酥豌豆儿粥。
排队的不少都是老食客,大多先买上一个包子、一碗粥,再打几两小菜,老板还会问询顾客需不需要再粥上铺上一勺。
有人爱混杂口味,也有人忠于纯口。
几人到窗口时,后头已没人。
运气不错,包粥窗口还剩下一个肉包和一个油包,边角刮出了两碗酥藕糖粥和一碗酥豌豆儿粥。
Delay让程希珏先挑,程希珏问窗口又要了一只塑料碗,从宋聿手里倒了小半碗酥藕糖粥,没取包子。
宋聿拿着剩下的粥食去酱菜窗口打了口萝卜干和八宝什锦菜。
男生的分食没太多讲究,你一口我一口,没几下就扫荡干净了。
夏日来碗酥藕糖粥是他们关于童年的共同记忆。
莲藕和糯米下锅,顶上盖新鲜荷叶炖煮的粥,待藕粥煮到浓稠,藕色呈赭红而软时,加蜜糖调味,便是糖酥藕粥。
这一口糖酥藕粥,和程希珏记忆中,存在些许出入。
它比记忆中的味道更粘糯几些,这种粘糯并非因为煮粥时水加少了,而是源于糯米分子粘性的弥散。
“叔叔,”程希珏朝窗口张望,向老板讨问,“您这粥里有什么秘密调料呀?黏糊又顺滑。”
老板是个圆润的中年人,摸了两圈自己的圆肚,笑答:“小姑娘,这可不是因为加了什么其他人工调料。我这粥啊,可不是煮出来的,是焐出来的。”
“焐出来的?”几人齐齐看向窗口。
“是啊。”老板指了指空了的几口大锅,“我们大锅粥和家里煲粥不太一样,一不注意就容易粘底,粘底的粥那就是猪都不吃。所以啊,这些大锅粥都是用煤气炉煮的,等头一回米水沸腾后,改微火焐过夜,这样焐出来的粥味,又糯又稠。”
“咱本地人啊,一到夏天就得下去一碗酥藕粥和豌豆儿粥,这肠胃才能舒服。”
饶是胡宇,也听得恍然大悟。
“我说这豌豆粥怎么甜稠而不粘嘴,原来是高手在民间!”
老板被胡宇这么直白的一夸,又摸了一圈肚腩,更添一份温厚的开心。
“哪是什么高手,不过是煮了几十年,摸索出来的。你们爱吃,我就高兴!”
“好吃,爱吃!”胡宇举着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指了指段潇,“他不爱吃甜的,都吃了半个油包呢!”
“确实好吃。”段潇真诚地说出自己的感受,“甜度恰好,也不油腻,一口包子配一口酱菜,很好吃。”
按字数算,这算是段潇的长句,程希珏不由上了玩心,揶揄道:“那是酱菜好吃,还是包子更好吃呢?”
段潇没落套,“咸甜最配。”
宋聿的视线似是不经意地落在程希珏眉眼间的酥糖笑意。
少年弯起的眉梢泄露了所有心思,纵容自己亲昵地望着与他人笑谈的女孩,而女孩并未察觉。
这一幕,再次被贝斯手抓住,成为日后日后揶揄主唱的素材。
拿过程希珏手上空了的塑料碗,扔进店铺门口的垃圾桶,宋聿顺口回了胡宇起哄的即兴创作。
“酱菜过甜粥,不值一提的平凡,最幸福的日常。”
Delay其他三位成员以一种“看破不说破”的眼神调侃宋聿一眼。
酱菜铺后再没走多少路,整条巷子就到了底。
至巷尾,程希珏问出先前遗漏的问题,“Delay先前来过马农巷吗?”
全员摇头。
宋聿顺着反问,“小九呢?”
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程希珏也是第一次来马农巷。
“感觉怎么样?”宋聿自主拿过记者身份。
“喜欢。”程希珏用宋聿才说过的话回答,“不值一提的平凡,最幸福的日常。我很喜欢。”
“好巧,我也是。”
其余三人:“......”
