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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   化县赵家村中一座茅草屋内传出一声婴儿细嫩微弱的哭声。
      “妹,妹,妹妹。”三岁的石头高兴地绕着虎子的细瘦的腿蹦蹦跳跳的叫喊。
      石头还小,不懂妇人生产的艰难。比石头大了五岁的虎子已然明白此间的风险,他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唇瓣,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稍稍抬起胳膊,偏头擦干额头上的汗水。
      今天,戴巧娘在田里不小心跌了一跤,八个月大的孕肚摔到地上,疼的她脸色煞白冷汗不止。
      她努力翻过身子仰躺在地,苍白细瘦且爆着青筋的手抵在松散的黄土上,咬牙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后再无丝毫气力爬起。
      渐渐湿润染红的裤子让这位已经生育过二子的母亲意识到情况不妙。
      戴巧娘双眸通红,带着哭腔的嗓音无助的喊道:“来人呀,救命,有人么?”
      “啊,我的孩子。”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像串珠似的往下滴。
      正巧赵六婶子带着儿媳们正在田里埋头苦干,听见远处的喊声,急忙撂下手中的活计寻了过去。
      当看到躺在地上身下一摊血的戴巧娘,慌里慌张的说道:“哎呀,巧娘,这,这,哎呀。”她赶忙上前把巧娘扶起来。
      赵六婶子的大儿媳妇把自家的公鸡车推来,两人合力将戴巧娘半拖半抱到公鸡车上,急急忙忙的推她回家。
      此时,梁家只有两小儿在家中,没有能做主的人。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依戴巧娘这个情况,去请接生婆已然来不及了。六婶子咬咬牙,吩咐儿媳去灶间烧水,自己则去屋里为戴巧娘接生。
      ……
      满头大汗的六婶子小心翼翼的把刚刚出生的婴儿抱到虚弱的戴巧娘怀里,怜悯的说道:“这孩子日后需要细细养着才成。”
      到底不是足月的孩子,她心里想着,能不能活不好说。
      戴巧娘看着襁褓里胎毛稀疏,双目紧闭,眼泡肿大,脸色青白的小丫头,愧疚悔恨的泪水扑簌簌往下落。
      六婶子慌忙用她那双暗黄粗糙的手抹去戴巧娘脸上的泪水,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月子里可不兴哭,石头和虎子还赖着你照料呢!”
      戴巧娘呜咽的应了一声,搂紧怀里的孩子。
      六婶子帮戴巧娘把身上的污秽清理干净,抱着木盆走到屋外仔细的把门掩上,转身叹息道:“众生皆苦。”
      石头看见六婶子出来,眼睛一亮,像是见着了肉骨头的小狗狗,睁着湿漉漉的圆溜溜的大眼睛,就要往前扑,被虎子一把扯住后脖领子。
      石头扑腾着双手,操着一口小奶音激动地问六婶子:“六奶奶,妹?妹?”
