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菲林斯番外 灯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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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认真学，一个认真教，不出成果是不可能的。
一日后的早上，菲林斯刚入口一块腌鱼，就听到他预订的猫朋友张口一串狗叫，惊得差点没被鱼刺卡住。
猫嫌弃地瞥他一眼。
学习人话，从狗语试起，由易到难，不是顺理成章？何必大惊小怪。
狗倒很高兴，难得迎来一位语言相通的伙伴，哪怕物种不同。
狗围着猫直摇尾巴，和猫相谈甚欢，徒留菲林斯一脸菜色，深感猫吐狗言画面太美，不忍卒睹地闭上了眼。
猫把一块肥美鱼腹放在狗的饭盆里：“我请你吃。”
“哇，谢谢你！”狗开心地大快朵颐，吃完开心地吐着舌头，“超好吃！”
它回味了一下鱼肉丰润的油脂，扫到菲林斯投来的目光，不禁小心翼翼问猫：“你分鱼给我吃，他不会生气吧？”
猫安坐不动：“鱼是我捕的，分你的是我的份，他有什么好生气呢。”
狗摇摇尾巴又看看菲林斯的脸色，吐舌不言。
岛上的“食物链”是这样的：
猫几乎包揽了全部渔获，高级鱼类食材几乎全都出自猫爪，她理所应当分得鱼中最肥美的部分。
而她的食量也遵循了猫的生理结构，小猫胃根本装不下那么多鱼，余下的大部分都由菲林斯按照自己的饮食偏好和狗的营养需求在另外两位岛民之间分配。
托猫的福，狗最近不吃应急食品了，风干食品可以继续风干。菲林斯也制作了鱼干鱼脯，腌渍成零食，或者留作送人的特产。
菲林斯成为执灯士至今，由于他不重钱帛的品性和酷爱收藏的癖好，财务一向捉襟见肘，如今终夜长茔竟有盈余分送同事，日子真是宽裕了。
啊，他不禁感叹，他又沾上了光。
狗大快朵颐完豪华加餐，舒服得摊成一长条：“呜，也是，人向来对你们猫的任性很宽纵，或许因为你们就是很任性，所以人们才对你们宽容了起来？”
猫舔着爪子上残留的鱼味，看了看狗：“那狗也可以任性啊。”
“不了吧，我们狗还是喜欢自己现在这样。而且，"狗双爪搭在嘴筒子上，仿佛这样说就不会被人听到一般，“我也不敢，那个人和你们猫挺像的，偶尔会在小事情上很较真。”
猫：……
难为你把小心眼表达得这么脱俗。
菲林斯看着猫狗一派越聊越投机的样子，而他独自一人面对桌上两只空荡的餐盘，莫名生出一种错觉：岛上三个活物，只有他，被另两个孤立了。
不，他可不像从前那些宫廷新贵，一被旧臣排挤在交际之外就不知所措，那太蠢了。
这种念头也匪夷所思，毕竟他才是此地羁留最久的住客。
何况，他是一名成熟沉稳的绅士，并不会为这些不值一提的小节大动肝火。
下一刻，还在和狗争论某件琐事的猫，就觉眼前场景一变，她重新出现在了餐盘边。
猫莫名其妙地看向把她捉过来的菲林斯，菲林斯笑得温雅：“您的熏鱼，凉了就会失去许多风味，我了解您有爱惜食物的美德，不忍您强迫自己吞下风味不佳的食物。因此…请原谅我的擅作主张。”
猫漂亮的眸子不善地眯起。
你也知道你在擅作主张，而且——
“我都吃完……了？”
猫边说边转头，却见面前原本的空盘几句话的工夫就新长出一条热气熏人的鱼。
“……？”
而这条鱼完美契合她的品位：焦酥的鱼皮，香浓的油脂，细嫩又带点韧劲的鱼肉……她从尝过第一口就坚信，除了绝世的好厨子，只有化身为炉火本身，才能精细地控制熏制的火候，做出这样绝顶的好鱼了。
是的，她的身边就有这样一名天赋异禀且招猫逗狗的好厨子。
猫虽不知他又生出什么古怪趣味，但无法拒绝这样美味的意外，最后还是笑纳了这条鱼。
接下来的几天里，可一就可二，如是再三。
猫又惊又疑地确定了某人可能怀有的别扭心思。
于是，这一顿午餐的间隙，在那个要将她从狗的身边位移到他的身边的瞬间，猫一晃身甩脱了那双罪恶的手。
菲林斯眼前闪过一团蓝紫的虚影，他定睛看去，猫已端正蹲坐在银质的餐盘边，黄金宝石一般的瞳眸看着他，胡须微动，张开可爱的三瓣嘴——
“嫉妒是他人的快乐在切割你。”
——说出了一句并不那么可爱的话。
字正腔圆、不容错认的，人、话。
菲林斯怔了片刻，噗嗤笑出声，与猫对视了一分钟。
而后，他一如往常地眯眼微笑着走近，半跪在桌前，仿佛一位骑士，一手抚胸，一手探出，等待女士的赏光。
“我似乎听到您对我道日安，”他笑得非常开心的样子，“真是失礼，我怎能让一位女士当先开口。”
他俯下身，又一次不由分说地执起猫爪：“日安，美丽的女士，您今天依然光彩夺目。”
猫低头看了看自己蓝得发黑的皮毛，和“光彩夺目”没有半分干系，最多就是黑得五彩斑斓……而面前的男人，一脸“我之所言发自肺腑”的情真意切，脉脉望着她。
