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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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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的金檀儿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头大野牛四肢粗短健壮,深褐色的毛发,肩部隆起而向后延伸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大而沉重的脑袋正软塌塌的趴伏在地上,原本应该高高隆起的额顶有一处拳头大小的凹陷,尖锐的牛角没有一丝光泽,那铜铃一般大的眼珠子从眼眶中爆突出来,豆大的血珠从眼角顺着尖长的鼻骨往下淌,一会儿功夫便洇湿了正下方一小块地。
不能再拖了,梁成见梁观气息平复,于是便把他磨了一早上的快刀递给梁观,催促道:“动手吧。”
梁观接过自家老父亲手里的刀,握刀的手背倏地青筋暴起,干脆利落的捅进牛脖子,一串血水喷溅到他的灰褐色的上衣上。
放血、剥皮、开膛、破肚、分解,梁观仿若一个毫无感情的杀手,动作流畅中诡异的带着独属于男性力量的美感。
金檀儿直愣愣的盯着梁观手上的动作,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的跳个不停,这血腥又充斥着野性的画面让她害怕的同时又舍不得挪开一丝丝的视线。
一头庞然大物就这样轻巧的被梁观一块一块的肢解了。
地上那摆放的大大小小的木盆中摞着高高的肉山,四只牛蹄和那颗牛头被随意的摆放在长木桌上,血水滴滴答答的从桌面上滑落,浓郁的血腥味铺满了整个院子。
正在加柴添火的戴巧娘见儿媳被儿子吸引了全部心神,会心一笑,对坐在小凳子上正美滋滋看着热闹的梁月娇说道:“娇娇,过来,给娘看下火。”
梁月娇转头看向戴巧娘,应了一声,“诶,来了。”
金檀儿被梁月娇清脆的嗓音拉回神,看见自家婆婆费力的抱着一个大木盆走向水池,赶忙上前,“娘,我帮你。”
梁家后院有个用石头砌成的四四方方的小池子,那是梁成带着俩儿子用竹管从山上将山泉水引下来的。
山泉水流入这个小池子里,方便日常洗菜洗衣服,溢出来的水顺着开挖出来的小水渠穿过在菜园,再从后院墙下开出来的口子流到院子外的水塘中。
梁成从大河里捞了一些小鱼苗放进水塘子养。
铁锅里的牛杂汤“咕咚咕咚”的冒着蒸腾的热气的时候,梁觉回来了。
身着朴素的青色棉麻长袍的他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穿过冷清的前院,走进中院,空气中掺杂着胡椒味的肉香特别的霸道,叫梁觉的鼻子有些发痒。
梁觉揉了揉鼻子径直向后院走去。
“二哥。”梁月娇最先瞧见梁觉,她蹦跳着跑上前一把揪住梁觉的衣袍,指着院子里堆放的肉山,赞叹道:
“二哥,大哥真的是太厉害了,那么大一头野牛,他一拳头就撂倒了。”
从前梁观上山打猎,梁父必定跟着,因着梁父的谨慎和克制,梁观从来没有猎杀过大型的猎物,所以梁月娇还是头回瞧见那么大个的。
正卖力给牛头褪毛的梁观听着妹妹一连串的夸赞,颇有些不好意思,但止不住上翘的嘴角彰显着他此时的好心情。
梁觉揉了揉梁月娇毛绒绒的脑袋,牵着她的小手走到自家大哥身旁,低头仔细观察那颗大牛头,片刻,他感慨道:“大哥确实厉害。”如他大哥这般气力的人实在少见。
正在一旁穿肉的梁成抬头望着相处融洽的三个儿女,插了一句嘴,“我瞧着那对牛角不错,等阿爹空闲了就给娇娇和檀儿做把梳子。”
戴巧娘瞧见二儿子回来了,在牛杂汤里将撒了一把水灵灵的青菜,架上竹制蒸笼,热了一大笼二合面馒头,吆喝众人道:“都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一家人沐浴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绕着火堆围成一圈,一边喝着牛杂汤,一边享受着宁静温馨的时光。
翌日凌晨,戴巧娘看了眼枕边熟睡的梁成,悄悄起身穿戴整齐,借着手中烛火微弱的光芒摸索去灶房。
她先把灶房的油灯点燃,将灶上的铁锅刷干净,舀了一大锅的水,盖上锅盖,转身坐到灶前,弯腰添上几根木柴后,抓了把细碎的枯草,点燃扔进灶口。
颤颤巍巍的火苗不断的燃烧不断的壮大,细碎的枯草完成了它的使命化作一捧灰烬。
戴巧娘站起来从橱柜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细粉,倒入盆中加水慢慢揉搓。搓散过筛后撒入九方格的木质模具中,刮尺刮平后用擀面杖的一端轻轻的在每个方格中压上一个个周正的小圆孔。把事先炒制好的芝麻糖馅料舀进去,再筛粉刮平,轻轻脱模后上锅蒸制。
