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第 173 章 灯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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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尔涅卡老远就看到卖糖雕的灯被金发和白发的朋友们围着，愉快地甩了下尾巴，一跃跳上案台，转了一圈，把从各个摊贩处买来的有趣的小东西均匀地分成三份，一份推给派蒙，一份推给荧，一份推给菲林斯。
派蒙欢快地接受了礼物并道谢，荧也是，而菲林斯，一反平日礼仪备但热情不足的作风，也不知是什么奇妙的表达天赋，硬是用着矜持的言语表达了近乎狂热的殷勤，将这些比起他观赏和收藏过的古董们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夸得天有地无。
猫一向矜持，但翕动的胡须和睁得溜圆的大眼还是泄露了她的惊讶。
见此，菲林斯的笑容愈发真心。
——别问怎么看出一盏灯火在笑，切尔涅卡确定荧和派蒙也都看出来了。
毕竟，在她眯起眼哼一声翘着尾巴转而收拾她的祈月之夜“战利品”时，竖起的猫耳清晰地听到身后派蒙叉腰质问的低声：
“你不是要缓和关系吗？怎么还火上浇油啦！你的八面玲珑都去哪里了，还在需要良好表现的转机时刻嘲笑淑女的一时失态，那你受到冷落可就活该了。”
“抱歉，您误会了，我并非嘲笑，而是;;;;;;您不觉得切尔涅卡小姐的样子非常可爱吗？”
……
后面的，切尔涅卡就没再听啦，她佯装忙碌地走到了更远更僻静的角落。
虽然不知道能言善道的菲林斯先生说了什么，但能够得出结论，热心且行动力超群的派蒙女士一定被他打动了。
在菲林斯接待围过来的孩子们时，派蒙觑了一个空，跑来对着猫旁敲侧击地说好话。
猫无奈地停下舔着“预言师”赔礼糖雕的动作，转眸看下有点欲言又止的向导，和她背后讪笑的旅者，叹了口气：“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察觉他态度骤变的原因吗？”
派蒙急得乱飞的身影蓦地悬停了下来。
幸好她不靠翅膀飞高，不然有名的旅者那有名的向导就要以绝不名誉的样子栽下地了。
“欸嘿嘿…你这么说，是不是察觉到了啊。”
猫思考了一下：“有一些微妙的感觉，但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我并不很纠结他的原因，归根结底，他并没有伤害我，没有停止对我的帮助啊。要对一个‘人’的性情和行为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有所认知嘛，尤其一个活了很久、经历了很多变故的‘人’。谁没有或多或少失常的时候呢？何况，哪怕以绅士的作派进行最为严格的衡量，他也没有哪时哪刻算得上‘失常’啊。”
“呃…说是这么说啦。”派蒙犹豫地看了荧一眼，总觉得有只猫有点避重就轻的嫌疑。
“对吧，我做就这么做了呗。”
猫偏过脑袋蹭了派蒙一下，险些把沉思的小家伙拱一个跟头。
行将散场时，派蒙飞到已经回复人形准备收工的菲林斯身边，止言又欲。
“切尔涅卡小姐明白了我的心意，但不打算回应和说破，没错吧？”
“你的语气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啊？”派蒙一下飞高，“不，不对，她也没完全明白啦。”她又飞低了一点点。
“因为我并不需要失落啊。”菲林斯文雅地迷眼笑道，“恰恰相反，不愧是聪敏的切尔涅卡小姐，不必我多做什么——甚至我先前还错误地做出了相反的举动——她就意识到了我的想法。不论如何，她感受到了我的心意，这该让我愉快才对。”
派蒙扶住了晕乎的头，头一次觉得自己有限的记忆积攒的阅历不大够使：“……那你的表情确实挺符合的愉快的样子的。算了，你们两个心里有数就好，对我来说，你的传情达意方式…还是太复杂了。”
这就算是成功调解了一双朋友的矛盾吧，荧笑着对菲林斯挥了挥手，拉着依然一头疑惑的派蒙转向了灯火辉煌的游戏摊位。
大家都以为这会是一个圆满的夜晚，失乡的小鸽子即将回归惦念已久的家，迷途的小猫咪也将继续壮阔的征程。
菲林斯想着稍后换个样子亮相切尔涅卡眼前的计划，晃了晃酒杯，乏善可陈的酒水都被品出一点别有的意趣来。
然而，当远方不详的光笼亮起，月之少女的神息隐没，所有的祥和都被破碎。
哥伦比娅出事了！
一番苦战后，人们匆忙歇了口气，就投身各自紧迫的任务中。
菲林斯百忙之中还是抽出空来为切尔涅卡检查了行李，很有经验地塞进去一些能够有效帮助她“扮演人类”的道具，切尔涅卡看着眼熟的战备粮等，没忍住开口：
“你信得过我的话，不如把你挚爱的珍藏塞进我空位有限的包裹，万一，它们和这片土地一道化为疮痍，你也会非常遗憾吧。”
菲林斯拒绝了她：“我当然像信任我自己一样相信你，但是，其他人恐怕并不都同我一样。请不要轻视这些‘道具‘，在逃生的紧张气氛中，未免非我族类的疑虑引燃极度的恐惧和焦躁，它们掩藏身份的作用或许比你想的更为重要。”
切尔涅卡也想到了，没法反驳。
