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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般 我想看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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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玉披了条毯子,坐在餐桌边,看着宋明珏将饭菜端出来。
从见到他,到他问她有没有吃饭,得知没有后进了厨房,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她依然感觉像在做一个声音、色彩都无比真实的梦。
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再好的手艺,面对空荡荡的冰箱也做不出花来。
菜色简单,鸡蛋羹,苦瓜炒肉,油麦菜。
此外,他还为白切鸡调了一碟蘸料,酱色浓郁,漂浮着一些葱花。
饭菜的腾腾热气,将苑玉的眼睛熏得有些发湿。
她夹起一块鸡肉,尝了一口,就抬起头,“是师大校门口那家?”
他点头。
她语气里带着怀念:“我上大学时,他们家经常要排队,有时候上午就卖完了。”
宋明珏笑道:【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
苑玉也带杜安琪去吃过,她觉得很一般。
其实也没多好吃,但或许是因为,食物的味道总和记忆有深度羁绊,在她心里,白切鸡就成了大学四年的一个缩影。
毕业后的这两年,她混得没有多好,愈发怀念大学生活,却又逃避回到那儿。
人依旧,学校依旧,但少年心气无法复刻。
看到那些充满活力的学弟学妹,羡慕之余,还有点对于岁月既往的惆怅。
苑玉的胃口打开了些,舀起一勺蛋羹和米饭搅拌,犹不知足地道:“要是有茄子、土豆就好了。”
全部搅在一起,虽然看着恶心,但她能一口气吃两碗。
她被宋明珏的笑搞得莫名:“怎么了?”
宋明珏:【我以前也喜欢这样拌饭,阎娜姐说我像吃狗饭。】
“可是这样真的很好吃啊。”
她问了一个之前就好奇的问题:“为什么感觉你煮的米饭跟饭店里的一样?”
【很简单,你下次在煮之前放一点油,煮好后,趁着还热,用饭勺翻松打散就行。】
“是你有饭灵根。”苑玉指指鸡蛋羹,“我按照教程试过好多次,都蒸不了这么滑嫩。”
宋明珏:【什么根?】
“是说你做饭很有灵气的意思啦。”她笑他网速也没有那么快。
宋明珏见她没碰苦瓜炒肉,问:【你不吃苦瓜吗?】
苑玉点头,“杜安琪前段时间买来想榨汁喝,结果她也嫌苦,喝了两口就倒了,这是她剩的。”
【好,我记住了。】
他把苦瓜和油麦菜调换了个位置。
饭菜光盘了,宋明珏顺手把碗洗了,将垃圾也打包好。
苑玉以为他要走了,问:“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他静静地看着她,几秒后,点了点头。
苑玉打开电视,“你有没有想看的?”
宋明珏:【你选吧。】
她翻着片库,推荐的高分影片里,出现他头像的那只黑猫,问:“看这个?”
宋明珏点头:【可以。】
开头是熟悉的龙标,苑玉裹了裹毯子,捧着糖水慢慢地吃。
这是一部属于小动物的电影,洪水袭来,淹没了动物们生存的地方,一只猫猫登上一艘船,与狐猴、小狗、水豚等同伴经历各种危险和困难。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台词,画风也称得上简陋,却叫人心神宁静。
她虽然刷了很多遍,但只有第一遍是完整看完的。
生病的缘故,苑玉的身体有些犯懒,不知不觉,变成盘腿而坐,上半身放松向后靠。
余光瞥离她不到半米的宋明珏,家里没有男士拖鞋,也不能让他穿杜安琪的,她从鞋柜的犄角旮旯里找出搬来时买的一次性鞋套,搭配上他端正的坐姿,多出几分违和的滑稽感来。
这个姿势坐久了不会难受吗?
不过,她也是因此得知,他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泰然。
让她有种微妙的平衡感。
过了会儿,她又觉得鼻塞得厉害。
苑玉一度想擤鼻子,顾忌着身边的宋明珏,只能不断地调整呼吸。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异常,打手语问:【你不舒服吗?】
“……鼻子堵。”她瓮瓮地说。
结果一开口就憋不住了,鼻腔酸得不行,眼角流出生理性的泪水,一手捂着鼻子,仰起头,另只手伸长,去探茶几上的纸。
宋明珏的动作比她快,抽出两张纸,坐过来,将她的手牵开,按在她的鼻子上。
她手还悬空在那儿,就着他的手,腹部收紧,胸腔用力。
他叠了叠纸,又示意她继续。
末了,他将沾着脏了的纸扔进垃圾桶,眼神像是在夸她做得好。
“……”
苑玉濒临崩溃。
他为什么要帮她擤鼻涕?她又为什么没有把纸拿走?
