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之外》愿羽盈

18、少爷 意料之外的

　　在那一天之前，荀归生命里除了亲戚之外的其他人，似乎只有朗皓星一个。

　　但在那一天之后，那个让她无比嫌弃的华姐以及那个毛手毛脚的少爷，
　　就措手不及地闯进了她的生活里，往后甚至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同朗皓星一般重要的存在。

　　说远了，回到现在。

　　他这么喊她，见她久久没有回答，便又凑近了一些，才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张与那位顾雪小姐截然不同的脸。

　　一张比起她来多了几分冷漠，少了几分温柔，看起来更加很单纯的脸。

　　于是，他赶紧松开了手。

　　“抱…抱歉…认错人了！”他把那只拉过她胳膊的手尴尬地揣在那件亮灰色的棉布马甲的侧兜里，另一只手局促地整了整胸前系着的深蓝色领带。

　　他就是那种在酒吧里经常可见的酒保打扮，马甲里面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带打得倒是规整，黑色的裤子，褐色的皮鞋……乍看起来倒是挺专业。

　　“切……”荀归这么说了一声，就继续往前走。

　　“等，等一下……你是荀归吗？”

　　“你……也认识我？”

　　看着她背着的那个粉嘟嘟的书包，还有书包的侧边挂着的一只小乌龟……

　　（小乌龟是荀归十三岁那年，小学毕业的时候，朗皓星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因为荀归成绩特别好，估计会去很好的初中，以后都见不到了吧……他带着这样的心情，拿出自己攒着的全部的零用钱，给荀归买了一只小乌龟玩偶。可是后来，初中开学的第一天，他们俩又见面了……）

　　那位酒保也想起了朗皓星和他提到过的那位“荀大小姐”，“荀大女神”。
　　对了，他说今天要带那位小美女过来来着，想必就是眼前这一位吧。

　　这一回，倒是终于叫对了名字……

　　“你真的就是荀归？”那个男人问道。

　　“怎么……你找我有事吗？”

　　“没有……华姐给我发消息说让我照顾一下一个叫荀归的女孩子，应该就是你吧，怎么还穿着校服？不过没关系，快来这边坐。”

　　为了掩饰自己刚刚的尴尬，他赶紧从吧台上的着合理抽了几张餐巾纸，
　　擦了擦一张比其他的高脚凳都还要高出一截的凳子，示意荀归来坐。

　　荀归点点头……

　　确实，如此陌生的环境，还是和认识自己的人在一起相对比较安全点，而且朗皓星应该也快好了吧。

　　那男人虽然有些毛手毛脚的，还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但毕竟朗皓星无意也和自己说过一次，自己有一位酒保好朋友，外号就是叫什么“少爷”来着的……总归是比其他人来的放心的，于是荀归暂且就在他为自己擦拭好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你就是他的那个女朋友？长得可真漂亮。”

　　他回到吧台里自己的工位上，这么问她，荀归倒好像没听见似的，瞪大眼睛很不思议地望着些什么东西。

　　“你刚刚是怎么进去的？”

　　“就这样…”说完，他掀起旁边一块看起来是桌板的木板说道，然后又很轻松地走了出来。

　　“能不能让我也试一试？”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件小事，却让荀归两眼放光起来。

　　“好，你来吧……”

　　荀归就这么学着他的样子进进出出了十多回，才心满意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哦。原来这就是吧台的门！

　　对于门这个东西，她从小就很感兴趣，什么电梯门、旋转门、安全门、吧台门……她一直很喜欢那种从一个又一个那样的奇特的门里走进去，又走出来，这样轻而易举就来到另一个空间里的奇妙感觉。其中吧台的门让她觉得最神奇，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亲眼见识一下了。

　　于是她很满足地笑着和他说道：“谢谢！”

　　这一笑可又不得了了。

　　虽然两个人方方面面其实都截然不同，眼前的这位当然是荀归而不是什么顾雪。

　　他很清楚这一点，可是那个与她一般的，曾经让自己深深着迷的笑容，还是让他在某一瞬间彻底糊涂了。于是他再一次用很奇怪的目光凝望着她起来……

　　殊不知，刚刚有一块啤酒瓶的碎片落在了吧台上，他的手又刚刚好一不小心放了上去。

　　“哎哟……”受伤是常事，他也已然习惯了痛，便只是小声感叹了一下，可荀归眼尖竟一下就看到了。

　　“哎呀，你流血了！等一下……”

