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之外》愿羽盈

16、我想要成为一个帅气的人！ 你还不够帅

　　有一句话，荀归从小时候就听到，朗皓星总是和她重复……
　　甚至因为听到了太多次，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朗皓星经常跟她说，“我想要成为一个帅气的人。”
　　虽然没有梦想，但是梦想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快要十九岁的荀归还是很清楚的。

　　就算理解得还不透彻，但是应该就是一定得跟在“我想要”这样带有强烈主观意识的词的后面的吧……

　　所以关于他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梦想，荀归想了很久，觉得应该还是和“帅气”这个词有关的吧。

　　但是究竟怎么样才算得上是帅气的人呢？

　　他长得已经不能更帅了呀……

　　这么想着，他灿烂的笑颜，那个已经帅得不能再帅的模样就这么浮现在荀归的脑海里，脸颊也瞬间微红起来。她对以及那个人的欣赏好像真是比这世上所有人对于她的欣赏加起来还要更多。

　　那节课，荀归在门口仅仅吹了五分钟的风，正觉得惬意的时候，想着朗皓星有时候被罚站到门口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和自己一样的，发现窗外其实也有着一番别致的意趣。

　　仔细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如此仔细地看过教室外的风景。

　　只有这一次，高中三年，唯一一次被罚站，还是她自己主动要求去的……
　　她才终于有了闲情逸致，把目光从书本真正挪到窗外的风景上去。

　　都快毕业了，她甚至才知道，原来那棵最大的大枫树，从教室外的走廊上就可以看得到。

　　原来学校的小树丛并不是用一类植物，有的叶子圆圆的，有的叶子尖尖的……（荀归：对不起，我不懂植物学！）

　　原来每一棵有花开着的树上，就算都是白色的，粉红色，也似乎是不同类型的花。

　　正沉浸其中的时候。

　　章老师的一声：“讲到重点了，荀归站够了就回来吧……”
　　打断了她的思绪。

　　本以为自己都说过只是迟到两分钟而已，没关系的，荀归就会回来。
　　可是这位学霸同学却一直傻痴痴地站在门口，似乎还挺享受罚站的……
　　让章老师很是震惊。

　　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和岳枫晴一样有的时候，很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那个站在门口的荀归。

　　章老师突然想起了岳枫晴。
　　她突然想到，要是岳枫晴一个人罚站在门口，一定会哭的吧……
　　她从来没有见过荀归这么优秀的学生，也没有见过岳枫晴那么爱哭的学生。

　　当时的她并不理解岳枫晴的眼泪，只觉得是她太脆弱，太矫情，太麻烦……
　　但现在再看到那个和岳枫晴个头差不多，身形差不多，就是头发比她长了点的也是那么垂头丧气地走回教室的时候，章老师突然有点儿理解岳枫晴了。

　　她当时一定压力很大吧，一定觉得很难过吧。要是我当时也能体谅她一下就好了。

　　荀归也是章雪教过的非常非常特别的孩子，特别自觉，特别合群。
　　符合她对于一个完美的好学生的全部幻想！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认真了，认真到每次批改她的作业，章老师都觉得有点害怕…
　　挑不出一点儿毛病，几乎总是全对的，优秀的，而且每次都能按时甚至超额完成。

　　明明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孩子，可那节课，章老师竟总是破天荒地觉得，岳枫晴也其实真的是个好孩子来着，当时要是能再多关心她一点儿就好了。

　　岳枫晴努力了三年都没能转变的自己在章老师心中的形象。
　　在她离开了这里三年之后，反而竟然就这么有了改观。

　　荀归虽然认识回来了，但是脑子似乎还留在了走廊上。

　　虽然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但那一节课还是心神不宁的……
　　回答老师的问题的时候竟然是犹豫了一下才给出回答，虽然依然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回答。

