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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草台班子”是如何建成的(三) ...
黎苏苏从牧越瑶手中接过昏睡的小女孩。
她们在这里走了多久?她已经计算不清。永恒的荒凉连时间都可以埋葬。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们正不断地向更深处前进,周围的妖气魔气浑浊在一起,几乎要形成粘稠的实质,压迫得人无法呼吸。
不知名姓的小女孩早一步晕了过去,也算是她的幸运:昏睡中的人五识相对闭塞,只需一张符,就能保护她不继续被浊气侵蚀。
这时她们正坐在风蚀的岩柱顶端暂时修整。牧越瑶将小小软软的孩子递送过去后,便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水囊,“喝点水吧,看样子还要走很久的路呢。”
黎苏苏道谢后接过,刚拿到嘴边,就听岩石下方轰然炸响——
雪色刀光映亮暗沉的石林,血腥味裹挟着垂死的哀嚎旋风般回荡,簌簌震落岩石上的碎屑,就连她们坐着的巨大石柱也这雷霆万钧的震颤中微微摇晃。
黎苏苏:“……”
她淡定如常地继续喝水,对这种场面已然麻木。
李红尘果然不负勾玉所说的先天杀戮道君之名,什么地图、路线,不存在的——他一不潜行,二不避让,单凭手中一把长刀,硬生生从荒渊杀出了一条路。
说来也是哭笑不得,谁能想到,从回到过去以来,她见过的最多的血竟不是出自小魔神之手,反而来自这位气质清正的未来道君……人生可真是无比奇妙。
黎苏苏咽下混杂着一点铁锈味的水。就这一会儿功夫,震荡和巨响都平息了,四周恢复安静,只是血味更重一层。
她将水囊收好,与牧越瑶一起从巨岩上下来,一个背着小孩一个背着挎包,熟练地踩着一地黏糊糊的血肉泥泞往前走。前方不远处,尸骨堆积如山,素衣道人立于其中,很有耐心地挨个剜出妖丹和魔核,装进随身的储物袋里。
见多不怪,黎苏苏对这种场景已经不会再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习惯性地侧耳聆听,想得到些有关周围环境的线索。
以往她这样做的时候,只能听到风声:不知起自何处的风吹着尖利的哨子穿过石林与裂缝,呼啸着永无止息。
但这一次,意料之外地,她听到风中混杂了一些其他的动静。
像是什么人在喃喃低语——抑或轻声呼唤?
她不禁更加仔细去听,终于分辨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苏……苏……”
幽暗的地底,伴随着凉风和血气,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幽幽叫着自己的名字。
黎苏苏着实被吓了一跳,转头问:“越瑶,你有没有听到——”
“听到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牧越瑶也侧耳去听。但那声音已经不见了,她什么都没听着。
“幻觉吧?”她不是很确定地说,“我的意思是,这地方不会有人认得你呀。”
黎苏苏回想一下。那声音确实渺茫又模糊,不能说没有听错的可能,于是她也有些不敢肯定了:“或许……”
可牧越瑶忽然抓住她的胳膊,打断了她的话,“苏苏,你听,是不是有水声?”
果然是水声。
细细的、淙淙的水声,夹杂在来回呼啸的风里,隐隐约约、微不可查——但确然就是水声!
黎苏苏精神一振,“我们快到水边了!”
“是啊,”牧越瑶也很高兴,“终于快到了,马上你就可以见到那位神龟前辈了!”
这时,一个声音反问一句:“神龟?”
说话的是李红尘。
他已经把死去的妖魔都剖了一遍,此时边收刀边说:“荒渊没有神龟,只有世间最后一个神灵。”
他并没有看她们。他的目光仿佛穿过面前的层层巉岩,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片刻的停顿后,他又说:“我便是为祂而来。”
……
什么叫“我便是为祂而来”?