      ……
      夕阳西下,天色渐暝。
      梁成带着今天在镇子上打短工结算的钱回到赵家村,大老远就瞧见他的大儿子虎子带着小儿子石头坐在自家柴门边上。
      “爹爹,爹爹。”石头瞧见梁成,颤颤巍巍的站起小身子朝梁成不停地招手。虎子在石头身后小心翼翼的圈着他,生怕石头站不稳往后仰倒。
      梁成瞧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疲倦的心有了些许慰藉。
      “乖儿子,今天在家里有没有听哥哥的话。”梁成一把抄起石头掂了掂,一把将小儿子抗在自给儿瘦削的肩上逗他玩。
      石头开心的“嘎嘎”直叫,小身子扑腾个不停,圆圆的眼睛笑眯成了一条小缝。
      梁虎站在父亲身前,用羡慕的眼神注视着被父亲抗在肩膀上的石头。
      梁成转头看向大儿子梁虎调侃的说道:“诶呦,大儿也想被父亲抗在肩上?可惜我家大儿长大了,爹爹抱不动喽。”
      梁虎见自己的小心思被阿爹戳穿,有羞赧,又有一些些的生气。
      “啊,妹,妹。”坐在老父亲肩上小石头拿着小手使劲拍着梁成的后背,话还说不利索的石头一边说一边把口水喷到了梁成的头上。
      “爹爹,娘生了个小妹妹。”梁虎似想起什么,急忙忙对梁成说道。
      梁成听儿子说妻子生了,惊讶慌乱,没了和两个孩子玩闹的心思,径直向屋内跑去。
      丈夫回来了,戴巧娘就有了主心骨。这一刻害怕、委屈、心酸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泪珠儿不要钱一般的拼命往眼眶外面洒。
      “阿成,都是我不好,害的孩子早产。”
      梁成着急忙慌的用衣袖轻轻地擦掉妻子的眼泪,将妻子搂在怀里,心疼的亲了亲那双红肿的眼眶,“乖乖,乖啊,咱们不哭啊。”
      巧娘贤惠,心疼他既要下地又要出去打短工,担心他的身体太过劳累,这才挺着个大肚子偷偷帮着忙活田里的事。
      梁成怎么舍得责怪妻子。
      瞧着妻子怀里的巴掌大的瘦弱的婴孩,梁成的心也很痛。
      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法改变,他只能一遍一遍的宽慰妻子说:“巧娘,孩子会平安长大的,不怕啊。”
      “我倒在地里,六婶子扶我回来,来不及请接生婆,六婶子帮忙接生,还从她家里拿了两颗鸡蛋过来煮了鸡蛋水给我喝。”戴巧娘哭哭啼啼断断续续的说完事情的经过。
      似撒娇似埋怨似控诉的吐了一句:“你还不在家。”
      梁成听了这句话,心都要被这女人搅碎了,只得拥紧戴巧娘。
      梁成感激六婶子的救命之恩,“明天我去捞几条鱼回来,悄悄给六婶子送两条。”
      前些日子梁成在山里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水塘,里面有些杂鱼,他本就预备着等巧娘坐月子再去捞的。
      “虎子和石头还饿着呢,今天把虎子吓坏了。”戴巧娘满脸歉疚。
      ……
      老话都说七活八不活,害怕孩子早夭,戴巧娘日日夜夜将孩子肉贴肉般护在心口,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孩子。
      梁成上山下河的捕渔捞虾,费尽心思的给戴巧娘补充营养。
      前期母乳,后期再掺着家里其余四口人嘴里节省下来的米粮做成的米糊糊,这样磕磕绊绊的喂养之下,早产体弱的梁月娇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病病殃殃的活过了周岁。
      ……
      梁月穿越了,后来她发现自己不仅穿越而且还穿书了,穿成了小说里的女配梁月娇。
      书中描绘了一个封建王朝末年的社会背景。
      朝□□败,吏治败坏,匪患横行,天灾频发,当官的有权势的奢华享乐鱼肉乡里,底层百姓生活穷苦无以为继。对生长在和平年代的梁月来说,这些只是文字。
      可现在,她已然身处其中。
      直到此时,她才发觉自己曾经观看那些残酷黑白纪录片亦或是阅读历史书时生出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悯是多么的浅薄可笑。
      这里一整个村落都瞧不见一座像样的房屋,一水儿的茅草屋子是怕风怕雨又怕雪。
      村民身上单薄且打着许多补丁的衣衫与乞丐装何异?那这个时代里的那些真正的乞丐又是什么光景?
