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裴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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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想的是以前，然而今时却已不同往昔，”裴玠凝眸低低一笑，知她仍未被打动，默然一顿，将事实告知她，“太子纳了陇雎公主为妾，正妻之位又悬空，此后自与薛氏携手并肩。”
“公主身边的位子，唯微臣可坐。”
语落之际，他悠缓地挨近，攥住玉腕的手不禁使力，迫使她吃痛一哼。
这话似惊雷砸来，不偏寸毫地砸在心上。
她忘了，她忘了皇兄如今已有薛氏为伴，当下又恰好无妻，按弘祐礼规，是该与妾室同案入宴。
似在知不觉中，皇兄……不需要她了。
皇兄不需她相伴，那她又该跟着谁去……
又或者她原本就无需跟随任何人，她可居住在兰台宫伴母妃终老，哪儿也不去。只是那样的年月过于孤寂，没有人可像皇兄那样知她懂她，心里极为空荡。
日复一日，被心火所燃的欲念愈发猖狂。她多想……多想成唯一的那个，能让皇兄心起波澜的心上人。
裴玠看她良久不动，以为是将她弄疼的缘故，赶忙松手，反省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公主怎么不说话了，是微臣吓着了公主？”
皇兄会带着薛氏走入大殿，那她也可应裴大人求所，并肩而行，融洽共处。
令旁人羡煞，令皇兄吃味……
想于此处，她暗自打起了如意算盘，觉此计尚可一试。
“大人言之有理，我是不该与皇兄再挨得近，”萧菀双冁然而笑，喜悦地扬起黛眉，轻易地应允，“好，我应大人。”
恰有惊鹊从枝叶间扑翅而出，这回换裴玠一怔，他猜不透身旁娇婉的心思，晃神一霎。
成日散发的戾气就此收敛，男子难以置信，拢了拢眉，重复着问道：“微臣可有听错，公主……当真答应了？”
她缓缓颔首，笃定答着：“嗯，有裴大人坐在身侧自是极好，我有何推却的理？”
“广怡，你知微臣的心，你从来都知道的。”裴玠欣喜若狂，冷眉一展又匆忙凝起，似极力压着心头之喜，神情古怪非常。
裴大人似会错了意，想前来拉她入怀，她忙作一退，镇定自若，将回语道得明白。
寿宴是寿宴，可别将排座一事与情爱混为一谈，萧菀双谨慎地回看，低语道：“大人的心意我记在心里，只是风花雪月不可勉强，我暂且不愿嫁人。”
听罢，男子再度一滞，像是落了场空欢喜，微抬的云袖随之放落。
再是愚笨之人也可听出她的薄情。广怡对他无意，他向来清楚，但仍有不甘在作祟罢了。
他已锲而不舍追求五载，也不差再等三五年。他已然想过，只等广怡一声应许，他隔日便用八抬大轿迎娶，在都城行最是盛大的成婚之礼。
“微臣可以等，等到公主想成亲的那日，”裴玠扯上唇角，冥思苦想，忽又低微地发问，“待到那时，公主可否第一个思虑微臣？”
她不曾料到，高高在上的裴大人竟会问得如此微贱，一双深沉的眼眸此刻映出她的身影。
她婉然应好，别有深意道：“好，可大人若遇上了更心仪的姑娘，不必非要等我的。”
“这般等着，遥遥无期，不值得……”
可惜这深情她回应不了，旁侧的驸马之位许是要一直空着，萧菀双心中苦涩，出了裴府，对自己唏嘘一叹。
那柔婉若芙蓉的少女姗姗远去，沿着原路步出府院，连一眼也未曾回望。
男子回身，气恼地一掀案几！
案上盏碟顿时摔落，破碎于石径旁，残屑溅至府奴靴履边，令奴才颤栗地缩肩抖动。
那奴才欲语还休，支支吾吾了半刻，终是硬着头皮问：“大人，那些糕点……”
“都扔了！”裴玠怒目一喝，眸底寒意骤然升起，轻一撇头，厉声反问，“她不喜欢的，留着有何用？”
奴才不敢答话了，低头僵着身躯，一时不知是去扔糕点，还是留于此地听大人发落。
随侍呆愣着不语，裴玠凝紧眸光细思了一会儿，怒气似消了点，低着嗓问道：“依你所见，除了太子，广怡公主可还心藏他人？”
森冷的问语轻然飘来，宫奴早已吓破胆，惊慌失措地答道：“奴……奴才觉着，公主成日只围着……围着太子殿下转，应是没有心上人。”
“成日围着太子转……”裴玠冷声揣摩起此话，双目漾开的寒气逼人，握紧的拳头猛地捶向一侧的树干。
“他们还真是兄妹情深啊……”