一直到穿过暗湖,进入地下溶洞,黎苏苏还在思索这句话,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
但她是必然要去见一见这位神君的——既然传说中的神龟并不存在,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最后一位神明身上。
素衣道人依旧走在最前面,步履平稳,很明确地朝一个方向前行。黎苏苏背着小女孩走在中间,牧越瑶很谨慎地负责断后。一行四人穿过溶洞、走过沼泽,又进入地下洞窟。
蓝色的妖异月光被隔绝在外,石笋和石柱上却泛着一层或红或青的磷光;洞窟顶上垂下形态各异的钟乳,边缘锋利如刀;脚下岩石坍塌堆积,道路曲折崎岖——又或者说干脆没有道路。千万年来,他们可能是第一批进入这里的人。
路走得艰难,好在这一次他们并没有走很久。很快,他们离开了洞窟,面前横过一片广阔的湖。湖水是不透光的黑,反射月亮的妖异蓝色,镜面一样静止无波。
但这些都不重要,最令人惊讶的是,湖的对面透着朦朦清光——不是魔气,而是与仙修同出一源的清灵之气!
黎苏苏犹自愕然,忽见眼前灵光一闪,身边突兀换了天地:原来是李红尘直接用遁光卷了几人,眨眼间越过开阔的湖面,站在了通往那处清光的入口之前。
“去吧。”他说。
这事儿从头至尾都是自己占便宜,黎苏苏不太好意思第一个进去。
“前辈不是也要见这位神君吗?”
李红尘负手而立,淡淡道:“我见过祂之后,恐怕你就不能再和祂说话了。”
黎苏苏不解其意,但李红尘抬了抬手,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将她推进了面前的结界里。
……
像是穿过一层水波。
进入荒渊以来如影随形的污浊之气全都消失了,一瞬间,她像是泡进了温热的水里,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在这种自内而外的温暖里,黎苏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向前凸起的石台顶端。
对面的崖壁上,攀缘的巨藤簇拥着一道无比纯粹的金色光芒,初升朝阳般璀璨、落日余晖般空灵,强横却又温柔地在灵魂的最深处涤荡。
***
夕阳在河面上铺开半边金灿灿的余晖。
坐落于河边的营地背靠小丘,深掩在山谷之中,十分隐蔽。营地四周有粗木搭建的角楼,哨兵警惕地监视着周围的动静,角楼下,来回巡逻的小队正在换防,背后的兵刃露出一截,冰冷森寒。
营地中心的主帐中。
“少主,这是最近几日监视的情况。”廿白羽将一叠笺纸放在桌子上,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还有,方才几个来帮忙做饭的村人说起附近山上的狐妖,微生公子便带着郑公子出去了。”
澹台烬连头都没抬,“我知道。”
很难说微生舒是素来热心还是闲着无聊。不过说起狐妖……应当不会那么巧,就是他在盛都遇到的那一只?
然而廿白羽仍没有走。
澹台烬终于分了他一个眼神,“还有事?”
“呃……就是……”廿白羽迟疑道,“给郑公子的营帐已经安排好了,不知微生公子那边……”
澹台烬将看完的笺纸放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不用另外安排。他和我一起住。”
意料之外的答案。
廿白羽愣了片刻,心中十分迷惑,但很有眼力见儿地没有继续追问。
也许是少主与微生公子的关系特别好呢?秉烛夜谈什么的……这样想着,他很快说服了自己,预备告退离开,然而澹台烬的一句自言自语止住了他的脚步。
“傀儡阴煞军?”
“是。”廿白羽知道少主看到了最近的那条消息,重又上前几步,解释道:“几日前,那个女道士和她手下的术士开始尝试炼制活人傀儡,想要借此组成一支军队。”
“看来他是真的没有别的底牌了。”
澹台烬将手中的一叠纸放回桌上,“也罢,能用他钓出几支小队和十几个术士,算是没白放他一场。现在鱼没了,鱼饵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廿白羽接话道:“您是要杀他吗?”
澹台烬抬眼看他,冷意沉沉的双眸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讥诮。
“怎么,觉得我心狠手辣?”
廿白羽立刻低头:“属下不曾如此想过。”
“是吗?”澹台烬轻笑一声,“是不曾,还是不敢?”
这话听起来平平不辨喜怒。廿白羽只得小心端详他的神情,立时被那冷浸浸的目光迫出了一身冷汗。
是了,他想,司祭的死并不是结束。他们来得太迟,少主对夷月族并没有多少眷恋,反而因司祭的所作所为更增怀疑。
而他必须要打消这种怀疑:数不清多少年、多少代,他们在夹缝中艰难求存,而今,与其说少主需要夷月族,不如说夷月族需要一位强者的庇护——
思量不过一瞬,廿白羽单膝跪地,抱拳道:“不管少主决定如何,月影卫必当誓死追随!”