　　说完，她就打开那个粉嘟嘟的书包里，从那些已然塞得满满的课本后面，拿出了一个小布包。

　　打开，取出来了酒精湿巾和创可贴。

　　“来，把手伸过来……”还没等那位“少爷”反应……

　　荀归就一把拉过他受伤的左手，扒出他的食指，为他处理起伤口来。

　　“幸好，没有什么东西扎进去……伤口还挺深的，你怎么一直都魂不守舍的……”

　　荀归这么嘀咕着……

　　“怎么这么不小心呀！都这么大个人了！”

　　荀归的话和举动，让他不禁又想起了一件事情，或者更准确来说，是一个人。

　　一个也似乎听着同样的语气和他说过刚刚那句话的，一个女生。
　　也曾这样贴心地给他报过创可贴，当然也曾经伤……哎！

　　“对了，朗皓星说过你怕冷，特意留件外套在这里……等会表演的时候，我们这儿的空调也会开！”你赶紧披上些，别感冒了。”
　　说完，他就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抄起一件摆放在吧台旁边的衣服给她披了上去。

　　礼尚往来，自己也该好好关心她才是。
　　总是沉浸在某些其实病不堪回首的往事里的“少爷”此刻终于因为他自己都突然感受到的一股凉意，清醒过来。

　　那是一件黑色的夹克衫。上面有朗皓星的味道。
　　是他常穿，甚至是刚刚穿过的。

　　荀归一披上。有些许紧张的心瞬间平静下来，所以也就没有推辞。

　　荀归纯白色的校服配上那有些大的过分又和她风格很不相符的一件衣服，

　　有点“披着狼皮的小绵羊”的意味，让“少爷”不禁“扑哧”笑了一声。

　　“别乱动……“荀归紧紧拉着他的那根手指提醒道，“还没处理完呢，被玻璃划伤可要注意。“

　　虽然不想和一个看起来就挺奇怪的人扯上什么关系，但毕竟荀归以后是要做医生的。

　　所以，当然不能放在那样严重的一个伤口不管，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伤，但此刻确实正在噗噗冒血，不容小觑，于是秉持着就医者仁心”的原则，即便这个患者很怪，荀归还是帮他认真处理着。

　　那男人本来想说她太小题大做了。
　　却不知为什么把那句话有好好地咽了回去。
　　只是默不作声地凝望着她。

　　真像，真的很像呀……

　　“对了，你的荀归，是哪两个字？”

　　“荀子的荀，归来的归。”

　　“哦，原来如此……”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要不要我写给你看？”因为刚刚有了华姐那一问，所以……

　　“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可是上过高中的。”

　　说完，他便把已经把包扎好的手指收了回去。

　　“那你就是没上过大学咯？”

　　听到荀归的随口感叹，他突然沉默了……

　　“对了，你是不是要喝苹果汁来着？我给你做…”他尴尬地就这么突然转了个话题，荀归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里的人说实话她一点儿都不关心。

　　“哟。你们这里还是鲜榨果汁呀？”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被这里的气氛所影响，荀归说话也多了“哟”这个奇怪的语气词。

　　而那“少爷”在潇洒地展示了一下那个最新款的榨汁机之后，就走到身后的一个小冰箱里拿出了一个苹果。

　　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这个怎么样……还是要那个更小点儿的？”

　　“小点儿的吧……”那个苹果确实红的有些吓人，都有点儿像……坏王后骗白雪公主吃下的那个毒苹果。荀归总觉得自己要是吃了就是中毒。

　　“嗯嗯，好叻。”

　　周围的光景晃得她眼晕，看哪里都晃眼，于是荀归就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少爷”的手看起来。

　　这位“少爷”似乎并不是像那个绰号一般，是个“养尊处优的人”。

　　他手上似乎有好几个老茧，虽然形状生得很好看，但是仔细看起来还是挺粗糙的…

　　“好了，喝吧！没有加冰块，常温的。”

　　：谢谢，不过……这不会有毒吧？？”

　　荀归突然又想起某个自己曾在新闻里面看到过的案例。

　　”少爷”听她这么说，轻笑一声，从旁边的餐具盒里拿出一根吸管，吸了一点儿那果汁，还做出一副“嗯，真好喝的样子！”