菲林斯倒又翻出一袋成色不那么好的细碎宝石——他并不完全以市场价值衡量宝石，偶尔也会留存一些商人为讨好他这豪客而附送的赠品，这些添头的价值不在美貌，而在其上嶙峋的伤痕中，唯有经过时光洗刷的明目才能看穿的动人故事。
“它们不大惹眼，但也算好变现。即便生死一线的关头，也总有愚蠢的宵小妄为，纵你足有武力破除阴谋，也难免有遭到掣肘的时候。”
菲林斯笑看了切尔涅卡一眼，让她不禁想起先前救下狂猎围攻的众人，却被其中的盗宝团挟持两个误入的孩童勒索的时候，当然，最终孩子们安然无恙，贪婪的凶徒也被扔到了另一处狂猎徘徊的谷地，但那憋闷还是让她当日痛啃数十条鱼，啃得岸边渔场险些刷新不及。
她看了看袋子里光泽幽暗但表面干净的石头，显然，它们也经过了悉心的清理。
“落入那些家伙的手中，不会更加让人遗憾吗？”
“怎么会？我期待同它们重逢的时刻，到时候，我又能收获新的有趣的故事吧。”
菲林斯明黄的瞳仁映照出猫的轮廓。
“何况，便是所有的珍宝加起来，也不及你一丝安全和便利重要。”
猫垂眸，他却按住了她抬起欲舔的爪子：
“切尔涅卡小姐，我犹记你一挑五十狂猎，救下一整只商队的勇武。可是，这一回，不知博士疯狂的实验波及多少魔物和动物，请务必谨慎行事。”
猫与他对视，片刻，抽出被他握在手下的爪子，翻过来拍了下他的手背，甩着尾巴转身。
“我知道了。”
猫作为潜行的强力护卫，由被暗示少许内情的执灯长塞入了一支离开挪德卡莱的队伍。
菲林斯也转回心思，与可靠的同伴们一道，应对迫在眉睫的危机。
在付出无数沉重代价，甚至把天都捅破之后，他们终于战胜了敌人。
随着远行的挪德卡莱人的回迁，一场又一场团聚、重逢与欢庆在上演，菲林斯也将灯塔收拾如旧，晾了囤满半个储藏室的鱼，如此隆重，仿佛也让这孤冷的小岛沾染上几分热闹。
他的期待得到了回应。
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响起。
是靴子踏上石板的声音，却有着猫步的优雅韵律。
菲林斯从灾后变本加厉的报告山文件海中抬眼，对上一身华丽劲装的熟悉客人，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地笑着表达了欢迎。
“我从护卫民众撤离的执灯人处得到情报，一位武力高强的女侠客在撤离路线附近巡回，数次击退强敌，帮助好几支队伍转危为安。幸好，我还担忧仓促之中准备不足，幸好看来你在祈月之夜也得到了魔女的馈赠。”
他看向犹带少女天真纯粹气质的美丽女性，身着俨然出自魔女之手的精致合身猎装，猫咪的首饰自然幻化成为人类的首饰，比宝石首饰更为璀璨的，是清柔月光下，蜷曲的发梢上和深邃的瞳眸中的光芒。
显然，切尔涅卡小姐在一路艰险中已然蜕变为美丽又矫捷的优秀猎手了，她的意志和力量，足以猎杀月下一切的不义。
菲林斯赞赏地望着她，比望着洗去尘埃的古董宝石还要愉悦和满足。
他很快抛下了没有尽头的文书工作，召来了想要近前又兀自踟蹰的大狗，三位远归的岛民一同享用了丰盛的团圆之宴。
夜色更深，菲林斯走到与狗狗低声交谈的猫猫猎手身边，歉意地笑道：
“藏书室的环境对于淑女的起居来说还是太过简陋了，只好请切尔涅卡小姐忍耐一夜，明日一定修整妥当。”
“不必了。”切尔涅卡垂下眼，“我只停留一夜。”
她对上菲林斯微蹙的眉头，又赶快解释：“不，我的意思是，我受一位朋友所托，去她所来之处，埋藏一些东西，然后……我还会回来的。”
蓝火妖精凝重的眼瞳这才恢复了和煦的澄澈。
他忖度了一下她话中的意味，试探着问道：“不知你是否需要我的随行？”
“不，我一个人就够了。她……恐怕希望这趟旅途更加私密一些……”
这么一说，菲林斯就不便打扰了。
然而冥冥之中，还有一丝异样触动了战争贵族敏锐的神经。
他再次体贴地补充：“你对力量的掌控已经非常熟练，我站在这里，都再不能察觉来自你身上的能量逸散，想来，如今的挪德卡莱于你已无值得一提的威胁。不过，如需我尽力，请千万不要讳言，你知道，我随时愿意效劳。”
“当然，我从不怀疑菲林斯先生的可靠。”
难得，矜持的猫小姐也给出了一句俏皮的回应。
菲林斯会意地笑了。
切尔涅卡在天未大亮的时候就动身离开了，而在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小岛又迎来一位惶急的访客。
叶洛亚一看到菲林斯就冲了过来，无视了他匆忙坐下提笔的动作，一把撑住在书桌上：
“菲林斯先生，切尔涅卡小姐回来了吗？”
菲林斯顾不得装模做样了，正色问道：“请冷静下来，小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叶洛亚吞咽了一下，缓解跑得干涸的喉口的酸涩。
“一位归来述职的队员找上了我，说他也没看分明，但他似乎看到，在一次千钧一发的突围后，以奇异魔法吸取了敌人力量而挽救了大家的切尔涅卡小姐，在数悉间，身周泛出了不详的黑红光芒，他说，就像，就像她身体之中的某种平衡被打破了一样！”
执灯人成员能力或有高低，但在日复一日的激战中，对异常的洞察、想象和判断可不稀缺。
菲林斯立刻起身，几乎快成一道蓝色的幽影，向切尔涅卡离开的方向追去。
徒留不安逐渐放大的少年队长，在塔下久久不言。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第 17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