“起来吧。”银丝绞绣的衣角拂过他眼前,“誓言这种东西,倒并不如何要紧。聪明的人自会选择一条正确的路。”
廿白羽起身,语气愈发恭敬:“是。”
“时间还早。带上你的人,去见一见我的这位……兄长。”
年轻主君的身影步出主帐,最后两个字在并不和暖的风中模糊成讽刺的音调,暗藏刀光剑影,绝无兄友弟恭。
……
群山之中,白雾弥漫。刻意设下的禁制将一处山峦与周围分割成不同的空间。
“殿下。”山体内部,符玉呈上一枚装在锦盒中的虎符,而后侧身展示石台下十几个面色青白的傀儡,“最新的改造已经成功了,只要有这枚虎符,便可以操纵它们。由活人炼制成的傀儡没有痛觉、力大无穷,更不会怕死,假以时日,定会成为殿下最有力的臂助,帮您夺回失去的一切。”
澹台明朗略作尝试,发现果然如她所言,不由大笑道:“好!”
许是一时情绪过于激动,他的面容忽然扭曲,深黑色的纹路沿着那一道可怖的拼接痕迹蛛网般蔓延,就像妖魔的力量正一点点侵蚀人的躯体。
符玉担忧地趋前一步,取出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枚紫荧荧的小丸,“这是术士刚炼好的妖丹,殿下快些服下吧。”
澹台明朗抬手摄过紫丸送入口中。
熟悉的、无法习惯的疼痛再度降临,他感受到力量的搏动,这搏动仿佛要消磨他的理智,撕裂他的身体——
他惨叫一声,倒是凭着心中一股怒气和不甘硬生生撑了过去。好不容易等到凌迟般的痛苦减缓,他也失了大半力气,只能靠着身后的桌案粗粗喘气,心头怒火更胜。
“为什么——为什么澹台烬吸收妖气就那么容易,孤却是这般模样!”
符玉迟疑道,“或许是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话虽这么说,其实她心中也有不解:虽然她从不觉得借用妖魔之力有何不妥,但也深知单凭凡人的身躯难以容纳妖魔的暴戾,所以每次都要将妖丹炼制一番才能呈上。饶是如此,殿下还是得经历一番痛苦才能将其掌控。
可照理来说,殿下这种状态才是正常,像澹台烬那样生吞妖丹还能活蹦乱跳的反而不正常——凡人怎么可能轻易炼化妖魔之力?还是说,他——
澹台明朗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考。
“……这些傀儡不错。”他平复着呼吸,只有不时鼓动的青筋暴露出痛苦的余韵。“但我们如今居于一隅,人手还是不足。明日你替孤去拜访一下我们的盟友吧。”
“盟友?”
澹台明朗虚抚脸上的伤疤,笑容冰冷。
“只要目标一致,自然可以成为盟友……这世上想让澹台烬死的,可不止孤一人。”
“是吗?”
有人这样回应。
但这人却并不是符玉。
一切发生得那样迅疾又悄无声息。惊骇的情绪尚未泛起,一把刀已经横过了澹台明朗的脖颈。
“不劳你费心。而且你也等不到那一天了。”身后的吐息幽冷如同鬼魅,又该死地、令人恶心地熟悉——
澹台明朗神情扭曲,咬牙切齿:“澹、台、烬!”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笑。
冰冷的锋刃毫不留情地划开皮肉,没有丝毫迟疑。
澹台明朗立时反击,但符玉的动作更快——她一招打退廿白羽,千钧一发之际将人用灵光裹走。
澹台烬状似遗憾地收了刀。
整座山已经布下了结界,他并不担心两人跑掉。
“没想到会这么快见面吗?”他很有耐心地聊起了天。“一别多日,不曾想你已经恢复如初——看上去,风采更胜往昔啊。”
很难说这句嘲讽的影响有多大。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让澹台明朗陷入极度的暴怒。后者的眼睛渐渐漫上赤色,显然是渐趋平静的妖血卷土重来。
“你果然没死在玄冰针之下。”
澹台明朗抹了一下脖颈,看着手上的一片暗红,嘶声道:“我收到消息时还难以置信——如今看来,你果真是——妖孽!”