　　但是连荀桔都看出来，姐姐有点儿不对劲儿了。

　　荀归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忽略了很多很重要的事情。

　　虽然书本上的每一字甚至是细节到标点符号，她都能准确地背的出来。

　　没有遗漏过任何细节的掌握了全部的高中知识，但是……对于生活，荀归的了解却很片面，很简单……

　　“你刚刚在想什么呀……”

　　荀桔就坐在荀归身边，于是一下课，就拽着她问起这件事情。

　　“桔桔呀，我问你，你的梦想是什么……”

　　荀桔伸出一只手，放在她的脑门上……

　　“也没发烧呀……怎么今天你总是这么不正常……刚刚上课的时候，回答问题你竟然还愣了一下，不像你呀……”

　　荀归把妹妹的手轻轻拿开，“我没生病，我很好，很清醒！拜托你，回答我，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应该……应该就是找个帅哥结婚吧……”

　　荀桔笑了笑这么说道。

　　“认真的吗？”

　　“嗯，认真的，我要嫁给这个世界上最帅气的男孩子。”

　　好嘛，又是帅气……她的梦想里竟然也有这两个字。

　　世界往往就是这样的，越不能得到什么，越想要得到什么。
　　提前剧透一下吧……

　　就像朗皓星明明活不了多久了（别告诉荀归，她还不知道），明明开始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他却偏偏还要为自己注定无法实现的梦想拼一场。

　　就像荀桔，明明心动就很有可能会要了她的命，但她还是把谈一场最让人心动的恋爱作为人生的终极目标。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因为得不到的渴望，它们才成为了梦想吧……

　　荀归望着她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学习上的问题荀归总是瞬间就能够想出答案（除了物理），但是这些生活上的难题，荀归想破了脑袋都还是没有一点儿头绪。她总觉得自己也该是有点儿什么梦想的才对。

　　每次听到梦想这两个字的时候，荀归都非常羡慕……
　　尤其是对那笃定地说出“梦想”两个字的语气……

　　朗皓星真的很了不起，荀桔也真的很了不起啊。

　　才十八岁就明白了自己想做什么，要做什么……

　　自己的梦想……应该也会是什么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吧。

　　可是现在荀归想要的，都已经了在身边触手可及的位置，好成绩，朗皓星……
　　她对生活已经很满意了。她没什么想要的了。
　　十八岁的她就已经没什么想要的了。

　　后来又过了几天，朗皓星果真如约来找了一次荀归。

　　来履行那个荀归和他说过想要去看看他的梦想的约定了。

　　荀归也用几天时间仔细想了想，对于目前的她而言，或许看看他的梦想”就是跟在那个“我想要”后面的，她的梦想吧。

　　（我：有点儿绕呀！）

　　荀归很少说自己想要什么，从来都是说自己应该要做什么，所以她的这个提议让朗皓星很是震惊，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这个请求，也尽快付诸实践了。

　　毕竟那个地方确实真的很有意思，荀归也应该去一去。

　　于是那一天的中午，午休之前，荀归正站在窗子前面发呆。

　　自从朗皓星走后，平日里只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或者课本试卷上的她才开始往学校外面看。

　　朗皓星已经办理了退学了（注意不是休学），理由是回家养身体了。

　　虽然是良性的小肿瘤也不算什么大，但是确实在家里休息一下要更好。实在大不了，他明年再复读一年就是了。

　　虽然朗皓星已经明确说自己用不上她那本“全能笔记”了。

　　但是荀归还是一直帮他好好保管着，期待着他能有朝一日重新回到校园生活，和自己一般尽力高考，成为大学生，真正的长大成人。

　　荀归不知道，就算没有经历高考，也是可以长大的。

　　朗皓星生病的那一瞬间，就从一个有些懒惰散漫，有些阳光帅气的少年，就变成了一个很坚定的有梦想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大人了。

　　荀归正想着，原来学校外面也有那么大一棵树，树上还有三个鸟窝，甚至其中一个里面还有一个鸟蛋，不知道好不好吃，吃起来是不是和鸡蛋一样……（鸟：？你礼貌吗？）

　　突然一个小石子就飞了过来，在她身边的窗户和墙壁连接的地方，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把她吓了一跳。

