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江山》沧浪空阔

7、7

　　“你还是老样子。”来人掀开帐帘，又道，“生在帝王家，却是个不折不扣的……”
　　我停手，曲断，道：“后面的话我不想再听哦。”
　　来者显然未把我的话放在眼里，接着说下去：“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什么兵法治国之道都不懂的不折不扣的窝囊大白痴！”见我一怒，又嫌不够地加上一句：“现在是否应该改成‘窝囊小皇帝’？”
　　我讪讪一笑，道：“瑞清，大半夜的，来朕的帐中做什么？
　　没错，来者正是恭清王瑞清。我的兄长。

　　“听到这么熟悉的乐声自然就来了。”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怎么不继续弹？”
　　我起身离开琴桌，回答：“没兴致了。”
　　“被我扰的？”
　　“没有，只是那种感觉被人打断了就找不到了……呵呵，不足为外人道也。而且，你又不懂音律。”我边砌茶边说。
　　瑞清也不推辞，接过茶，优雅地掀盖，轻啜一口，说：“我当是还在生我的气呢！陛下。”
　　“怎么会？”我挑眉，“我又不是黄口小儿，怎会生你的气？再说，你当日的做法又没错……”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你一勾眉毛就说明生气了。”他轻点我的额头，宠溺地笑着，“这个习惯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小风？”
　　我莞尔。

　　宫人皆知皇后和晴妃不和，波及瑞清和瑞风不和，又怎会知晓其实这只是演戏而已？
　　我和瑞清从小青梅竹马，在宫中“无恶不作”，早得了两小魔星的美名。因为我们二人嫌宫中师傅们实在迂腐无用，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他们文不能胜我，武又不能胜瑞清，于是瑞清找来了我们现在的老师姜清。关于他的来历，瑞清没有告诉我，但是，瑞清找的人我怎会疑他？——果然，他的博学多才笼络了我们。
　　我以为，我们会像儿时一样永远腻在一起，今天烧树明天烧宫。我曾以为，生在帝王家没有什么不好，起码，我有这么一个哥哥，会疼我照顾我……
　　怎料母后知道了我们过于亲密的事开始出手作梗。我不知道这个疯狂的女人为何什么都要管，就如同我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执着于皇位。
　　后来，只要我们再见对方一次，那么瑞清的母妃——晴妃就要受一次不白之冤，又或者看到我们玩耍的下人们也要受到惩罚，鞭打几十来下。母后的毒舌和狠心我从小就知晓厉害，无奈之下，三年前，我和瑞清开始装作不和，见面时也怒目相加。宫中也再没有烧殿的事情发生。
　　渐渐的，谁都忘了曾经的三殿下和大殿下喜欢爬那棵宫中最老的参天古木，到上面掏鸟巢，或者捉弄那些夫子，问一些为君子所不齿回答的问题……

　　忆起往事，我唯有苦涩一笑。
　　仿佛我的生命，只是为了母后而活。而我的存在是她攀上政权的工具之一。
　　可能是她被我们几年不和的假象所蒙蔽，这次出征竟也允许我和他同行。

　　“在想什么？”他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轻抚我的长发，道，“小风长大了呢！都快和我一样高了。”
　　我接口：“不仅如此，还当上了皇帝……”
　　“我知道你不想。”顿了顿又说，“小风，你不适合皇宫。”
　　“你又不是第一次这么说。”
　　“呵呵，你和你娘真是没半点一样的！“他无奈一笑，说，“好了，我也该走了，你好好歇息，明天还要行军。”
　　我点头，说：“你也保重。再过几天，就到恒川边境了。这仗还是靠你的。”
　　瑞清边撩开帐帘边回答：“放心。”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不免苦涩。这算什么？？偷情么？为什么见自己兄长一面也要如此掩人耳目？

　　几乎一夜无眠。第二天继续行军。

　　几日来，因为要打仗，我终于也捧起那令我头疼的兵书阵法研读。只是前人处心积虑地排兵布阵在我脑海中还是概念模糊。看着《孙子兵法》也哈欠连连，可能一半是因为内容无趣也有可能是因为晚上谁不好。除了第一晚瑞清突然造访，没谁好觉之外，后来几日是因为我睡觉认床，饶是我的帐中陈设再好也不能让我安眠。
　　现在我只期望这仗快快胜利，好让我回宫安心作我那无聊皇帝…………摇摇头，我还真是没治了。

　　再行几日，军队到达了恒川边境。
　　我撩开车轿上的帘子，映入眼帘的是千沟万壑的山谷，军队虽绵延不绝但是在山谷中竟显得如此脆弱渺小。
　　军队停止前行。
　　瑞清召集几位将领，根据地势开始商量如何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