“妖孽?”澹台烬重复一句,颇觉有趣,“澹台明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究竟是人还是妖?不如干脆一点,承认你对力量的追逐和对死亡的畏惧——你引以为傲的人性在它们面前,不过如此。”
眼见澹台明朗要被绕入彀中,符玉连忙制止,“殿下,不要再与他纠缠了!”
说罢,她一甩拂尘,眉目霎时凌厉,“本来还在想该怎么去找你,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试试这阴傀的厉害吧!”
刹那间,山体内部阴风四起,原本无声无息的傀儡立刻“活”了过来,山穴角落处,更多的残肢断臂破土而出,就像抱团的毒蚁,硬生生堆上了石台!
然而下一刻,更为锐利冷酷的魔气如惊涛骇浪,在傀儡间轰出了一条道路,它的主人将一切混乱抛诸身后,飞身直取澹台明朗的首级!
千钧一发之际,澹台明朗抬手抵住,符玉的支援同时赶到,一时间,上方妖气魔气交织、法术光芒起伏,下方月影卫与傀儡你来我往、缠斗不休,山体内部一片混乱。
“殿下小心!”
石台边缘,符玉险之又险地挡去一道朝澹台明朗心口而去的利芒,暗自心惊。
她无法理解为何有人能这般娴熟地使用魔气,更不明白对方到底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玄冰针的影响尽去不说,实力还更上一层楼——她与殿下两人合力竟挡不住他!
对战时最忌分神思考,她心有所思,手上便慢了一拍。尽管只是一息滞涩,却还是被抓住了漏洞,一道黑芒从她身前擦过,击中澹台明朗胸口。后者倒飞出去,撞到石壁后重重摔落,呕出一口黑血。
“殿下!”
符玉硬拼一记,借力遁向石壁。
事不可为,死战到底毫无意义。她眼神一厉,已然下定决心,当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灵之血,石壁上随即浮现出一道隐匿的阵法——早在来此处落脚之时,她就准备好了这以防万一的手段。
傀儡没了就没了,只要炼制方法在手,换个地方照样可以东山再起!
她再甩拂尘,十几个傀儡悍不畏死地冲上来挡在他们前面。借此机会,她搀起澹台明朗,“殿下,我们走!”
“——你以为你们还能走得了?”
爆发的魔气如镰刀割麦,将挡在中间的傀儡尽数腰斩。然而下一刻,拦腰截断的傀儡竟威力十足地自爆开来,刹那间,轰鸣震天,烟尘翻涌。
澹台烬扬手将下面的月影卫扫出山洞,自己却站在原地,甚至不曾侧身躲避。
这种程度的爆炸根本无法撼动他的护体魔气,那个女道士自然也清楚,她不过是想遮挡视线、拖延时间——
傀儡一个接一个自爆,连续不断的炸响震落洞顶上的钟乳,一道道尖锥落下,烟雾滚滚,遮天蔽日。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掩护下,澹台明朗撑起身体。
爆发的妖血终于冷却,被遗忘的理智重新回归。他压下心中不甘,果断道:“走!”
符玉伸手拉住他,迈进阵法。然而一道漆黑的暗光却后发先至,穿透爆炸的烟雾,精准无比都斩断了她拉着澹台明朗的那条胳膊,犹有余力没入阵中,将已经开始运转的阵法彻底搅乱。
“不——!”
飚飞的鲜血中,符玉怒吼着被混乱的阵法彻底吞噬,与此同时,破损的阵法吞吐灵气,猛然炸裂开来——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山谷,巨大的冲击力摇晃附近的山峦,烟雾升腾,火焰席卷,山体在岩石的断裂摩擦中倒塌下去,湮没一切。
失去了操控者的傀儡僵住不再动弹,早一步被丢出洞外的月影卫怔怔放下兵器,愕然望向倒塌的山峰。
“——少主!”
