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营业》Agathaaa

102、《瞬间·永恒》

　　劳动节过后，程希珏因毕设调整，整日埋头在爷爷家的工作间，加班加点，月末又在展区和工作间两头跑，终是在在目前彻底完成。
　　6月6日，芒种。
　　天美毕业展正式向公众开放。
　　程希珏耗费心血的毕设《瞬间·永恒》揭真面目。
　　白羊、金牛、双子、巨蟹、狮子、处女、天秤、天蝎、射手、摩羯、宝瓶、双鱼，十二B4大小玉器圈成钟面，玉器圆镂净俏，阴地阳文，以如火纯青的基础技法铺实，创于意，精于作，细腻章法，隐隆写意，以静制动，温润锐利。
　　灯光投影天花板，十二宫反呈十二星云 —— “醉龙星云”、“蟹状星云”、“蛇妖星云“、”梅西耶M1“、“霜狮星云”、“Abell36”、“虫星云“、“蝴蝶星云”、”红蜘蛛星云“、“幽灵星云”、“上帝之眼”、“幻影M74”。
　　地面多纯真憨态，容人喜爱；穹顶则多渊深奥博，贯穿人心，迫人敬畏。
　　分秒从顶部垂吊，坠于半空，借光与地相合，星点碎玉起落其间，装缀钟面。
　　指针顺时转，跨玉而不透，由此拨演俯仰瞬息间的物转星移，时移势易。
　　同一个无限循环的时间里，天上人间描以不同故事，恍然而过，也为之隽永。
　　端看你如何想，只看你要怎样想。
　　作品介绍里，程希珏如此陈述：时间裹藏假象，假象深藏真相，真相的故事里，幸福快乐和自由，瞬间幻化成永恒。
　　爷爷奶奶特地起了个大早，成为首批进入展厅的观众，在自家孙女的毕设前转转悠悠，看得仔细，感叹又骄傲，把程希珏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
　　又问了小九作品的灵感来源。
　　“最初的灵光一现是听《时间的旅程》，逐渐完整是‘总会到’的整个巡演，Delay现场的不可复制，总让我想到银河，浩瀚璀璨，无时不刻在变化，但我们肉眼能观距下的，总像是恒定。”程希珏挽着爷爷，解释，“爷爷，那天我们出发去‘总会到’尾场前，我去书房给您拿帽子，看到了你桌上画的时钟，那晚之后，我就把银河搬到了时钟里。”
　　时间的长河里，变与不变，瞬间与永恒，都是相对。
　　程老听着，神色复杂地动容，又在程希珏的作品前静驻许久。
　　程希珏陪着，没多说，随后又担任特别讲解，引爷爷奶奶赏品了其他毕业作品，老人家看得高兴，嘴里不停念叨着：这年轻一辈可真不错。
　　又碰着了在从三层作品展下楼的屠诗爷爷，三老人结伴离开。
　　随后，家人和Delay先后到场，各捧了“花” —— 从小型玩偶造型，童年零食回忆，蔬菜瓜果到最正常永生花 —— 到场，以表对作品的喜爱。
　　宋聿送的是“作品集”。从程希珏独见无名时算起的所有馈赠Delay玉件和获奖作品的3D打印，包装内层永生桂，外层凌霄。
　　Delay及家属瞄一眼作品介绍，挨着程希珏，挤眉弄眼：小九，你们俩真的是够了啊！
　　作品简介的前半句话，前大半句取自《有生》。
　　宋聿挨着程希珏看作品，好一会儿才问：“前段时间改了哪儿？”
　　“每个时刻的线条都有二次修改。”程希珏点指过玉件，侧仰看着宋聿，“之前我想用一种比较温柔的手法去表现对时间和生命的思考，后来我还是犀利一点好。”
　　地面上的十二星宫虽各有其貌，态相均润柔，散于顶空的十二星座虽仍貌随名走，态相锋利夹狰狞。
　　“其实做完整个，我还是没有一个特别明晰的答案，但也算是在时间旅行里，我的感悟变迁。”程希珏继续说，“也是我想给你的一点力量。”
　　时间的旅程里，他们谈论创作、热爱和坚持，谈论成长、生活和感情，谈论文化、社会和性/爱，也谈论家人挚友，大多是的谈论深刻明朗，而每一次关于死亡的讨论，程希珏总想避开，她很诚实地洞晓自己的不愿面对，除却十几年的校园教育本质中缺失的死亡教育，更因为她成长得太圆满，也被爱得太好，因而潜意识里去生命的逝去，有一种抵抗式的无法接受。
　　而在关于亲人和死亡的议题里，在那天早上的对话里，程希珏后来问宋聿：“怎么写出《有生》的？”
　　特别是那两句。