枝上桃花灼灼，漫天春意浓，轻柔摇曳于风中，却因树下孤影茕茕而立，徒添一分寂寥。
青石板路上遗落车轮碾过的痕迹，街陌轻响銮铃阵阵，马车穿过午门，平稳地行驶于宫道上。
想着终于可以倒入被褥里闷头睡，她便感适意惬心，今日看来，裴大人也没有可惧之处，至少目前来看，应不会伤她。
萧菀双阖目靠于舆中，良晌又睁眼，随性地撩开帷帘。
帷幔被掀开一角，起初她只是赏着道旁的春景，岂知不经意一瞥，竟瞥见陈丫头正可怜兮兮地站在宫墙边，无助地和她对望。
“停！”萧菀双急忙吩咐，前处随即响起良马嘶鸣，马车便停了下来。
疑云遍布心头，这丫头在做何事，她自是毫无头绪。周围皆是宫卫，她姿态端方，正色开口道：“陈御厨不待御膳房，在宫门口做什么？”
陈清绫微使起眼色，似有难言之隐，恭敬作揖：“公主，下官恐是要闯下大祸了……”
“陈御厨莫慌，可上马车说。”瞧陈丫头担惊受怕之样，是真遇着了麻烦，她正容回着，示意丫头来舆内细谈。
待陈清绫步入车舆，无人盯着便可放开了说，萧菀双再望丫头坐立难安的模样，着实难移目光。
她慎重地将帷幔遮落，打着噤声的手势，命丫头说得轻些：“瞧你这样，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今日一大早，裴大人指名道姓地让我做几道菜品，还必须是你最喜爱的菜肴，”陈清绫委屈地道起今早的遭遇，似受了万分苦楚，顿然靠近，死死地攥住她的衣袖，“我若不从，大人便要了我的脑袋……”
“我那时昏昏欲睡的，还没清醒，就将巴豆错放入锅中……”道于此处，丫头惶恐万状，犹豫地瞧她，动了动唇，“裴……裴大人没品尝吧？”
巴豆。
好在去裴府前在东宫用了午膳，她才可幸免于难……
萧菀双听得一愣一愣的，传入耳中的每一字她都觉荒唐。
经丫头一说，她也担忧起来。
倘若等她离了府，裴大人真尝了巴豆，当如何是好？
她神色微变，酝酿许久冒出一句：“你不问我安危，竟然先问裴大人的，多年的情意都被你丢弃了？”
对于这一疑问，陈清绫已想得透彻，一本正经地与她说：“误食了巴豆也只会腹泻。你泻肚不要紧，裴大人若有恙，我定是活不过今晚！”
虽听着怪异，她又觉得的确是有几分理。
她若因此腹泻，最多责怪几语，可若裴大人遭了难……大人一怒之下赐一道死罪，丫头便真是大难临头，鬼神都救不回。
“素商，你去裴府打听一下，在我走之后可有异样。”萧菀双再掀起帐幕，沉稳地遣婢女折回府邸打探。
闻听公主的命令，素商了然在心，稍稍颔首便没再跟随，而后悄然走远。
“若真出了事，看在刎颈之交的份上，你可要替我挡刀！”
透过窗帷撩动开的缝隙，丫头眼见婢女的背影渐远，顿感此招有效，立马挤出清泪几滴：“裴大人对你有意，不会拿你如何……”
没听到答话，丫头更作无依无靠状，半晌哽咽道：“可若是我殒了命，将来谁又能为广怡公主做出最美味的佳肴？”
她依旧不回话，藏笑的杏眸半开半阖，瞧戏一般，静观这御厨的一举一动。
“不行，我现在无处可容身，在尚未知晓裴大人的处境前，只能和你形影不离……”陈清绫陷入沉思，思来想去都觉着待她身边最能保周全，遂一凝睇，下定决意。
“否则我孤身离去，定会遭人暗算，到时后悔莫及！”
为躲裴大人降罪，陈丫头竟想躲到兰台宫来，她欲言又止，原先要回宫睡觉的愿望似要落空。
萧菀双沉吟不语，思量了片晌，哀怨道：“我是想回寝殿午憩的。”
“我守着！”面对这情形，丫头回得斩钉截铁，提出个两全之法。
可一想她静躺在软榻，榻边还有个御厨紧挨左右，萧菀双怎么想都觉得不妥……
这丫头是铁了心要跟回寝宫了，她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缓声道来：“让一个御厨守在榻旁，也太奇怪了些……”
“菀双，你不能见死不救吧？”陈清绫不肯罢休，欲无止无休地纠缠，势必要在裴大人的怒气中保住性命。
马车行速渐缓，前方便是兰台宫。她轻轻地睨了眼，瞧丫头似乎真的无路可走，便勉为其难地应下。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裴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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