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菲林斯番外 灯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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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最近狂猎出现的频率和范围都在增大，之后我不能带你外出了。”
菲林斯把猫放进柔软温暖的垫子堆，沉默了片刻，歉意地宣布了这个糟糕的决定。
“你沉默了一路就是在想这个？”
猫把自己团成一个果酱满溢的蓝莓蛋糕，平静地抬眼看他。
“……是。”菲林斯笑了笑，“但看来是我多虑了，切尔涅卡小姐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本就是一位宽宏又旷达的小姐。”
“倒也不必如此恭维我。”
猫无语地甩了甩尾巴，重新把自己团团圆。
他们对于情况的恶化不算意外。
头次外出回程遇到的狂猎，就全在预料之外。菲林斯当时担心她，选了一条远离狂猎惯常出没地点的路，结果还是和狂猎狭路相逢。
在那之后，他们外出也数次遭遇狂猎，且越来越频繁，狂猎的袭击越来越凶狠，菲林斯一向举重若轻的表情也轻不起来了。唯一还算安慰的是，她从未有过受到狂猎影响的征兆。
“狂猎触动了我的感官，我能探知他们的存在，但他们不能触及我的意识，我没有陷入混乱和暴虐的冲动。”
她好像松果，被无形而绝对的规则之壳裹得坚实不破，深渊力量也渗透不得，新鲜干净的果仁能够完好无损。
菲林斯对此或许有所猜测，但不确信，只说还要再查一些资料，甚至可能要去至冬宫廷才能找到。
不过，他们都很谨慎，眼见狂猎侵袭愈演愈烈，在减少外出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菲林斯多数时候都在外出巡查狂猎的踪迹，切尔涅卡的软禁也形同虚设。他逐渐信任她不假，情形恶化太快也是真，如今他分身乏术，哪怕再多应付一只“狂猫”，局面也不会更糟了。
她没为暂时不受影响而安心，也没为将来可能受到影响而焦虑，小心地代替他探查周边狂猎活动情况。她靠着敏锐的感知，多次引离愚人众和执灯人，避免他们直面大批狂猎。
菲林斯便又抽空教了她一些隐匿、战斗和逃命的诀窍。
猫目不暇接地观赏灯的神出鬼没技能，不禁怀疑这个家伙在漫长年月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积累这么多的“实用”技能。
嗯，心意坚定、性情冷淡、口条便给、身段柔软——这大概就是活得久的秘诀吧。
“您为何如此看我？”
菲林斯察觉了她意味深长的注视，也注视回来。
“我在看一名精通生存智慧的专家。”
菲林斯笑着眯了眼：“语言艺术也是重要的生存智慧之一，在这方面，您也独具天赋。”
“不，我一只猫能有什么天赋，撇开其他不谈，单论语言运用，我绝对受您言传身教更多。”
“那我一定谨言慎行，务必做个好的范例。”
“哦，不必多此一举，毕竟，您才是有天赋的那位，寻常而为就令我受益匪浅了。”
真不错，她确实学到了一些实用的技能，比如，如何虚情假意却不被揭穿不被揍，也是一门考究的学问呢。
……
在和谐友好的教学之外，与旧友新朋把臂同游，也是这段灰暗日子里难得的亮色。
“有机会一定同你引荐那几位了不起的朋友，他们都是各自领域极为出色的人物。”
这话说完没几天，猫就见到了其中最为传奇的一位。
初来作客的旅行者与她的向导，甫一见到切尔涅卡就捧脸惊呼：“好漂亮的猫猫！”
饱得妖精真传的切尔涅卡毫不怯场，佩戴着晶彩熠熠的宝石别针丝缎蝴蝶结，骄傲地挺了挺毛绒绒的胸膛，眨了眨眼。
菲林斯笑道：“我先前建议切尔涅卡小姐，去岛边迎接客人，这样你们一登上海岛，就能见到此地最为靓丽的风景了。可惜，她拒绝了。”
荧和派蒙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海岛，凭空现出一对灯泡一般的金色竖瞳……
哇！
背上的汗毛“嗖”地全都炸开了。
她们转头对菲林斯怒目而视，派蒙叉腰：“拒绝才是正常的吧。你不要教坏这么好的猫猫啊！”
派蒙这么说了，本欲口出人言欢迎一番的切尔涅卡，为了不吓到惊魂甫定的客人，只好转而轻柔甜蜜地“喵”了一声。派蒙心都被喵化了，白飞飞和黑猫猫贴脸蹭了好久。
数日后，菲林斯才借机告知，他的猫其实会说人话。派蒙和旅行者面面相觑，很快想通了缘由：“她是怕不小心成为你拿我们寻开心的共犯，才不敢开口吧。”
虽不中，亦不远。
菲林斯笑得无辜：“看您说的，二位明察秋毫，我哪敢弄虚作假呢？“
派蒙叉腰：“只要看到菈乌玛和奈芙尔，就知道你没什么不敢的了。”
“好吧，那我就不费力辩白了。唉，如果您不是在夸赞我的猫的同时贬低我，那就更好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你装成一副人的模样，偏偏是你的猫相处起来更有人的感觉。你还是多和你的猫学学，好好做人吧。”
菲林斯若有所思。
“很有建设性的意见，我会考虑的。”
派蒙靠近荧，小声道：“唔……这个语气，我不会把可爱的小猫坑了吧。”
