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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般 要么加剧心 ...

  •   宋明珏让她们先吃,他上楼喂一下猫。
      苑玉得知他们的关系后,心理有点松懈了,也敢向阎娜打听了:“他一共养了多少只猫啊?”
      阎娜思索片刻,“十……十三只?”
      苑玉:“哗,这么多?”
      那岂不是每天要铲好多屎?真当上铲屎官了。她把自己逗笑了。

      阎娜又推翻自己的说法:“噢,不对,他前两天又捡到一只,那应该是十四吧。”
      苑玉说:“是那只狸花猫吗?我领养了。”
      阎娜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意味深长,“噢?你也喜欢猫啊?”
      这个“也”字用得就十分耐人寻味。
      苑玉低下头,“毛茸茸的家伙那么可爱,很难有人不喜欢吧。”

      “今天来客人了?”
      这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
      苑玉下意识抬头,是个打扮朴素的中年男人,不胖不瘦,模样粗犷,走路风风火火的。

      阎娜去取了新的碗筷,说:“这是我爸,老阎。”
      又对老阎说:“之前撞到小宋的那个女生,苑玉。”
      她的介绍令苑玉微窘,怎么都知道……这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吗?

      老阎笑道:“是你啊,这小小身板,没想到破坏力还挺大哈。小宋那大高个是白长了。”
      可以看出来确实是亲父女了,说话都一样直接。
      宋明珏不在,她被阎氏父女一左一右夹击,无比局促,不笑不行,笑得又有些勉强。
      苑玉已经无意识地对他产生依赖心理。

      老阎没当回事,四下张望,不见宋明珏,“小宋人呢?”
      阎娜提了提裤腿,两腿岔开坐下,姿势豪迈,向上努努嘴,“喂猫去了呗。”
      老阎絮叨着:“快三十岁的人了,女朋友也不找一个,天天跟猫一起过,这能行吗?”
      阎娜觑他:“你怎么知道人家现在没目标呢?”
      老阎稀里糊涂:“谁啊?”

      苑玉头埋得更低,耳朵却像天线似的悄悄竖起来。
      阎娜眼神飘向苑玉,又飘回来,故弄玄虚:“他自个儿的事,我可不好乱说,不然他又要冲我甩脸子。”
      老阎说她:“你现在不就是乱说?小宋什么时候冲你黑过脸了?”
      阎娜不满道:“你这么向着他,干脆认他当儿子算了,反正你也老讲他比我孝顺,到时让他给你养老送终得了。”

      老阎气得不行,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个混蛋玩意儿?!”
      阎娜不以为意,给老阎夹菜,“您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骂我。”
      对苑玉说:“让你见笑了,我和我爸就是这相处风格,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苑玉摇头,“看得出来,你们父女感情很好。”
      她跟父亲几乎不交流,只有生日、过节会送几句祝福语,发个红包。

      阎娜都快吃完了,见苑玉一直做着吃饭的动作,碗中饭菜却没怎么动,心想,这姑娘怯怯的,难怪宋明珏要护着她。
      男人嘛,看见这样的女生,难免生出保护欲。
      她招呼道:“你别客气啊,多吃点。”

      苑玉不知道怎么说,听到脚步声,像惊到的兔子,立马扭头望过去。
      阎娜当即懂了,忍着笑,冲宋明珏说:“你再不来,人家女孩子都没心思吃饭了——我是说,要是我们把菜吃完,你就只能扫盘底了。”
      宋明珏一脸抱歉:“不好意思,今天早上没来得及喂它们,怕它们饿。”
      苑玉摆摆手,“没事没事。”

      阎娜和老阎率先放下碗筷,一个去前台,一个去工作台。
      苑玉刚松了口气,转而又为两人的独处而紧张。
      宋明珏最先尝鱼丸,竖起大拇指。
      “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再给你送点。”
      刚说完,她又立马补了句:“我老家离海不远,我妈经常买新鲜鱼给我做,一寄就给我寄很多。”

      宋明珏右手握筷,左手拿手机打字:“你不是祁州人吗?”
      苑玉说:“嗯,我在祁州上学,毕业后就留下来了。”
      “哪所学校?”
      她说师大。
      “嗷,那很厉害啊。”

      苑玉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没有,就是普通学校,我成绩挺一般的,高中大学都是中游。”
      宋明珏:“我成绩才是不好,你已经很棒了。”
      他又问:“那你没当老师,是因为不喜欢吗?”
      她愣,眼也不眨地望住他。

      “这个问题如果冒犯到你,你可以不回答。”
      苑玉摇头,“一般人听说我的院校和工作,都会奇怪,为什么不当老师,我每次都要解释很多……只有你问我是不是不喜欢。”
      宋明珏笑了笑,“因为你说,人可以拒绝不喜欢。”
      她拨着碗中的米粒,“但其实我也没有喜欢做的事,工作对我来说,就是为了讨口饭吃。”

      小时候,她想学画画,喜欢看小说,都被母亲否定了。
      初一是初中打基础的关键时候,初二马上要升初三了,初三要备战中考了……学习是最要紧的,其它事都可以等到以后做。
      但生活没有给她留喘息的机会。
      大学被pre、PPT、活动挤满,毕业后,上班、下班周而复始。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完整地看完一本书是什么时候了。