好吧，对着这样的语气和眼神，她也做不出太煞风景的回应。
“日安，菲林斯先生，您对于社交技艺的掌握也一如既往地炉火纯青。”
“哦？你可真是一位慷慨的女士，如此谬赞。如果我真有这样的技艺，那它一定也如同现在的我一样，在您的夸奖下，荣幸非常。”
猫听了这话，肉麻得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相信，在做作一道上，眼前这个一脸谦逊的家伙，一样登峰造极。
不知道是不是想听猫说人话的愿望得到了满足，猫再和狗聊天侃地时，终于不必经历突发性短距离时空穿越了。
而她也从狗嘴里探听到不少岛外的情报，尽管来自狗的视角的某些信息，不可避免地失于片面或受到扭曲，她也确实获得了不少有价值的常识。
比如，她知道了，菲林斯和带狗上岛的人隶属于一个名为“执灯人”的组织，专门消灭那些余烬构成她的身体的名为“狂猎”的蓝火怪物。
比如，菲林斯果然并非人类，狗即便不能指明他和其他人类的不同，也能感知前者有别于后者的压倒性的绝对性的恐怖。
还比如，除了菲林斯，偶尔也有其他人来岛，像是名为叶洛亚的很好的人类，还有名为菈乌玛的有点奇怪但同样很好的人类。
……
总之，猫大概得出结论，岛外远比岛内自由、安全和舒适，没有奇怪的、强大的、不知道好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的菲林斯，只有无视她的狂猎和威胁不到她的人类和动物。
对于菲林斯来说，猫多到外溢的向往比她美丽双眼的光芒还要明亮，想要视而不见都不成。
他像异国童话里的狼外婆哄小红帽一样：
“对于您这样温柔又天真的女士，外面的世界可太危险了。”
“在那片大陆上，有不少行偷窃盗劫之事的恶人，会将您这样的美貌生灵，当作换钱的物品，绑架拐卖掉。”
“当然，也有一些亲近自然的好人行善自守，不过，其中也有一些愚昧固执地狂信神明的人，您拥有非凡的身躯和力量，可能为其视作悖神的存在而受到追杀。”
“对了，您看到与岛相对的钢铁堡垒了吧，那是愚人众的驻地，他们听从一个不受普世道德约束、不择手段探究非凡力量的狂人，而您，一旦为其所获，多半将要沦为残酷实验的对象。”
“您……”
菲林斯还要往下列举，突然发现猫的表情不太对。
起初，猫听他讲，还是将信将疑的表情，面上现出凝重的思索之色，后来，听他讲到愚人众的部分时，骤然变成了鄙夷和气恼，一脸“我差点信了你的邪”。
他意识到，他或猫或他们两个的想法出现了什么偏差。
“您似乎对我的话有异议。”
猫矜持地小“哼”一声，，一副“你骗不倒我”的骄傲样子。
“愚人众不过是一群混迹遗迹、宝藏之所的窃贼强盗，能出多少科学成就，更别提耗费巨资建立这种大型设施了，他们可不像往无底洞乱扔摩拉的傻子疯子！”
“……”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
有哪里不对吗？
……
一人一猫对视良久。
菲林斯试探着开口。
“您是否听说过盗宝团？”
“……至冬女皇座下似乎有着神秘任务的外交机构？”
“……我刚才提到的亲近自然的人们？”
“……是伏尼契商会吧。这里应该生长着一些蒙受月亮恩泽而诞生的独特植物？他们通过贩运特产起家并壮大？”
猫前一个问题还算笃定，后一个问题已是连蒙带猜了。
……
菲林斯恍然。
他叹了口气。
这确然是他的疏忽——
狂猎的记忆都支离破碎，残余力量的聚合造物又能掌握多少完整准确的信息呢？
只是这位猫小姐甫一露面就是进退有度的聪敏样子，又对严肃文学抱有兴趣，还对名人警句有所涉猎……让他对她的知识底蕴产生了巨大的误解。
他又叹了口气。
猫莫名其妙。
不觉间逐渐以监护者身份自居的菲林斯，多了一个不能放猫出岛的理由——坐视一位品貌端正的淑女变成一个缺乏常识的草包，绝非绅士的品格。
他断然起身，从书架间翻出一本大部头，即便放轻动作，还是“哐”地一声，摆在了猫的爪前。
猫看着书面荡起的灰尘，嫌弃地后退几步，才望向精装的硬质封面。
“挪德卡莱地区势力分布报告——致女皇陛下。”
猫读完标题，又扫了一眼落款：
“愚人众与至冬皇家军官学院。”
她蹙眉：“怎么小偷大盗也能和官方机构合作吗？难道说，他们的偷抢劫掠是至冬女皇背书的？也是，原始积累就是这么罪恶……”
菲林斯又想叹气了。
这话不对，又好像并不那么不对。
“总之，我亲爱的小姐，请务必在一周之内读完这本书。务必。”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菲林斯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