菲林斯虽然还在端着那副视战斗的胜败、城邦的兴衰和身边之人的生死为寻常的架子，但说话做事活泼明显多了，不光旅行者和派蒙，其他同伴，以及早就相识的叶洛亚都有兴致来逗一逗他，无奈最后一位总反过来被逗。
在严肃又轻松的气氛中，对猎月人的封印，尽管中间少许波折，但幸而最终一切顺利。
猎月人被投入月之暗影。
在那个瞬间，远在海岛的切尔涅卡心有所动，遥望南方，有什么她从未刻意感知但一直存在的力量，被一道莫名的屏障隔绝开来了，她同时感觉到，周遭的狂猎也受到了削弱。
菲林斯一身风尘归来，比她想的要早，还不待她问，突然把一颗包裹着蓝紫火焰的晶亮宝石托到她面前：
“要品尝一下吗？庆功的盛宴。”
猫眯眼看了许久，长长的眉毛和胡须轻轻颤动。
“……这是什么？你终于把鱼烤糊了？都糊成钻石了？”
“呵呵，您的幽默一如既往地令人印象深刻。这是一款新潮食品，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它的学名，据说，它曾是猎月人的心脏。”
“……”
“……”
猫一个眼风都没留给他，掉头就走。
“别急。”
菲林斯难得拦住了她，双手抱腰拖了回来，顺便躲开猫爪飞袭。
“真是没有耐心的小姐。”
菲林斯叹气。
“猎月人的躯体已为深渊力量所改造，与同样作为能量聚合的你也差不了多少，心脏更受过旅行者和我的力量洗炼，在你眼前的不过是一些能量精粹罢了，对你来说，应该很有营养吧。明智的女士不会挑食，对不对？不过，你对原料品相实在不满的话，我也可以试着改进一下…看，这样卖相是不是好多了？”
切尔涅卡还在四爪用力蹬桌子，同那双温柔但固执地抓她不放的手较劲，就见面前翻腾的火焰中缓慢现出一条颜色诡异的熏鱼，鱼眼还是某个妖精发动力量的同款蓝光折线，透着浓重的不祥意味……
喵！这种鱼绝对要吃坏肚子吧！
猫挣扎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拒绝得更用力了，刚看到它，鼻尖还动了一下，该觉得它味道不差才对……”
一只有力的猫脚狠狠踹上那张喋喋不休的脸。
“……”
“……”
“恕我直言，这可不大符合礼仪。”菲林斯抬手摸去嘴角沾了猫毛的错觉——是的，当然是错觉，他的猫可不掉毛。“看来你对它确实没有兴趣。”
他松开了猫。
“你对构成自身的深渊能量早已掌控自如，却一直没能实现更多的形态变化，多半力有不逮。我原以为，你会愿意吸收这些能量，拥有更多力量，像我一样变成火，或者……变成人。”
猫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身，打量着他，就像她刚被他抓回来时那样，探寻他的意图。
菲林斯醉人的金瞳粲然望住她：“请不要再用这样陌生的目光看我，我会伤心。我不过是想，虽然是猫，但比我更像人的你，其实曾是真正的人类吧，你不想重新以熟悉的姿态面对这个世界吗？”
猫沉默了片刻。
“我接受了这份力量，你能安心吗？如果我被猎月人吞噬，那你保存心脏至今的苦心就都白费了。”
菲林斯笑了：“多谢你为我担忧。不过，恰好相反，你接受了它才是帮我分散风险。灯火消化了一部分心脏的力量，我收下这份馈赠，全当他袭击我的赔偿。还余下一部分力量，仿佛受到这个世界的排斥而无法被灯火吞噬，我万一败落，猎月人就能取回这些力量，而一旦属于你，这些力量就再也无法被他感知了。”
“……因为你发现我不会吸引狂猎吗？”
“因为我发现你不会吸引狂猎，你的力量不会回归狂猎和深渊。当然，我说了，不会勉强你。”
菲林斯说着就要把“熏鱼”丢回灯里，却被粗壮的猫尾一拍手背，鱼眼闪着不甘的弧光飞进了猫嘴，被猫囫囵吞下去。
菲林斯托着下颌，看她好半天都面无表情。
“难道味道非常糟糕？”
“倒也没有，确切地说，我没尝出味道就咽下去了。不过，我感受到，力量变强了。”
“那就好。有哪里不适吗？”
“似乎没有。”
“那就太好了。我第一次烹饪如此特殊的食材，还有些忐忑，发生食品安全问题就糟糕了。”
猫没有附和他的玩笑，这一次沉默了更久，最后抬头正色看他。
“谢谢你。”
菲林斯顿了一下，才露出一个轻松又疑惑的笑容：“不，该道谢的是我才对。切尔涅卡小姐愿意原谅我的无理囚禁，还愿意解决我的心腹大患。我都不知要如何感谢您了。”
猫仰起头：“你可不要搞错了，我还没有原谅你，不过，这和我感谢你是两回事。哪有这样的巧合，被世界所排斥的力量恰好是精纯温和的。是厨师的功劳吧，把食材中粗粝有害的部分剔除掉了。”
“这是我该做的，不必客气。”菲林斯缓声，“我也并不认为些许效劳能够弥补伤害——您什么都没做，甚至对这里的一切心怀善意，我却仅凭私意向您施以私刑。容忍我至今，切尔涅卡小姐已是美德的极致了。我愿做任何事，但愿有哪怕一点能够补偿您。”
猫撇过头。
“什么该什么不该，我自有判断……至于补偿，我还没想好，先让你先欠着吧。”
菲林斯走近猫，又一次执起猫爪，这次未遭到先前一般的反抗和拒绝。他低下头，落下一记虚吻，仿佛在给一纸契约捺印。
“恭候您的差遣。”
幸好，他们都有很长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菲林斯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