***
“黎苏苏。”
有人在金光里轻唤她的名字。
和之前幽幽的风声截然不同,这声音反倒与过去镜中的那位神君有些相似……
黎苏苏连忙端正神情,行礼道:“晚辈黎苏苏,见过神君前辈。”
于是金光向她漫溢过来,轻柔又令人无法抗拒。
它洗涤着一切污浊和混乱,在视线彼端留下一片明亮的残影。待残影散去,世间最后一位神明终于显露真容。
祂有着白色的长发和年轻的面容,眼眸清亮又孤独,干净又苍凉。
看到祂,就仿佛看到岁月、看到时光,看到无边的长河——它包容着所有流逝的和所有停驻的。
“是宙神!”勾玉说。
被层层枝蔓缠绕的神明仿佛听见了这句识海中的声音,点头道:“九天勾玉,确实难得。”
第一次有人能道出它的身份。勾玉一时有些羞赧,不太好意思地遁了。
黎苏苏不能遁。她对上那位神灵的目光,听祂对自己说:
“吾乃宙神稷泽。破光阵和过去镜,就是吾为你留下的。”
虽然是说着这样重要的事,祂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吾在此处强撑万年,亦是为了等待你的到来。”
黎苏苏认真答道:“晚辈已经找到了那个魔胎,可至今未能找到毁掉邪骨的方法,还请前辈明示。”
稷泽抬了抬手。
一道金色的流光落入她手中,化作一颗似虚似实的珠子。
“灭魂珠泪。”勾玉小声给她解释,“传说它可以化作九枚神钉,钉入邪魔体内。但从没有人真正见过这种神器。”
稷泽似乎是笑了一下。
祂说:“神陨落前,才可以化出灭魂珠泪。”
黎苏苏立时觉得手中的珠子沉重起来。她担忧道:“前辈——”
稷泽却不再说这个话题。
祂望向遥远的虚空,语气依旧平稳且平淡。“你要打开魔神的心,灭魂珠泪才能变成九枚灭魂钉。将其一一钉入魔胎心口,方能毁去邪骨。”
……打开?
黎苏苏一时脑子卡住,情不自禁地想到一些血淋淋的场面。勾玉简直要发出尖锐爆鸣,拼命在识海里戳她:“比喻!只是比喻!”
黎苏苏也很快转过弯儿来。但她很快就觉得这弯还不如不转。
“我——”因为震惊过度,她甚至都结巴了。“我我——可是——他看上去完全不——”
“吾明白。”
稷泽温和地看着她,轻声说:“时间过去太久,世间已经没有人知晓,魔神并无情丝。所以祂的魔胎,自然也不会有。”
黎苏苏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所以,打开他的心……”岂非白日望月、枯海生花?
稷泽却说:“此局并非不可解。要打开缠绕在魔胎身上的因果之锁,需要三把钥匙。”
“三把钥匙?”
“一场梦,一滴泪,一缕丝。”
说到此处,稷泽忽然停顿。片刻之后,祂才继续解释:
“梦是明镜悬影,亦是神魔一念。泪为芝焚蕙叹,亦可为爱恨缠绵。二者交错,方有可能为魔胎种出情丝。”
黎苏苏:“……”
听起来很厉害。但是她也确实没懂。
应当是看出了她的困惑,稷泽微微一笑,“其实,这三把钥匙已经出现,只是并不完全掌握在你的手中。不必为此担忧,有些事情,等时机到了,你自会明白。”
自小在道门长大,黎苏苏知道有些事是无法说破的。因此,尽管顶着一头雾水,她还是郑重应道:“虽然赤手空拳,但晚辈愿尽力而为。”
“吾亦知此事艰难,辛苦你了。”
说罢,稷泽看向她身后,轻轻点头。
“——命运之外的轨迹,吾终于还是见到了你。”
黎苏苏下意识转头看去,正好瞧见素衣道人从结界中走出。
但他没有继续向前,只是站在那里,沉静如渊、笔直锋锐,像一把未入鞘的刀。
“吾知道你为何而来。但你本就在结局之外,吾无法给你更多预示。”
“已经足够。”李红尘淡道。“我不需要预见,亦不需要启示。”
稷泽这一次是真切地笑了,像是怀念,又像是叹息。
“有无相生,高下相盈。痛苦对你来说是什么?是人性还是执念?”
