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综漫世界驯服偏执男主》阿迦舍

1、第 1 章

　　凌晨一点十五分，米花町七丁目的街道。

　　“SAVE-ON”便利店的老旧荧光灯管在头顶发出断续的低频嗡鸣。鎏汐站在收银台后，手里捏着进货单，目光缓慢扫过冷藏柜里那些排列整齐的塑料包装。深蓝色Polo衫在她身上显得过于宽大，袖口卷了两道才露出手腕。黑眼圈不是熬夜熬出来的那种浮肿，而是长期缺乏睡眠沁出的淡青色，像是皮肤底下透出的阴影。

　　她拉开冷藏柜玻璃门时，冷气扑在脸上，带着速食食品特有的油脂和防腐剂混合的气味。三份猪排便当被移到最外侧，贴上七折标签。动作熟练，但每个动作之间都有半秒的停顿——不是不会做，是累得连肌肉都懒得流畅。

　　擦收银台时，抹布在塑料台面上拖出湿漉漉的水痕。她盯着那痕迹看了会儿，水光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零钱箱，硬币落在掌心是冰的，带着金属特有的腥味。

　　“五百円三枚，一百円七枚，五十円……”

　　声音轻得几乎只剩气音。清点完纸币和硬币，她从收银机下方的小格子里取出透明塑料盒——客人偶尔留下的找零，算是默许的小费。今天盒子里躺着三枚一百円硬币和两个十円硬币，在塑料底下泛着暗淡的光。

　　“三百二十円。”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眼睛微眯。备忘录界面：

　　202X年 X月X日

　　·穿越第92天

　　·存活确认

　　·记忆碎片：危险世界/远离黑衣/远离案件

　　·待办：支付本月租金（截止5天后）

　　·存款：42,150日元

　　·房租缺口：8,000日元

　　“还差八千……”

　　鎏汐把那三百二十円硬币放进粗棉布缝的小布袋里——布料已经磨得起毛。捏了捏布袋，硬币的轮廓硌着指腹，然后系紧袋口，塞回围裙最深的夹层。布料贴着大腿，沉甸甸的。

　　自动门“叮咚”滑开，卷进来一股夜风。

　　建筑工人打扮的中年男人，安全帽夹在腋下，工装裤膝盖处沾着干涸的灰白色泥点。他径直走到冷藏柜前，拿了两个饭团和一瓶罐装啤酒，结账时掏出皱巴巴的千円钞票，全程没抬头。

　　“找您四十円。”鎏汐把硬币放在收银台边缘。

　　男人抓起找零和塑料袋，转身就走。门开合的瞬间，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小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重新站好，抬起左手。手腕内侧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

　　别多管闲事

　　字迹有些晕开了。她用右手拇指指腹蹭过那几个字——不是擦，是确认它们还在。

　　另一侧口袋里装着怀表。黄铜外壳，表面有几道细浅的划痕。她没有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用指尖碰了碰轮廓。表盖内侧的全家福照片已经模糊成三个褪色的色块。

　　有时深夜值班，她会打开表盖，盯着那团模糊的暖色调看。记忆里没有父母清晰的脸，只有指针走动时“嘀嗒、嘀嗒”的声音，固执地提醒着什么。

　　---

　　一点四十五分，店里暂时没客人。

　　鎏汐走进员工休息区——收银台后面用隔板围出的三平米空间，塞着折叠椅、小冰箱和一堆货品纸箱。坐了五分钟，从纸箱上拿起客人遗落的漫画杂志。

　　《周刊少年》，封面是某个热血漫画的主角。她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中间一话——侦探题材，画风眼熟。

　　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画面，侦探穿着蓝色西装，手指指向某处，对话框：

　　“真相只有一个！”

　　心脏忽然紧了一下。

　　视线开始失焦，页面在眼前晃动——

　　金发。黑皮肤。男人侧脸的轮廓一闪而过。

　　摩天轮。爆炸的火光剪影。

　　戴针织帽的长发背影，消失在巷口。

　　画面碎得像砸碎的镜子。她猛地吸了口气，才发现屏住了呼吸。杂志从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弯腰去捡时，手指碰到纸页，微微发抖。

　　“这些……是什么……”

　　声音干涩。心脏撞得胸腔发痛——不是生理的痛，是有什么东西想破土而出，身体却在抗拒。

　　她把杂志合上，封面朝下塞回纸箱最底层。

　　“只记得是危险的世界……”她喃喃自语，手攥紧围裙边缘，“要远离警察和穿黑衣服的人……”

　　说到这里，逻辑断了。

　　为什么警察也要远离？在她原本的世界里，警察是她遇到困难时理所应当求助的对象才对。可在这个世界里——有个声音在警告：别靠近，别信任，别暴露。

　　尤其是穿黑衣服的人。

　　黑色。

　　直觉让她后颈发凉。她抱住手臂，指尖掐进布料。店里空调很足，她却觉得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想不起来。”她闭眼，“头好痛……”

　　头痛从太阳穴深处渗出来，慢慢晕开。视线边缘发花，货架、灯光都像隔了层毛玻璃。

　　只有那句“真相只有一个”在脑海里敲。

　　她猛地摇头，后脑撞到隔板。木板闷响，灯管闪烁。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声音压得很低，“活下去就够了。别的都别想。”