好端端的氛围,被感冒完全毁了。
鼻子通了,心堵死了。
电影也完全看不进去了。
她下巴压着膝盖,只留半颗脑袋在毯子上方。
实际上,她想把整个人都用毯子包起来,这样就不用面对他了。
这时手机响了,起初苑玉没反应过来是她的,直到宋明珏拍拍她的肩膀。
……也是,没人会打电话找他。
她接起,听完,说:“你放门口就行,谢谢师傅。”
起身去开门,费劲地将一个长条形的大纸箱拖进屋子,宋明珏搭了把手,问:【这是什么?】
“柜子。”
她和杜安琪零零碎碎的东西太多了,没地方放,为了省钱,在网上买回来打算自己组装。
本来看买家图,觉得应该不会太难,看见实物,就有些犯愁了。
宋明珏比了个剪刀的手势,苑玉找来递给他,他拆开纸箱,将里面的部件一一拿出来。
她蒙了,忙说:“欸,你放着吧,晚点等杜安琪回来,我俩一起收拾。”
宋明珏:【这个有点重,你身体不舒服,还是我来吧。】
这段手语有点长,她没完全看懂,但大概猜到他的意思。
今天的一切都很诡异——
他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带着她母校门口的白斩鸡,给她做了顿饭,帮她擤鼻子,现在还蹲在地上,组装柜子……
放在以前,她连做梦也不敢梦这么离谱的。
“是不是挺麻烦的?”苑玉说,“我问问商家有没有教程。”
宋明珏摇头,研究了下工具、零件等,直接动手。
她在一旁看着,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而且他似乎也不需要帮,柜子的大框架很快就搭好了。
苑玉目瞪口呆,“哇,你好厉害。我家里也都是我爸做这些手工活,但我好像没有遗传到他的动手能力。”
宋明珏笑笑:【只是因为做得多而已。我妈妈以前工作忙,我不得不学会这些,你不会,是你爸妈把你保护得很好。】
她紧紧盯着他手上动作,却依然跟不上。
他后知后觉,他现在越来越习惯在她面前用手语了。
宋明珏想拿手机。
“不用,”她吸了吸鼻子,“你打慢一点就行。”
许多基础词汇不难,一看就懂,但手语真正打起来,会有所简化,还需要结合手语者的面部表情一起理解。
他顿住,问:【你一直在学?】
苑玉点头,“但是有点难,我现在还没那么熟练。”
她又旋即扬起笑,“不过没关系,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记性挺好的。”
【其实你没必要专门学的。】
就连和他认识数年的何钦,对手语也是一知半解,一旦他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宋明珏还是会换文字或者转换软件和他沟通。
她是听人,想来身边也没有其他听障人士,学手语能是为了什么?
苑玉抿了抿唇,看向电视机。电影已经不知不觉播放至结尾,洪水退去,世界恢复祥和,但猫猫再度变得孤独。
“这些动物之间语言不通,但他们依然能成为朋友,相互扶持。”
她转向他,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可是,我想看懂你的语言。”
每次看他和阎娜打手语时那种松弛而自如的神态,她都会默默在想,如果她也懂手语就好了。
《阿凡达》里,有这样一句台词——
“I see you.”
我看见你。
而据说,哈萨克语里的Men sene jesa korem(我喜欢你),还有另一种含义:我清晰地看见你。
我想看懂你的语言。
意思是,我想看见真正的你。
你的热爱与憎恶,你的力量与脆弱,你的坚持与苦衷,你的来路与归途。
你的欲言又止,你的词不达意,你的无法诉说。
绕了一个很大的弯子。
甚至算不上表白。
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她的心意。
但这已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次孤勇。
宋明珏没有正面回答她,甚至没有像之前一样,用玩笑或是温柔来安抚她敏感的心。
他垂下眼,继续组装柜子。
在他异常的沉默和细碎的响动里,苑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
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可能是他今天做的一连串事情让她有些飘了,也可能是生病时的大脑不够清醒……
总之,这番话脱离了她原本的预期。
在她过去的经历中,冲动的结果,往往是不尽人意的,甚至需要她付出更多,来为她的冲动买单。
然而后悔也来不及了。
电影最后的片尾也播放完,跳转到最开始的界面,柜子也完成了。
宋明珏没有打手语,而是用手机打字:【放在哪里?】
杜安琪早为它物色好,腾出了一片地方,就在餐桌旁的墙角处。
不大的餐厅,这么大的柜子一放,更显得空间局促。
苑玉站在几步开外,走近不是,再远一点又不礼貌,说:“今天谢谢你了。”
宋明珏说:【其实应该我和你道谢的,“楚楚美食日记”那条视频我看到了。】
“噢,那个啊……”
【你花了多少钱?我还给你。】
“不用。”
苑玉以合作的名义找上楚喜,也提前做好了要放血的心理准备。
但楚喜听完她的想法后,说她很喜欢宋明珏的作品,她愿意帮这个小忙。
不管她如何推诿,苑玉还是找老家的海产老板买了几箱海货送给她当做谢礼。
这件事上,她没图什么,他的感激、回报,她只是想帮他,原本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也许就像杜安琪说的,她能从对他的暗恋中获得满足感。
宋明珏:【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只好看着给了。】
他的犟脾气在这种时候发作,令苑玉既无力又心生怨怼——为什么,为什么要跟她分得那么清楚。
他如果小气一点,道声谢,这事就当了结了;
再自私一些,他也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偏偏是亲自登门,想方设法地还她人情。
苑玉脑子像缠绕在一起的海草,乱糟糟的,随意报了一个数。
手机响了声,他的转账金额是这个数字的两倍。
宋明珏:【苑玉,你不应该平白无故为我付出这么多。收下吧。】
苑玉第一次发觉,AI的声音这么生硬。
而他的眼神也那么冷淡。
她感受到和那天在医院相似的,微妙的隔阂。
心脏彻底沉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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