　　她没有在意……

　　结果很快又是一声，又是一声……
　　幸好学校的玻璃窗的质量都很好，有几颗其实已经很打到窗户了，也没有被砸坏哪怕是一点点。

　　可，这样明显是不对的！

　　于是荀归伸长脖子，踮起脚，努力寻找着“罪魁祸首”。

　　她低下头，往楼下看……看到了那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离高考只剩两个星期了。他们也已经快一周没好好见过面了。

　　那个一致围绕在她身边，叫他小乌龟的男孩子，现在似乎也开始变得有些遥远有些陌生了。

　　加上现在他的打扮也变了了，不再穿校服了，喜欢穿看起来很酷的衣服，穿很宽敞的外套，穿很宽松的牛仔裤，发型也开始有些三七分了。

　　变得和之前她一直熟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学生了。

　　他站在学校对面的那条街上，高扬着头，朝荀归挥手，荀归也朝他挥了挥手。

　　朗皓星举起一张纸，上面大大地写着，“放学我带你去看我的梦想。”

　　荀归眼睛很好，在楼上清楚地看到了，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第一次和老师请假，没有去晚自习。

　　哪怕这是高三最后一次晚自习。

　　荀归不能等到九点半的晚自习结束后再去，她家的门禁是十点。

　　晚自习结束直接回家，时间才能刚刚好。

　　对于荀归的请假，老师很爽快地答应了。

　　毕竟这个孩子什么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学习根本不用操心，晚自习上还是不上都可以无所谓。

　　于是，和老师说了声再见之后，荀归就去了。

　　哪怕这是高三最后一次晚自习。
　　哪怕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过这学校的晚上，那一天刚准备仔细欣赏一下来着。

　　只有同学们觉得很奇怪，这个平日里“手不释卷”，学习积极性极强的学霸，连发烧40度都会来上晚自习的荀归，今天怎么请假了……而且看起来，还特别高兴的样子……

　　真羡慕……可以随心所欲地逃课。

　　荀归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朗皓星拼命和她挥手，荀归凑近了才看见，他靠着的那辆看起来就很高级的摩托车上有个小星星的标志，好像是他的。

　　荀归跑过去，朗皓星把一个粉色的头盔戴在她头上，摸了摸她的头。

　　“几天不见，荀归同学又漂亮了……”看着微笑着的荀归，朗皓星感叹道。

　　“这是从哪儿来的？”荀归指着摩托车问道。

　　“哦，问朋友借的……怎么样？帅吗？哥载你兜兜风呀……”

　　确实，是问朋友借的，只是那个朋友恰好也喜欢星星罢了。

　　“ 所以……你的梦想是……做个摩托车手？”

　　荀归摸了摸摩托车，手感不错，看起来也确实很拉风，她这么问道。

　　“拉风”这个词是朗皓星教荀归的，在她小时候因为太瘦常被风吹着跑的时候，那个总是拉着她不让她跌倒的小男生，和她说过，他想成为一个能够拉住风，保护她的人，好像这就是拉风。

　　回到正题。

　　朗皓星摇了摇头……

　　“嗯……准确地说这是我梦想的一部分……我的梦想是做一个帅气的人……”

　　又是……帅气的人……还和以前一样？

　　“可是你已经是个很帅气的人了呀……”

　　荀归望着朗皓星俊秀的面庞，他已经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男孩子了，还要帅到哪里去嘛？
　　荀归虽然语文成绩很好，但当时的她还是不能够理解这个“帅气”，其实除了表面意思之外，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含义。

　　不仅仅能用来形容一个人的外表一个人的气质，还能够用来形容某种值得欣赏的状态，以及其他更为深入的意思。

　　荀归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小声，而朗皓星正在忙着发动引擎，所以并没有听见。

　　“上车吧……女士？”朗皓星坐上摩托车，回头冲她笑着说。

　　荀归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她从电视上看过类似的桥段，她是个很惜命的人，比起那些少女的羞涩，她还是更希望自己不要被从摩托车上甩下去。