      北岛写:“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但她想,梦碎的声音,应该融入了早晨数个闹铃里,融入了午休时公司微波炉“叮”地停转里,融入了晚高峰的汽车鸣笛里。
      它哪有什么具体的动静呢?
      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发生着。

      或许,一个人吸引着另一个人,是因为他身上带着她向往而不具备的某种特性。
      苑玉羡慕宋明珏,有愿意无条件付出时间和精力去做的事。
      很多拥有的人意识不到,这其实是一种天赋。因为大家不约而同地认为,它象征成功,创造财富,收获追捧,天赋者必然站在行业的顶尖,俯瞰庸碌的凡人。
      但上天在造人时,会平等地赋以恩泽,因为一碗水端不平,有人获得一滴,有人获得一汪。

      苑玉也有,她对此有明确的认知。
      她三岁就记事了,记得亲戚逗她,说爸爸妈妈不要她了,然后如愿看见她嚎啕大哭。成年人低劣的恶作剧手段。
      高中学《孔雀东南飞》,她读两遍就能一字不顿地背下来,把老师都惊到,但不妨碍她的成绩平平无奇。
      显然,她没有将这种天赋合理地运用。
      相反,当过去某个尴尬的、难过的、压抑的瞬间冷不丁浮现在脑海里时,它就变成了一种诅咒。

      小时候的苑玉想象过成年后的生活——在热爱的行业深耕,得到合理的报酬,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同时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平和而坚韧地应对一切挫折。
      如今,正处于互联网称之为“人生春末”节点的苑玉,只能惋惜地向她道歉:对不起,我没有做到。
      但是,瞧啊,你面前的男人过着你理想中的生活。

      苑玉想了解他更多,一些无伤大雅的细节,要么加剧她的心动,要么帮她摆脱幻觉。
      这种欲望让她的心像大风吹鼓的船帆,无奈她胆小,害怕控制不住船的方向,只能放下桅杆。
      一顿饭的时间只够他们将话题最后截停在工作上。
      宋明珏下午还要忙。

      他告诉苑玉,过段时间祁州美术馆将举办一场琉璃特展,会有一些国内外大师的作品。
      苑玉问:“也包括你吗?”
      他就笑,指自己,然后摆手,是说他不是大师。
      “但有你的作品,对不对?”
      宋明珏点头:“上次你看的那盏山茶会参展。”
      苑玉认真地说:“我一定会去看的。”

      回到家,苑玉仍觉得今天的见面像梦一样,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回味,连杜安琪叫她也没听见。
      杜安琪说:“你可真是魔怔了。”
      苑玉把脸埋进玲娜贝儿里,语气黏糊糊的:“我也不想,可我控制不住。”

      杜安琪说:“虽然他很帅,性格也好,但他到底是个哑巴……”
      苑玉坐直了,严肃道:“你别说他是哑巴。”
      “好好好。”
      不要跟犯花痴的女人计较。
      杜安琪继续说,“他不会说话,和你沟通都得靠手机,要是你妈知道,不得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苑玉不作声了。

      杜安琪又残酷道:“按照你的说法,如果他铁了心要给那八十万,岂不是得负债?你妈更不可能同意了。”
      苑玉哀嚎:“你不是还鼓励我追他吗?怎么现在又泼我冷水?”
      杜安琪摸摸她的脑袋:“这是给你降降温,免得你剃头和尚挑担一头热。”
      “那我怎么办?”
      不必想,母亲一定会像王母用金簪划下银河,将他们阻隔两地。

      “实在喜欢,就先谈着呗,能不能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还说不准呢,但至少可以享受恋爱的乐趣啊。”
      苑玉蔫头耷脑:“我今天才知道他没有女朋友,而且他未必看得上我,结果你说得像我们已经谈上了似的。”
      一到这种时候,她就不自信了。

      她是个很矛盾的人,一方面,她内心深处渴望罗曼蒂克的爱情;另一方面,现实男性的普遍品质叫她避之不及。
      她的择偶标准一涨再涨,几乎脱离三次元,同时她也深知,爱情是双向选择的结果。
      若她的标准反向对标她自己,就远远不及格了。

      长得还行,脸小眼睛圆,但将将处于清秀和漂亮之间,要是再因为熬夜长黑眼圈,冒几颗痘痘,又得大打折扣;
      虽说没吃过贫穷的苦,家里却也常常为了钱爆发争吵,家庭组合更是经典的“强势的妈,好赌的爸”,也就在独生女方面略胜一筹;
      至于工作,性格,学历……更是乏善可陈。
      不差,但也绝没到叫人一眼“哇塞”的程度,更有甚者,会成为权衡利弊后,被舍弃的那个。

      杜安琪双手捧住她的脸,“你这么好,被你喜欢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胆敢不喜欢你?”
      苑玉“噗”地笑了:“你对我的滤镜有十米厚了,我拉个屎你都要夸我:‘真棒!今天又顺利排便了呢!’”
      杜安琪不以为然:“吃好睡好拉好,多少人梦寐以求呢。”

      罢了。
      杜安琪对她的评价也是绝不可能客观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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