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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静待花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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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席卷过后,种下的秧苗被吹倒许多,一大早,林家寨的村民便跑去田里,看是否还有补救的可能。
“唉呀,老天作孽啊!”
“田地遭殃,房子也塌了,林家寨没有刮过这样大的怪风啊。”
“这风非比寻常,如此凶狠,难道是妖族作祟?”
“妖族真是晦气!”
“世上的妖物不是百年前被仙门联合杀绝了吗,如今世上哪有妖物,就算漏网那么零星几只,也是躲在荒域里不敢出来作恶。”
“你我快别议论妖族了,仙人听到会降罪的。”
“怪我多嘴。”
林顺华刚修缮好房屋,不敢休息,赶忙到田里去瞧一瞧,一家人就靠着种庄稼吃饭,秧苗可不能有事。
走在路上,林顺华顺耳听到同村人在议论昨晚的怪风可能是妖物作祟。
他想到昨晚发生在六丫身上的怪事,眉头紧蹙着,未敢说只言片语,低着头往前走。
“顺华,你家六丫好点没?”
“你家六丫头常带我家那小子去山里摘果子,她病了好几日也不见出来玩,我家那小子总吵着去找她玩呢。”
林顺华:“不小心得了风寒,已经大好,不是什么大病。她年纪小怕到处跑又着凉,她娘将她关在家里没让出门。”
“不是重病就好,前几日听顺达说,你准备将田地卖给他为六丫治病呢,听叔一句劝,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可金贵的,你不是还有一对双胞女儿嘛,多大的事值得你卖田地,丫头养不活就算了,一切都是她的命!”
听到这话,林顺华怒从心起,拳头紧了紧,刚想发怒却又觉得不值当,于是随意应付一声,赶快离开。
在他心里,他的女儿贵如珍宝,他与这种黑心黑肺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说此话的是张瘸子,因他辈分大,林顺华林顺达都喊他一声叔。
年前,他在赌坊里输了钱,二两银子便将女儿卖了抵债,这样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他已陆续卖了三个女儿,因这事,十里八乡出了名,他那儿子受他的名声所累,如今二十三了,都娶不着妻。
试问好人家的女儿,谁愿嫁到这样的人家来。
庄稼收成不好时,有些人家粮食不够吃,就会将儿女卖到镇上的大户人家去当工,等攒下钱财再将其赎回。
这样的行为,已被人笑话当父母的没本事。
而如今林家寨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几乎没有粮食不够吃的情况。
张瘸子卖女求荣的做法,真是令人不耻。
若是遇到泼辣的王婶子,早已唾沫星子吐他脸上了。
张瘸子:“你别不听劝,儿女都是债,丫头更是赔钱货,趁早撵出去,早日卸下重担。”
说完,他还洋洋意满,炫耀他如今家里只有两张嘴吃饭,却有女儿每月寄钱供他玩乐。
村里其他人看不下去,笑他:“老张,你大女儿前几年嫁给人做小妾,听说那老爷年过七十,专纳未满十五岁的女子做小妾,听说他如此长寿全靠吸食年轻女子身上的生气。你做下如此缺德事,你大女儿还有几年可活?”
张瘸子怒道:“愚昧!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人家老爷长寿,靠的是他那修仙的儿子每月寄来的丹药续命。我哪里缺德,我是送我女儿享福去了!我女儿如今得宠,说不定能得老爷恩赐几颗丹药,我也能跟着长生。”
村里人哈哈大笑,笑他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长生?你说什么大话呢,就是筑基修士寿数不过三百,且也难活到三百,就早早被其他修士杀死,还没凡人活得长呢。凡人没有灵根修不得仙,妄想什么长生。命数到了,仙丹妙药都不顶用,黑白无常照样来索命。”
张瘸子:“你们懂什么!我听我女儿说了有一种仙丹吃了就是能长生,我那孙子厉害着呢,是个炼丹修士,什么仙丹妙药他炼不出来,简直比吃饭还简单!”
“你儿子还没成亲呢,哪来的孙子?”
张瘸子顺着胡须与有荣焉,“我是老爷的丈人,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孙子,都是一家人嘛,不分彼此的。”
将女儿嫁给七十多岁半截入土的老人做妾,如此祸害女儿,不仅没感到羞愧,反以为荣。
真是荒唐!
村里人见惯了张瘸子荒唐,走过他家田地,懒得听他闲扯,便离开了。
张瘸子在村里早已被孤立,平日村里人都忙,没人听他说大话,难得今日有人有兴致听他显摆,话还没说完呢,见人都要走了,他一时情急上前阻拦,没什么人理他,甚至笑他得了失心疯。
张瘸子也不好惹,朝远走的村民背后吐口水,“呸!愚昧!”
“我外孙如今领了任务正四处锄妖,威风着呢!马上就到林家寨了,等他来了,你们就知道他的厉害!他可是练气七层修士!你们敢瞧不起我,我让他动动手指头捏死你们!你们给我等着瞧,到时候别向我跪拜求饶!”
他自诩聪明,嘲讽这群凡人蠢笨如牛马,只知埋头干苦力,也根本不知那些大人物手指缝里流出来的东西,哪怕一点,都价值千金,是他们这样的庄稼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
卖苦力种庄稼能挣几个钱,一辈子也翻不了身,活该穷苦一辈子!