　　那快要把耳膜震破的轰鸣的引擎声，让她觉得很有这样的可能性。

　　但说实话，即便就是现在他是带她去死，荀归也觉得心甘情愿。

　　所以即便这一切似乎就是一个对于一向特别乖巧听话。循规蹈矩的乖乖女来说完全超出的想象的事情，但因为是他要带着她去做的，荀归还是毫不犹豫地跟去了。

　　如果是和他一起死，那死也就死了吧。
　　虽然一直觉得生命很珍贵，在那一刻，荀归似乎遇见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可以让她不顾一切地勇敢一次。

　　荀归不知道，那能够在突然的某一个瞬间变得比生命还要贵重的，好像就是名为梦想的东西了。

　　“抓稳了，出发咯！”

　　两个人就这么急驰而去，他们不知道，荀桔在楼上把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她很羡慕荀归和朗皓星的“友谊”，在所有的感情里，自己唯一没有感受过的就是这一种……

　　她盼望着，也有那么一个人，让她可以不顾一切地打破所有的规则，去追随他一次的那样的人出现。

　　荀归第一次坐摩托车，很害怕，虽然紧紧抓着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荀归有一种不真实感，确实现在的朗皓星和她以前认识的那个人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身边呼呼而过的风吹痛了她的耳朵，也反复提醒着她，并不是。

　　虽说是兜风，但这趟旅程满打满算也只持续了三分钟，他们就到了。

　　所以，目的地也还是在学校附近。似乎并没有离开她的“舒适区”。

　　眼前的这条路，荀归也是认得的，路口那家文具店的铅笔特别好用。

　　现在已经是六点了，天色渐黑，街边商铺的灯都亮了起来。
　　朗皓星把车停好。

　　“你要带我去哪里？”

　　“跟着我就知道了，是个特别好的地方……”

　　荀归默默点点头，于是就这么继续跟着他……

　　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巷子的深处……

　　走到… …
　　灯光渐渐暗淡了下去，周围黑得可怕，荀归便不敢再前进了。

　　听后面的脚步声没了，朗皓星赶紧回头，发现荀归正站在最后一盏路灯下，不动了。

　　“怎么了……”

　　“没事……还是觉得你的梦想还挺可怕的……”

　　朗皓星知道荀归怕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之前很久睡觉都不敢关灯呢。
　　所以走过来，牵起了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虽然两个人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且熟到不能再熟了，但这样亲密的举动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还是太早了……

　　于是荀归把手抽出来，只是拉住了他的袖子。

　　“走吧……”她说道。

　　“走吧！”

　　两个人就这么又走了一段……那是一段荀归走过的最可怕的也是最不可怕的一条路。
　　因为很黑，也因为他就走在自己的前面呢，自己的手里还拽着他的袖子。
　　那感觉真的很奇妙。

　　说实话，走出校门之后的每一刻，她似乎都在进行着一种全新的体验。

　　突然……

　　眼前一片灯火辉煌……

　　红的，粉色，蓝的，黄的，绿的五彩缤纷的光束照得荀归睁不开眼睛…

　　“我们到了。”朗皓星说道，借着那些绚烂的光，荀归清楚地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容，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笑容，学校里的他，她身边的他，都从未笑得如此开心过。

　　她最近越来越少地见到他，却越来越多地看到他脸上的笑容。

　　荀归看清了那家店的名字，“Y R音乐酒吧”，很奇怪的名字。
　　那Y R两个字当然不是什么单词，更像是某种缩写，究竟是什么的缩写，荀归过了很久才知道。

　　“我们进去吧。”说着，他便拉开了那扇他所说的“梦想之门”，那里面究竟是什么呢？
　　荀归不知道，对于“音乐酒吧”这四个字，她也完全没有概念。

　　所以，朗皓星正在为荀归展开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们的故事也就随着那扇校门之外的小门的打开，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