李红尘没有回答。稷泽看上去也没有等待一个回答。因为在这个问题之后,祂再度看了看暗沉天幕上的蓝月,而后平静地说:“时机已到,吾将陨落了。”
虽然已有准备,黎苏苏还是感到一瞬慌乱:“前辈?!”
稷泽看向她。
“吾陨落之后,荒渊结界还能维持三百日。届时你若未能毁掉魔神邪骨,荒渊破,妖魔出,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黎苏苏心中伤感,再行一礼。
“晚辈明白。”
稷泽点点头,含笑释然。
“吾……终于可以去陪同袍们了。”
话音未落,金光大盛。耀眼的光明裹挟着一股巨力直冲向上,汇入笼罩荒渊的结界之中:宙神用最后的神力加固了妖魔的封锁。
黎苏苏仰头去看。
一些金色的浮光慢慢飘落下来,像一场温柔的雨。
她看到有一个光团落在李红尘手中,被他收起。
另一团灵光则朝她飞过来,变幻成过去镜的虚影,旋即化作一道纯粹的灵气没入她的身体。
冥冥之中,她感觉到,她应该能够短暂地唤醒重羽了。
可是,灭魂钉……
她摸了摸袖中那颗冰冷浑圆的珠子,一时万般心绪,难以言说。
***
“呸!”
翩然愤愤扯断身上的鬼气锁链,深觉流年不利。
她只是从附近的村子里借了几只鸡——才不是偷,她在鸡窝里放了钱的——结果就莫名其妙被堵上门来——更要命的是,她居然打不过堵门的这两个人!
“翩然姑娘。”拿锁链捆她的小白脸从外面进来,“收拾好了吗?我们要走了。”
谁跟你是“我们”!
翩然腹诽一句,丧眉耷眼地应道:“好了好了!”
其实根本没好。
虽然只是临时居住的小木屋,可她在里面放了很多东西,哪是一时半刻就能收好的。再者她心情郁郁,完全不想动手,于是干脆将所有的玩意儿用尾巴一卷收进包里,懒懒出了门。
“干嘛催这么急,对待姑娘有些耐心好吗?”
郑德茂只是一笑,并不回应。
“……”
看吧看吧,又是这幅死人样子。
翩然翻了个白眼,踢踢踏踏往前走,十分不情不愿外加二十分怨气冲天。
这怨气倒不是因为她被迫入伙。打不过就加入没什么好丢脸的,马失前蹄总是难免;可她却是自己晕了头,被那个国师三言两语拐上了贼船,以至于她都没办法讨伐他们的武力压迫,因为是她自己答应的!
然而这不能赖自己,她又想。只怪对方嘴皮子太厉害,让人被卖了还能帮他数钱——呵,老谋深算的心机男人!
“既然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她口中的心机男人站在木屋外靠近悬崖的地方,见她出来,很是平和地说。
“哦。”
翩然怏怏应了一声,试图在垂头丧气中夹杂阴阳怪气:
“往哪儿走?我刚才受伤了,现在飞不起来。咱们总不至于要腿儿着下山吧?”
她并没有得到一个解决方案。
因为就在说完这句话不久,远处传来了地动山摇的巨响,她眼睁睁看着视野中的一座山峰垮了下去。
她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便看到对面的人神色一凝,一道灵光闪来,她猝不及防地被卷走了。
……
澹台烬在废墟中睁开眼睛。
传送阵的爆炸是意料之外。聚集的灵气一旦引燃,威力远非傀儡身上的火雷可比,剧烈的震荡让他也短暂地晕了一会儿。
但是问题不大。
魔气撑开了一方空间,他既没有被乱石砸中,也没有被泥土压住。
周围并不是完全黑暗。借着不知从哪条缝隙中透进来的天光,他看到了滚在眼前的半个头颅。
血肉模糊的断面上流出粘稠的液体,面目自然是分辨不清了,可那些蜿蜒起伏的疤痕还是告诉了他这半颗头的身份。
果然是被炸碎了的澹台明朗。
他不甘心的眼睛终于永远合上了,想来之后也不会再痛苦或愤怒。
澹台烬笑了一下,将那半颗头摆正,像送别一个老朋友。
这话其实不太准确。因为他从没有朋友。
他站起来,四处望了望。传送阵被炸得稀碎,他也不知道它最后把女道士传送去了哪里。
大概率她也被搅碎了。时空乱流会搅碎所有卷入其中的东西,比用刀搅碎树叶还要容易。
就在这时,隐隐约约地,他听到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敲。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他想:总不会是哪个傻子在挖山吧?