修士要来林家寨锄妖?
妖族早已被赶尽杀绝,哪里会有妖怪。
怕是要起乱子。
林顺华躲在树后听了一阵,见张瘸子骂骂咧咧走远,这才加快步伐离去。
苏锦小孩身体,容易困,吃过早饭,便回去睡了一个回笼觉。
四丫五丫如今很乖,只守在苏锦床榻旁,都不敢大声说话。
她们手里一人有一把酥脆小圆豆,吃得吭哧响。
放平日里,她们是不会让苏锦睡懒觉的,今日却很懂事没吵闹。
林家三兄弟睡觉沉,昨夜那么大的风也没将他们吵醒,今晨刚醒听阿娘说妹妹醒了,便跑去瞧瞧妹妹。
四丫五丫朝他们嘘了一声,“妹妹还没好,需要睡觉。”
林大林二听了,远远看着,没上前打扰。
林三最皮,上前就掐了苏锦的脸蛋子一下,印了两个红手印,苏锦感到疼痛眉头皱起,林三这才相信妹妹是真的醒了。
前几日,他偷偷掐过妹妹脸蛋,妹妹一动不动的,疼了也点反应,他因此难过了好久。
还是现在好,疼了会皱眉。
林大抓住林三欠收拾的猪蹄,提着人就往外走。
林三知道自己要被抽了,也没大喊大叫,还傻呵呵地笑,小声道:“六丫真的醒了耶!”
林二摇头笑林三不知死活,平日里大哥最疼六丫了,他敢招惹六丫真是嫌自己皮厚想被抽。
幸好六丫只是挠挠脸没醒来,要是六丫醒来哭闹哄不好,林三可不是挨一顿揍就能简单了事。
林二仔细回想,六丫满了四岁以后,好像长大了不少,已经很久没听到她的哭闹声,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林家三兄弟拿起刚出炉的烙饼裹着咸菜蘸酱吃,嘴巴跟无底洞似的,两口一张饼,一口听个声响儿,一碗小米粥咕噜两声就没了。
吃饭的速度与狂风席卷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孩子们吃的香,张燕看着高兴,近日她脸上总愁眉不展,六丫的事过后,如今终于展颜。
此后,他们一家人又能平平安安地过着简单的小日子。
饭后,林大不太放心妹妹的身体,妹妹病情好转的突然,总觉得爹娘隐瞒了些什么。
他心中疑惑,也就问了,“阿娘,妹妹怎么突然就醒来了?不是说镇上的药吃了不顶用吗,爹还打算去荣城买更珍贵的药,爹可去了?”
张燕顿了顿,“没去。六丫吃了从镇上买来的药,虽不大见效,但胜在老天保佑,又救了六丫一命。如今你妹妹醒来,你爹也不用去荣城买药了。”
林三:“那爹去哪儿了?”
张燕:“昨夜刮大风,他今早就去田里忙了。”
林三:“哦,那我们吃完饭也去田里帮忙。”
张燕:“嗯,你们都是乖孩子。”
林大看了阿娘一眼,想开口说些什么又面露迟疑。
他知阿娘最不喜欢踏足神仙庙宇,虽不知原由,但为了妹妹以后的平安,他依旧决定提出来。
他犹豫片刻,开口:“阿娘,妹妹几月来多灾难,前是落水险些丧命,后又重病昏迷不醒,今年花朝节,能不能带妹妹去神仙庙里求个平安符,保佑她平平安安的长大。”
林三应和:“对,还有去病灶的符纸也可以多求几张,挂满妹妹的脖子,让晦气都不敢靠近她!”
林二:“娇娇妹妹身体自小娇弱,林四叔怕养不活,听说每年花朝节都给她求一堆符纸呢,娇娇妹妹长的小鸡仔似的,都没六丫看着白胖结实,她如今五岁了就没生过什么病,那保平安的符纸看来是有作用的。”
但凡跟一切神仙修士沾边的事,张燕心里都是厌恶的。
更别说跑到人家地盘上去跪拜了。
但她知道,孩子们是关心妹妹。
她不忍心泼孩子冷水。
换作别人家的四岁小孩,经历了这些事,怕是早没了。
六丫能活着,不过侥幸。
张燕知道庙里的符纸不过摆设,她曾听弟弟说过,一张平安符贵黄金千两,寻常百姓哪能买到。
几文钱一张的符纸不过是凡人伪造出来骗人钱财的。
其实,求的多了,凡人也知平安符用处不大,不过图个心安。
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张燕见儿子们眼神期盼,护妹心切,觉得欣慰,只好答应:“好,都听你们的。今年花朝节,我们一家人都去夜郎镇上瞧热闹去。”
还有半月便是花朝。
花朝那日,百姓按照习俗,相互撒花祈福,游湖赏花。
那日镇上会很热闹,十里八乡的百姓将暂时放下农忙,到夜郎镇上观赏花仙子跳百花舞。
凡及笄女子都可成为花仙子到台上献舞,若舞跳的好,还会收到喝彩之人的花束,谁收到的花束最多,将获得百花仙子的称号。
往年因六丫年纪小身体弱,没机会去镇上。
今年能去镇上玩耍,六丫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林大期冀着花朝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