      还有那能当镜子使,照的见人影的粥水。没吃饭时饿,吃饭时饿,吃完饭丢下碗还是饿。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是她从前无法想象也无法共情的。可这里的百姓却一直这样坚韧又竭力的活着,梁月心里大受震撼。
      今年春上的劳役,轮派到了赵家村。繁重辛苦的劳役让村民倒下了大半,家家户户的门前屋后都铺上了药渣子。
      那些天连空气都是苦的。
      年轻的梁父也是好生歇了大半月才缓过来的。
      概因监工的差役恶毒又狠厉,给人吃“小鸡食”,却将人当骡马使。
      现如今眼前看到的亲历的景象比书中的文字直观,直观的叫梁月心寒胆颤。
      这世道,人没资格当人。
      书中大体讲了男主赵元策少年时被官府强征去做兵卒,凭借自己敢闯敢拼一步步从草根士兵成为大将军,而后推翻腐朽的王朝成为开国皇帝名留青史的励志故事。
      而梁月娇则是男主赵元策被奸佞陷害厌恶黑暗的官场,辞官后隐姓埋名在化县做樵夫时娶的妻子。
      恰逢边疆再起战乱,朝中武将无能,无法抵挡野蛮外族的侵略,朝廷派人四处寻访男主。后来男主被亲信手下找到,为了边境百姓的安危,男主离开化县再入军中抗敌。
      而女配久等不到男主归家,失去男主消息,生活贫苦,再加上富商的引诱,耐不住寂寞红墙出杏了。
      即便拥有上帝视角的梁月清楚知道男主是喜欢女配的,她也未曾对男主生出丝毫想法。
      书中的女主是厉帝的长公主,封建王朝顶级门阀家族培养出来的精英,为人聪慧机敏、学识渊博。金堆玉砌培养出来的气质眼力见识。
      而梁家贫穷、困苦,是这个社会底层无数家庭的缩影。
      这样的差距不会因为自己是穿越人士就能弥补,穿越之前她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梁月理智、现实、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跨越阶级一飞冲天不是她一个在温饱线上拼命挣扎的农家女可以肖想的。
      她所学的在这个世道毫无用处,她的思想在这个世道属于异类。
      这是个彻彻底底的男权社会。
      梁月心里劝自己苟着,但生活实在太苦了。若让她像原主那样为摆脱困苦的生活,与人做妾是绝无可能的。这背离了她所受的教育她的根本思想。
      梁月闭着眼睛都能把她这辈子的人生剧本给演绎出来:待她长到十五六岁,嫁个农夫,家中有二三亩薄田,生五六七八个孩子,然后她的孩子重复着这样的命运……
      简直暗无天日。
      甘心吗?不甘心,可那又能怎样呢?
      呵,一个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凭什么呢?我读了书,我接受了数十年的学识教养,然后过这样的人生?疯了?
      为什么偏偏是我落到这样的田地?
      梁月双眼猩红,越想越疯魔,狰狞着一张脸,极度偏激: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叮”
      “签到系统激活中……”
      “激活成功,请宿主进行签到。”
      这姗姗来迟的金手指啊,“我艹艹艹。”
      梁月快速点击系统进行了签到,开出了一份基因优化药剂,并获得了迟来的新手大礼包,幸运的开出了一粒大力丸(力达千斤)和一粒智力丸(可过目不忘)。
      取出系统仓库里的基因药剂,看着药剂瓶里如深海一样神秘莫测的蓝色液体,她拔掉瓶塞毫不犹豫的一口吞服。
      喝完药剂,梁月慢慢的安静下来,她静静地躺在帷帐里,盯着光线中飞舞的尘埃看了许久。
      过了一会,她突然想起书中对男主的评价:他是位心怀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又励精图治保国安民的开国皇帝。
      梁月心想自己不是坏人,也算不上纯粹的好人。当然不能简单的用好人或者坏人这两个词汇轻易地界定一个人。
      梁月自认为她只是一个遵守法律道德底线的庸庸碌碌的平凡的普通的人。这样的人这世上有很多很多,她只是其中一个,没什么稀奇,可老天爷偏偏瞎了眼选中了她。
      忍着身上越来越强烈的疼痛,梁月病态的自言自语:“我来到这个世界是一场奇妙的缘分不是么?”
      此刻,系统的存在成为了梁月野心的发酵池。
      “呵,也不知百年之后,后来的人会怎么评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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