……
微生舒卷着郑德茂和翩然来到此处,一眼就看到廿白羽正带着手下的月影卫徒手开凿岩山。
翩然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然后被空气中浓浓的硝烟味呛得咳嗽起来。
知道她不会再跑掉,微生舒没有管她,直接往倒塌的山那边去。
刚走出几步,他就听见南边堆积的山石开始松动,紧接着,硕大的石块滚落,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挪移出去,轰然砸在旁边的空地上。
并没有人被砸到。月影卫是从东边开挖的,看上去,他们似乎挖错了方向。如今听到这响动,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抬头望去。
一个人影从碎石堆里走出来,站在了一处略微平整些的地面上,乱流卷起的烟灰和沙尘模糊着他的身形。
月影卫呼啦啦跪了一地,既是恭敬又是欣喜:“少主!”
他们都没发现多出来的三个人:整个山谷烟尘滚滚,三人又是用遁光落地,并没有多少动静。
微生舒也没有出声。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再预见的代价是他要学会面对意外,这一点他早就明白。
所以他总会提前准备,防患未然。他知道澹台烬不会有事。魔气足以保护他,退一万步讲,还有自己亲手编在红绳里的防御灵符。
可在山峰垮塌的那个瞬间,他的心还是被什么攫住,直到此时才慢慢落下。
与此同时,另一种情绪势不可挡地涌起。他停顿片刻,大步向“山”上走去。
“微生舒?”
澹台烬站在横七竖八的一堆半截尸体里,听到响动,歪头看过来,似乎有些迷惑,“你不是去抓——”
微生舒一把将他抱住,打断了他剩下的话。
情难自禁?或是别的什么?微生舒感受着近在咫尺的蓬勃的生命,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想:管他的,自己为什么不能偶尔丢掉理智——
他低头吻了下去。
澹台烬怔住。
连番爆炸的回响还在他耳边飘荡,让他陷入一种轻微的恍惚状态。唇上奇妙的触感唤回了他的神智,说实话,他没预料到这个,但他觉得自己并不排斥。
但他可不会老老实实地干站着。忽然产生的一种微妙的胜负欲驱动着他——怎么说呢,他学什么都很快。
于是微生舒很快便获得了不甘示弱的回应,仿佛是觉得很有趣,对方还用牙磨了磨。
肯定出血了。
他心想:牙尖嘴利的小狼崽子。
但他到底没舍得以牙还牙地报复回去,只轻轻咬了一下对方的舌尖以作惩戒。
澹台烬不太满意。他试图卷走那滴渗出来的血。
和那半颗头颅不一样。和周围的尸丨块也不一样。
奇怪的味道,他这么觉得。和眼泪差不多。
周围烟雾将散未散,不曾熄灭的火焰热得灼人。
他们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吻,夹杂着沙尘、硝烟与血腥的气息。
是血,还是吻?
任风穿过的空洞似乎被完全地填补了,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的,温暖的痒意。有什么充盈了他的胸腔。
……
你有没有看到过茫茫无边的原野?铁灰色的天空下只有野荆孤独地生长。
生命就是旷野啊。
它荒芜,它自由,它从未死去。
它不被定义,不受约束,是一切奇迹诞生的地方。
有人恨它空无一物,有人爱它广袤无际,可这与它有什么关系?
总该有一片地方让灵魂栖息,总会有一些存在死而不亡。
Part1-夷月知名木头!
翩然:哦~~挚友。
廿白羽:……(轻轻地碎裂了T_T)
Part2-打开他的心!
苏苏:(惊吓)什么?真的要打开吗?这有点太残暴了吧?!
画外音:其实就是让他感受到你的爱——
苏苏:(冷静)(拿起刀)我觉得物理打开蛮不错的。
Part3-学人精猛推恋爱进度条!
一般人:(惊讶)(羞涩)(拘谨)为什么突然……
澹澹烬:(好奇)(跃跃欲试)这是什么?学一下。这是什么?再学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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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草台班子”是如何建成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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