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之外》愿羽盈

39、世界末日 不是那一天

　　相信很多人都知道，2012年的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

　　玛雅人作为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群，很早地对于未来的事情做了一些预测。

　　其中也有一些应验了的，比如汽车和飞机等很先进的交通工具的诞生，还有他们自己的灭亡，他们都很准确地“预判”到了。

　　所以因为已经有了“成功的先例”，所以对于那样一个荒谬的说法，当年其实有很多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子，都有点儿真的相信了的意思。

　　认为那个看似会一直转下去的地球，真的会迎来消亡的时刻！
　　虽然确实有点儿担心……

　　不过，大家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绝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在那一天挥霍掉自己全部的积蓄，没有在那一天完全放任自己去做一些不管不顾的事情，没有在那一天做出让自己要是还是活到了第二天就会活不下去的事情。

　　面对那个所谓末日的来临，大家都只是很平静地和那些自己最在乎的人说一声：
　　“我爱你。”或者”谢谢你。”

　　然后，变得更加珍惜时光起来。

　　虽然大人都能很冷静地面对这个问题，

　　但是少年人们毕竟都还涉世未深，又对这些“迷信”总还是抱有好奇，所以，对于那个说法他们很多都是百分百相信的……真心害怕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所以，那一天，对于本就一直觉得时间为什么过得那么慢的小孩子们来说，显得更加难熬和漫长。

　　总是期盼着能快点儿过去，好好活到明天，等到新一集动画片的更新。

　　可是老师口中那似乎应该是奔腾不息的时间，居然好像就那么停住了似的……
　　时钟走得好慢好慢，那终究会结束的一天却好像怎么也过不完了……

　　朗皓星在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上小学三年级，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再强调一下：朗皓星因为六岁男年，翻墙摔断了胳膊，所以迟了一年上学！）

　　所以，他和大部分同学一样，都认为末日是真的要来了。
　　自己似乎今天就要和大家一起死去了。

　　关于死这件事情，毕竟是小孩子，他也没什么概念。

　　只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事应该都不能再做了，应该就是死吧……

　　于是那一天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的时候，他轻轻拍了拍就坐在自己前面的荀归的肩膀。

　　然后和她说：“荀归，荀归，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呀……”

　　因为荀归的成绩一直都是第一名，老师也一直夸她是个特别特别聪明的孩子，在朗皓星的认知范围内，就觉得荀归和玛雅人一样，似乎都已经看透了某些世界运行的规律，问问她应该能够让自己安心一些。

　　毕竟那天即便过得再慢也已经过去一大半了，现在是下午四点多了，还有十多个小时，大家就都安全了！

　　所以朗皓星也暂时放心下下来……
　　不过，他还是想让荀归告诉自己“别担心，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我保证！”
　　然后，自己可以轻松地度过这个晚上。

　　确实，这件事情带来的压力，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难以承受了。

　　“生死只不过是平常事。”
　　“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如果能从头到尾顺利过完一生，活到老，自然是更好，但是要是实在是不能如愿，坦然接受命运也挺好的…”

　　荀归说出了几句从一个十岁孩子嘴巴里几乎不可能说出的话，当时的朗皓星自然是不能明白，所以他只是傻傻得愣住了，在听完之后懵懂地“哦”了一声。

　　对于那件事情，荀归也其实并不算清楚。

　　虽然她真的很聪明，也已经读过很多书，但她毕竟也只是个小孩子。

　　没有亲历过身死，也没有看见过别人的生死，

　　自然对于这件事情只比朗皓星多了一个理论层面的认识。

　　虽然那一天告诉他“生死不过平常事，要坦然！”

　　朗皓星也因为那句“要坦然”，因为一直思考着究竟什么是坦然。所以甚至都有些忘记了世界末日的存在了，很轻松地度过了那一天。

　　和全世界所有的人，一起等来了2012年12月22日的朝阳。

　　在大家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里，玛雅人的“预言”，似乎也已经从“诅咒”变成了“祝福”。