　　—— 时间裹藏假象 假象深藏真相
　　真相的故事 沉默或幸福
　　不过时刻的瞬间 有生里的永远永远。

　　宋聿说：“因为Josh。”
　　英国大学班级的概念很薄弱，必修课是学院大课，选修课总跨专业，小课虽十二三人，全员到齐的次数也不算多，彼此之间的认识除了最初的welcome week，就剩下小组作业。
　　Josh和宋聿在welcome week的晚宴上认识，彼此欣赏，成了好朋友。
　　宋聿发现这个黑发白皮的英国人骨子里很不British，而Josh诧异这个黑发白皮的中国人内核非常的摇滚。于是，在宋聿只是宋聿的日子里，他们一起很多试验性的事，从演唱会舞台视觉设计助手到音乐节舞台视觉设计师，从街头随性演出到统筹了建校至今最大的校园音乐节，从小组作业到国际视觉设计大奖，与Josh的搭档填满大学三年。
　　然而，毕业典礼前一月，宋聿到医院才知Josh一直在与癌症抗争。
　　17岁确诊，18岁手术成功，19岁进入大学，22岁初癌症复发，毕业典礼前病逝。
　　与宋聿相识的几年里，Josh健康明朗，热情洋溢，热爱舞台视觉，最后见到人时，几乎不敢认。
　　毕业典礼当日，Josh的父亲正装出席，手捧学士服，替儿子上台过场，领取毕业证。
　　《有生》在宋聿从Josh的葬礼回来后完成，淌满宋聿对时间、生命和死亡的感受和看法。
　　离开英国前，宋聿去看了Josh，也把这份词谱给他带去一份。

　　宋聿曾正式地介绍她与Josh认识，无数次的日常唠叨的琐碎里，都有Josh的身影。
　　程希珏很清楚在宋聿最后的校园时光中，与Josh这份交情的意义。
　　所以，也懂宋聿的悼念。
　　她有好一段时间没听过这歌，再听《有声》是回来那天在公寓等回家。
　　“对的歌”总有一种魔力，在不同时刻和阶段，你对它的感受和解读都不同，唯一不变的是，它字字句句始终直抵心头。
　　她用玉件跟宋聿表达过很多话，欣赏有之，欢喜有之，爱意有之，而独没有直白炽烈地说过“我也可以是你的力量”。
　　不是砥砺前行的力量，而是你回头看，我就在你身后，不渝地相信和支持。

　　屠诗中午抽了个空下楼，程希珏虽藏得久，她倒是在作品布置时提前窥览了，看着墙角的层层圈圈，弄眉溜眼，捣着程希珏的手臂，直“啧”道：“这种光明正大的秀恩爱，顺道只让我能嗑正主cp的滋味，可太棒了！”
　　将自己的“花”放在外圈，又一一看了花束上的赠言，尤其是主唱的。
　　宋聿的赠言卡上落名“S”，所有的无尽意都藏于“毕业快乐”四字里。
　　对比宋聿，程希珏的“花束”也不遑多让。时光里她打着摄像头喊着“小九”时，程希珏应声的瞬间背景，一捧99张，无重复，见证她们的友情。
　　程希珏给屠诗准备的花束在重量上更甚一筹。32个屠诗连载和出版漫画中的形象掬为玉料“糖人”，集为一扎。
　　屠诗没想到程希珏的“花招”比自己准备的还大，眼笑成眯缝，爱不释手，当即就拍了照炫了一把。

　　宋聿来接程希珏“下班”，同屠诗一起去程爷爷家蹭了个饭。
　　屠爷爷也在。
　　阿姨做了道红烧茭白，咸了点。爷爷吃了一口，放在一边，没多说，倒是奶奶念叨了一嘴，转头问悄悄问爷爷：“怎么不吃？”
　　面前的餐盘里，躺着咬了一小口的茭白。
　　爷爷这才不明显地拧了下唇鼻，“咸。”
　　爷爷奶奶之间的咬耳朵，这溶于日常的相伴，程希珏自小见证，见怪不怪，只眼尾烁出的暖色透露她的纯真想象。
　　屠爷爷看着，又抿了口小酒，问程希珏：“小九，研究生准备去哪里？想好没？”
　　“想好了。去罗马美术学院，我想把新技术和玉雕结合起来。”
　　屠爷爷不动声色地欲言又止，最后化成开怀一笑，“好，也让咱们的玉雕更上一层楼。”
　　程希珏笑答：“咱们的漫画也会更上一层楼。”
　　和程希珏一样，屠诗也将继续攻读研究生课程，仍在天美。

　　毕展期间，程希珏的作品大放异彩，不仅成为现下观展人讨论做多的毕设之一，更是在网上掀起一阵曝光和热讨，因雕刻技法精湛，整体作品呈现太过惊艳，不少网友不信这是一本科生能够完成的大作，质疑其作品造假。
　　同级校友爆料看不下去，爆料：程希珏同届之中，真的厉害，技术和创意都一骑绝尘。
　　知情圈内人吐一嘴：人家里就是干玉雕的，一岁抓阄就是刻刀，三岁开始学画，五岁摸木刀，八岁有专属刻刀，一路拿奖长大，有什么好抄的。
　　屠诗怒甩程希珏获奖简历，又转发自己的先前的“花束”大眼，附言：这毕业花束就是《瞬间·永恒》的作者——我宝贝，给我准备的！！！
　　最后，天美官方正式声明，程希珏作品不涉嫌任何范畴里的非原创设计。
　　程希珏和屠诗均已优秀毕业生头衔毕业，两人均在毕业当天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分别为“瑶珏玉雕工作室”和“大杀四方漫画工作室”。
　　而天美毕业典礼当日，Delay在风波后首发新歌，《不可战胜的夏天》。
　　随后，登入伦敦海德公园夏季音乐节。
　　夏令时落夜晚，八点半登场的Delay抬眼就是粉紫晚霞走红尘，他们的舞台也如霞色，霁晚气，澄天暮。
　　欧洲Decision强势集结，带动不同肤色的狂欢者高喊“Delay”，从点点角落到广阔全场，势要所有人都晓Delay，都爱他们。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