梁成醒来后身旁的褥子早已凉透,他料想妻子此刻定在灶房,急忙爬起来,披上外衣,趿拉着一双旧布鞋匆匆跑去灶房。
蒸腾的水汽弥漫了整个灶房,门外的梁成只一眼就看到在白雾里忙碌的戴巧娘。
“怎么不叫我陪你。”梁成上前温柔的责怪道。
戴巧娘先是被梁成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而后惊喜的说道:“成哥,你醒啦。”
“嗯。”
梁成走近灶台,不容分说的接过妻子手中的抹布,将滚烫的蒸笼拿下来,放到木桌上。戴巧娘紧跟着把新做的糕点放到灶上蒸。
放下抹布,梁成拉着戴巧娘去灶前烤火,他坐在小木凳子上,将戴巧娘抱坐到他的腿上,将怀中不再纤细的腰身搂的紧紧的。
“巧娘,”梁成把头埋在戴巧娘的脖颈上,轻轻嗅了嗅,而后撒娇似的晃了晃脑袋。
戴巧娘也不言语,温柔的握住梁成的手。
灶口中橘黄色温暖的火光映在二人身上。
梁观从横在梁上的竹竿上取了半扇牛肉,装了两大竹筐,搬到了牛车上。
戴巧梅把一早做好的糕点还有各色果子用牛皮纸小心的包好,交给梁观,“路上当心些,看着路啊。”
“放心吧,娘。”
“待我们向你父母问好,家里没什么事,不用着急回来,亲家肯定不放心你,回家了多呆些时辰不妨事。”戴巧梅对一旁的金檀儿叮嘱道。
“嗯,都听娘的。”金檀儿也想家了,想爹娘,想兄嫂。
今天是姑娘回门的日子,金震一大早起来是功夫也不练了镖局也不去了,就在厅堂里不停地转悠,时不时的吩咐小儿子金丰年去门口看看。
“爹,时辰还早呢。”金丰年怨抱道。
金震双眼一瞪:“去不去?”
“去去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说完递给了金瑞一个幽怨的眼神。
金瑞压根不往金丰年那儿看,死道友不死贫道,再说了他是大舅哥,镖局未来的掌舵人,要端着。
“嗯,好喝。”金瑞捧着茶杯喝了一大口。
牛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城门,停在了金家门口。
金檀儿激动的跳下马车,跑进大门,迎面碰上了金丰年,高兴的喊了一声,“二哥。”
金丰年看到几天未见的妹妹,弯起的嘴唇还没来的及张口,金檀儿便如风一般从他声旁掠过。
“爹,娘,我回来了。”金檀儿一边跑一边喊。
金丰年:……
梁观把牛车赶进院子,将车上的竹筐搬下来,瞧见金丰年杵在院子当中,毫不客气的使唤:“丰年,快过来搭把手。”
金丰年听了立马跳脚,“混蛋,丰年是你能叫的?”
梁观提着竹筐故意用肩膀撞一下金丰年,玩笑的说道:“怎么,要不咱出去练练。”
金丰年气急败坏,没娶檀儿之前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的,娶了檀儿之后,哼,“梁观你个奸滑小人。”
金震瞧着女儿面庞红润神采奕奕,知晓金檀儿在梁家过得不错,略过金檀儿和后到的便宜女婿说话。
元娘不耐烦听几个男人的寒暄客套,拉着金檀儿去了后院,她有些话要私下里问女儿。
进了房间,元娘问女儿:姑爷怎么样?待她好不好。
“他待我挺好的,娘,你大概想不到,夫君他啊仅用一拳就打死了一头大野牛。”金檀儿想到那颗凹陷的牛头,整个眼神儿都亮晶晶的。
“什么?”元娘惊讶出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金檀儿看着母亲不敢置信的眼神儿,说道,“真的,娘。昨日,夫君他一大早就跑去山里,扛了一头尖角野牛回家,您没看见,那牛壮的跟个小山包似的。”
“今日我们带了半扇的牛肉回来。”
“那梁家可真能瞒,往常知道梁观力气大了些,没想到啊,”元娘感叹道,“你爹怕是都不知道梁观手上有这般大的力气。”
“昨日夫君同我说,他幼时家中穷困,几亩薄田难以饱腹,后来实在没办法子,公公才狠心带着他去山上打猎,日子渐好,有了充足的肉食供应,他本就不小的力气越发大了。”
“公公担心自家招了自别人的妒恨,为了一家子的安生,索性叫夫君一直瞒着,不让说出去。得了猎物也小心翼翼不敢在村里招摇,多数是自家悄摸吃了,少部分则偷偷卖出去。”
“到现在公婆常穿的衣服也都是打着补丁的。”
“娘,我在梁家的这三天就没缺过嘴。”梁家公婆就不是抠搜的,比娘家的吃用还好哩。
元娘又问,梁观的弟弟妹妹好不好相处。
金檀儿听了这话不免想到她那小姑子梁月娇,她垂下眸子,避开母亲的视线,开口说道:“梁家弟妹的性子都是极好的。”
想到小姑子梁月娇那只要瞧上一眼,便叫人打心眼里想疼她疼到肉心的相貌,金檀儿心里极不平静。
回门的路上,梁观郑重的恳求金檀儿不要吐露梁月娇的事,若岳母问及,稍稍几句话带过就好。
“自娇娇渐渐长大,我们没有一天不担忧的,自古红颜多薄命,娇娇的容貌若是被外人知晓传扬出去,恐平白招惹无端的是非。”梁观眉头紧锁面带愁容的对金檀儿说道。
金檀儿压下腹中的千言万语,她也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梁家好她才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