　　人们想着，世界末日都能这么轻易地迈过去，还有什么困难时不能跨越的呢？

　　于是大家满怀信心，拥抱了身边的亲人和朋友，带着多一分的珍视和信心，继续向那个值得期待的未来大步迈进！

　　虽然当时安慰朗皓星安慰得头头是道，也很有效果。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十九岁的荀归似乎又迎来了那样的类似于一个世界末日的时刻。

　　却也和当时小小的朗皓星一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坦然。

　　“生死不过平常事……”
　　她脑袋里也开始反复出现这句话……

　　可真的，平常吗？

　　荀归上网查过了，胆管癌的得病率也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五，他这种严重的概率就更低了，按照数学概念来说，应该算是真的很小很小概率的事件，所以平常人应该是遇不到的才对……

　　可为什么偏偏他就遇上了？荀归慌了…真的慌了…

　　如果“末日”的定义是，人活着的最后一天。
　　如果“活着”的定义是，可以畅快地呼吸……

　　那么那一天，知道了朗皓星命不久矣的那一天，就是荀归的世界末日了。

　　似乎还有之后的每一天，也都是……

　　她的人生似乎也被下了一张这样的病危通知书，也即将一命呜呼了。

　　小剧场

　　还是2012年12月21日。

　　在得到了荀归关于“世界末日”的答案之后，朗皓星其实朗皓星是和她说过一句话的。

　　“荀归，那我们结婚好不好？”

　　十岁的朗皓星也说出了一句几乎不可能一个十岁的小孩子会说出的话。

　　妈妈和爸爸都告诉过他，在他和荀归定下“娃娃亲”的那天笑眯眯地告诉了他，什么是“结婚”。

　　“结婚”这个词，抛开一切，最简单的来说，就是可以永远在一起的意思。

　　老师讲过的，“永远”这个词就是没有尽头，不会结束的意思。

　　而“末日”这个词就是走到尽头，马上就要结束的意思。

　　所以，他想要用这个和荀归息息相关的，带着不会结束意思的“永远”去破了那个“末日”的“诅咒”。

　　于是他也说出了这样一句很惊人的话。

　　而当时正走在他前面，带领他往班主任办公室那里走，准备去帮他最近连续一周的睡过头迟到打掩护的荀归，
　　听了那句话，突然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看着那个气喘吁吁的，很着急的，也不知道在着急什么的小少年。
　　看着那个一向吵闹好动的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地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看着他嘴角边还残留着的一点儿巧克力的残渣
　　（朗皓星最喜欢吃巧克力了，想要在死之前多吃一点。）

　　看着他那双因为跑了太多步（朗皓星想要好好看看世界末日的这一天，世界到底有什么变化）变得有些灰扑扑的鞋子。

　　看着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那位和自己同龄的，比自己大了三个月的小少年。

　　也是小小少年人的荀归，看着他，说道：

　　“好。不过要等我们长大了，等你二十二岁的时候，我就和你结婚。”

　　荀归这么说道，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知识面已经拓展到了这样宽泛的领域。
　　已经知道了他要到二十二才算到了法定结婚年龄的这件事情。

　　只记得那个……

　　小少年咧开嘴，咧开少了两颗牙的嘴巴，很难看地笑着，朝自己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问了句：“我们真的能活到长大吗？活到二十二岁吗？”

　　“嗯，一定能的！”荀归这么回答道， “到时候，我一定嫁给你！我们约好了！”

　　说完，两个人继续一前一后办公室走去。

　　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即便刚刚两个人做了一个那么了不起的约定，也改变不了两个人马上要去办公室的事实。
　　而有些事情，即便荀归一直没有忘记那个二十二岁就结婚的约定。
　　那个美好的年纪似乎对于两个人而言都不会到来了。

　　十九岁的朗皓星好像活不到那个可以娶荀归的二十二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