　　穿越第九十二天的生存法则：不深究，不回忆，不过问。打工、存钱、交房租、进食、睡眠。多余的思考是奢侈品。

　　她站起来，椅子“吱呀”一声。回到收银台后，表情已经恢复平静——那种刻意放空的平静。

　　两点整，门滑开。

　　摇摇晃晃的上班族，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垮。踉跄走到药品货架前，盯着解酒药看了半天，随手抓了盒最便宜的。

　　结账时，酒气扑面——啤酒的酸混着威士忌的甜腻。鎏汐屏住呼吸，扫码、装袋、找零。男人嘟囔了句什么，抓着塑料袋歪歪扭扭出门，肩膀差点撞到玻璃。

　　“叮咚”。

　　门关上后，她取出消毒喷雾，在台面上喷了两下。酒精味冲淡酒气，但那股酸腐还粘在空气里。

　　收银台内侧电话响了。

　　老式座机，铃声刺耳。鎏汐盯着看了两秒，才拿起听筒。塑料外壳凉凉的。

　　“您好，这里是SAVE-ON米花七丁目店。”

　　“鎏汐？还在店里吧。”

　　店长的声音，中年男性，沙哑，带着惯常的不耐烦。她下意识挺直背。

　　“是的，店长。”

　　“杯户区分店的山田发烧了，今晚缺人。凌晨三点到早上七点，时薪一千二，去不去？”

　　语速很快，像念通知。

　　鎏汐沉默。

　　三秒。大脑运转——杯户区，电车四十分钟，末班车两点二十，现在两点零三。赶不上了。

　　“杯户区……电车要四十分钟，”她尽量平稳，“末班车已经……”

　　“打车费报销五百円。”店长打断，“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

　　找别人。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她听懂了意思——你不去，下次高时薪的班也不会排给你。

　　她看向手机屏幕。“房租缺口：8,000日元”

　　时薪一千二，四小时四千八百円。加五百打车费，总共五千三百円。

　　缺口从八千变成两千七。

　　两千七，再打两个白班就能凑齐。不用求房东宽限，不用半夜惊醒数存款。

　　“我去。”声音比想象中干脆，“地址是？”

　　“杯户中央公寓旁边那家，车站北口出来那个高级公寓楼下。”

　　杯户中央公寓。

　　名字钻进耳朵时，心脏顿了一下。不是痛，是熟悉感——模糊的，像隔着雾看轮廓。

　　“杯户中央公寓？”她重复，声音里有丝迟疑。

　　“怎么？不知道？”店长的语气更不耐烦了。

　　鎏汐握紧听筒。指节发白。

　　那个名字在脑海里震动。直觉抵触——不要去那里。但想不起为什么。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进视线。

　　房租逾期的话，房东会在走廊大声抱怨，邻居的门悄悄关上。

　　“……知道。”声音恢复平稳，甚至带上刻意轻松，“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听筒放回时“咔”的一声。

　　鎏汐站在原地，盯着收银台边缘干涸的水渍。拿出手机，屏幕光照亮她的脸：疲惫，苍白。打开地图，输入“杯户中央公寓”。

　　地图加载——杯户町四丁目，便利店图标。打车二十分钟，费用一千五百円左右。报销五百，自己贴一千。

　　四千八百円工资减一千，剩三千八。

　　只是那股抵触感，像细刺扎着。

　　她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的脸——疲惫，苍白，眼睛里有种固执的空白。

　　想太多了。她告诉自己。

　　只是打工。四小时夜班。杯户中央公寓只是个地名。就算和记忆碎片有关——

　　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当不存在。这是九十二天学会的：记忆是奢侈品，生存是必需品。冲突时，丢掉前者，抓住后者。

　　她从收银台下取出背包——帆布，军绿色，边缘起毛。检查：钱包（薄）、钥匙（两把）、怀表（黄铜壳微暖）、充电宝（剩一格电）、半瓶水（瓶身变形）。脱下围裙，对折再对折，角对齐，放椅子上。关收银机，屏幕暗掉。

　　灯一盏盏灭。最后只剩出口应急灯亮着，昏黄光圈照亮一小片地面。

　　锁好门，钥匙塞进背包侧袋。站在凌晨两点半的街头，抬头看路灯。

　　米花町的夜静得能听见呼吸。远处自动贩卖机亮着蓝光。偶尔出租车驶过，轮胎声撕开寂静又愈合。天空浑浊的深蓝，月牙藏在云后。

　　她深吸口气，冰凉空气灌进肺里。

　　“杯户区……”轻声说，声音消散在空气里，“希望别再遇到怪事。”

　　像是祈祷，又像自我安慰。

　　拉紧外套领口——深灰色连帽衫，洗得发白。朝车站走去，帆布鞋踩出轻微啪嗒声。

　　瘦小身影被路灯拉长，影子在身后晃动。背包带子勒在肩上。

　　她把围巾往上拉，挡住下半张脸，继续走。车站灯光在前方路口亮着。

　　需要赶到那里，打车，去杯户，工作四小时，拿四千八百円。然后回家，睡觉，醒来，继续活下去。

　　她加快脚步。

作者有话说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