宋聿,你太明显了!
出了马农巷,打车了到花港观鱼码头。
登小瀛洲,前往前几日遗留下的三潭印月。
小瀛洲四面青峰环秀色,一湾绿水漾清波,湖面荷叶如碧,荷花点点,波光粼粼,三塔映影,夏风徐来,荷香扑鼻。
入九曲平桥,迎开网亭、迎翠亭、花架亭,在御碑亭照例“到此一游”后,来到“我心相印亭”,几人默契十足地拿出特地准备的一元纸钞,寻好角度,让两位摄影师进行“专业”拍摄。
在H市,一元及以下的币种,人们往往习惯使用硬币,而非纸币。
“给,你去拍。”宋聿将手里的一元纸币递给程希珏。
程希珏没准备纸币,也不客气,接过纸币,“谢谢主唱。”
脸上挂着笑,又问:“你不拍吗?”
闻言,宋聿也不客气,顺势发出邀请,“一起拍?”
“好呀!”
于是,程希珏和宋聿,一人捏着纸币一角,将纸币上的风景与眼前相重合。
胡宇的镜头里,正式留下了他们的第一张合影。
程希珏又请胡宇在给她同雷峰塔合影了几张。
贝斯手很有眼力见,相机往宋聿手里一塞,兴致勃勃地扬眉,“主唱今天还没干活。”
盛夏的日头极容易曝光,宋聿抿嘴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了最佳位置。
“主唱拍得真棒!”程希珏拿着宋聿递过的DV,查看宋聿完成的作品。
两人之间隔一臂之距,白T牛仔裤的少年,微微敛眸,回答:“人和景一样美,所以拍得好。”
“嗯,接受你的赞美。”程希珏笑意未歇,逆光抬眸,手挡着额,“礼尚往来,我也给你拍两张。”
宋聿笑着应下,走到几步外程希珏方才站过的位置,程希珏背过手擦了擦掌心的汗。
回到岸上,又干了一顿麦当劳,日头偏斜,Delay和程希珏进行市民活动 —— 沿西子湖的最外层漫无目的地游荡。
几人在西子湖边的香樟树下停下,仰头望着在顶上蹦来跳去的小松鼠。这些体型小巧,身形灵活,尾巴长且蓬松,肚囊鼓鼓,它们长时间生活在人流密集的地方,对人并不畏惧,甚至和他们这些游客形成了“默契互动”。
拿出从喂养工作人员那儿讨来的坚果诱之,几次之后,小松鼠就从树顶箭步滑下,胡宇还没反应过来的瞬息之间,手里的坚果就被撷取,返回树梢。
“嘿,这反应也太快点了吧!”胡宇看着空空如也的手,瞪着眼跟陈燮林惊叹。
“Delay更喜欢录音,还是现场演出?”
程希珏仰头的视线没有偏斜,突然开口问宋聿。
“没有哪一种更喜欢。”从麦当劳出来这一路,谁都没有打开DV,宋聿弯向程希珏的眸光也更直白几分。
“录音是为了创作,创作是摇滚乐队的宿命,而现场演出是乐队的表达。不管哪一种,我们都很热爱。”
程希珏的视线从啃坚果的松鼠上收回,侧头对上宋聿的眼底。
少年澄澈,热爱毫不掩藏。
“怎么问这个?”
程希珏有点怅然地一笑,回答:“突然在想,以后还能看到Delay的live吗?”
“宋聿。”程希珏喊了一声,“其实,你们也不确定,Delay以后还会不会继续组在一起,对不对?”
“是。”
“但你们仍朝着你们的‘Delay主义’行进。”
程希珏没加“对不对”,这几次录制的随访中,她已有了答案。
程希珏将目光重投给香樟树上啃食的松鼠群。
宋聿垂在两侧的手悬空一抓,又蜷收,目光落在程希珏的碎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