　　帮荀归提前试了个毒，然后还神采飞扬地望着她，似乎在告诉她，“怎么样，我没死吧！”

　　虽然很不想屈服，但毕竟是真的有些口渴了，而且苹果也确实是她最爱的水果。

　　所以荀归也忍不住，在他把吸管拿走后就尝了一点儿……

　　嗯，真好喝。

　　“嗯，对了，你真的成年了吗？”

　　荀归喝果汁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特别可爱，就像一个小女生一样。

　　“当然。”荀归挺起腰板说道，证明自己的个子已经挺高了，是个成年人了。

　　他也借此看清了她的那身校服，那个自己也穿过的，很熟悉的，但现在似乎又最不敢想起的东西……

　　她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衣服胸口处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就赶紧拉紧那件外套，把自己牢牢包裹起来，专心喝起果汁儿。

　　“我也是S中的哦……”他突然呢喃自语道。

　　语气里却完全没有一个S中这样顶级名校的学生该有的自豪与骄傲，充满着一种难言的悲伤。

　　不过，荀归向来只看得懂表情，看不出语气，所以并没有发现，似乎对于他而言，S中并不是什么特别“美好的地方”。

　　“真的？”荀归眼睛一亮，紧紧护住校服的手也渐渐松开了，你也是S中毕业的？

　　“真的……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位老师叫章雪，教语文的？高高瘦瘦，挺漂亮。还有一位老师叫徐向远，戴眼镜，教数学，一位英语老师姓林，叫林子坤，对吗？学校里是不是有一个小池塘里面有很多鱼？学校的体育课是不是分项教学……二食堂卖小吃，一食堂的青菜两元一份……”

　　男孩滔滔不绝地说着那些只有真正的S中学生才知道的事情……

　　“你真的是……”荀归大吃一惊。

　　“怎么……看不出来吗？”男孩站起来，转了一圈，荀归才又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
　　刚才其实都没怎么仔细看他的脸。

　　长得挺帅，不亚于朗皓星（这是荀归能给出的对男孩子的最高评价）哪哪看起来都不正经，穿得绝对就是一个正式的酒保，或者是服务员，没有一点儿学生的样子。

　　“别看我现在在这里工作，当年的学习成绩也是很好的……”

　　见她用一种很诧异的眼神很不敢相信的样子，望着自己，那男人这么说道。

　　因为只能这么说说，根本无法证实，两个人突然也就这样都沉默了……

　　不过，因为那个了不起的共同话题，荀归却也因此也放下了对于他的许多戒备，开始相信起这个看起来似乎很不可信的人来。她无条件相信着S中里的一切，而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曾经也属于那里，那么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荀归问道，“不可能，你就叫少爷吧？”

　　“嗯，我当然不叫那个名字！”

　　“那你，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荀归突然想起来这里的不少人好像都单方面认识她，刚刚那个叫乐乐的好像也知道她是荀归，而她却对这里好不熟悉，总觉得吃了什么天大的亏。荀归很讨厌吃亏。

　　“切，别说你了，朗皓星和华姐，这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我的真名呢……我和你什么关系啊？什么关系都没有吧，怎么能告诉你呀？”

　　“那……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是卧底一类，暴露了性命就会有危险的那种吗？”

　　荀归听到这个，突然这么联想到……然后有些激动起来，感觉自己好像就这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

　　“那倒也不是……”听到这离谱的猜测，“少爷”忍不住又笑了。

　　荀归一直都过着家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对于那个校门之外的世界的认知非常有限。
　　所以对于门外的世界的遐想也总是很离奇。

　　“我就是个普通人，不过，我们好像是挺有缘分的，等着吧，关于我的名字……我想我会告诉你的……”

　　他说完这句，就走了，留下了一个无比潇洒也显得无比落寞的的背影。

　　而随着那个名字一起被他这么刻意隐藏的，还有他的之前用那个名字曾经得到过的“过分美好”了的一切……

　　现在似乎全部都已经不堪回首了…

　　但是为了荀归，他似乎可以再提一提……
　　和荀归的相处比想象中愉快很多，果然和朗皓星说的一样，那个女孩子好得不像话。

　　望着手上那个被包得又结实又漂亮的创可贴，“少爷”觉得自己和这个女同学，这位女学妹，看来注定是要再有点什么别的渊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