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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悲惨的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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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去沈家找点乐子,阮沂归国后的生活相当平静。
凌颀不是不想陪伴妻儿,实在是事务繁忙,经常抽不开身。不得不说,他是个好领导,通常公司一通电话或者一条短信,他便披星戴月地工作,完全没有富二代的纨绔之气。
凌清跟着傅蓉在豪宅里“捣鼓”也不无聊,可怜的只有傅蓉花房里的花,别说是叶子了,就是细毛也给他剔干净了。
不知道凌清是怎么想的,某天又打起了父亲书房的主意,潜进去就翻箱倒柜。
这一翻,还真让他翻出“宝贝”来。
阮沂发现书房的门打开时,一切已经“晚”了,凌清已然从柜子深处淘到了那个精美的檀木匣子。
“明明,你怎么可以随便翻爸爸的东西?”阮沂有些生气,她不是没有尽心去教育他,但效果总是打了折扣。
那个实木匣子的款色看起来有点老旧,大约是放了许久。阮沂疑心里面装的是什么前女友的照片,或者是凌颀当年写给谁的情书,心里直打鼓。
面对这个神秘的“潘多拉魔盒”,凌清根本没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打开就掏出了里面的东西。
“哇!”孩子一声惊叹。
阮沂没忍住好奇心,把目光投向了匣子里面。
木匣里装着许多零碎的东西,有凌颀的证件照、成绩单、学生证、日记本……
阮沂以前只觉得凌清与凌颀相像,如今看过凌颀幼时的照片,她才发现父子俩根本就是一模一样!若不是匣子里的照片泛黄,她真的毫不怀疑那是凌清的照片!
“妈咪,你看,爸爸多像我!”凌清也没觉得话说反了,美滋滋地欣赏着父亲的旧照。
阮沂没有窥私欲,她并未打算偷看凌颀的日记。偏生孩子“捣鼓”的时候,从日记本里掉出一张旧照——小小的凌颀被父亲凌孔抱在怀里,比出了“耶”的手势,笑得如花灿烂。
阮沂惊讶的倒不是他们曾经融洽的父子关系,而是凌孔那张脸,和凌颀如今别无二致!
祖孙三代是如此的相似!
阮沂骤然想起了凌颀被凌孔陷害之事,虽然她不愿意相信世上有这般恶毒的父亲,但这张脸确实有足够的,甚至可以说是完美的构陷资本。
日记本里,是不是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阮沂见匣子没上锁,说服自己“那些东西根本不重要”,然后勇敢地打开了凌颀小时候的日记本。
里头的一字一句,都是一名孩童曾经挣扎过的内心。
3月29日,星期三,晴
今天爸爸接我放学的时候,又偷偷摸了小伟妈妈的屁股,还说是我干的。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看到阿姨和小伟讨厌我的眼神,我知道我和小伟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我问爸爸为什么要摸阿姨的屁股,他总说那是大人的事,我年纪小不懂。其实我懂,他喜欢女人,他恨不得把所有的女人都娶回家。
爸爸说过很多遍,只要我听他的话,认下所有他犯的错,我还是他的乖儿子,还是他心里的“第一名”,老师也经常教育我们,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可是,明明是爸爸做错了事,为什么要我承认?难道我生下来就是爸爸的“替罪羔羊”吗?
我发现我现在有点恨爸爸了,就算是他把我养大的,我也恨他。我不喜欢这种被冤枉的感觉,更不喜欢说真话就换来打骂。在这个家里,我只想要一点公平,要一点公平,就这么难吗?
……
阮沂的泪花一下子模糊了视线。她捂住了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纯真而悲怆的字句让人不忍卒读。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父亲,不断让自己的亲生儿子蒙受冤屈,还企图对他进行精神控制,混淆他的是非观,摧毁他的自尊心。
这种思想上的凌虐不比打骂要轻!
那么傅蓉呢?凌颀是个有妈的孩子,亲妈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如果这种事发生在凌清身上,她一定豁出命去,也要给儿子讨回公道!
过去阮沂把凌家的一切都看得淡,是因为她从未想过与凌颀一生一世。但如今不一样了,他们之间有了凌清,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她是决意要弄明白的!
阮沂耍了小心思,把日记塞到儿子手里,引导他:“宝贝,你按妈咪说的做,把日记本拿给奶奶,让她念给你听。”
“为什么你不念呢?”凌清不傻,侧着脑袋反问。
他可不是好忽悠的主。
“妈咪嗓子有点不舒服。”她不得已撒了个谎。
凌清没有怀疑母亲,玩罢了匣子里的小物件,屁颠屁颠地带着日记到大厅找傅蓉。
“奶奶,我在盒子里找到了爸爸的本子,里面写的是什么呀?”凌清还在大厅角落的摇椅上找到傅蓉,她平日里似乎什么也不关心,只是仰着脸闭目养神。
当那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递到傅蓉手里,阮沂确切看到她的表情有了变化,一种惊恐的,扭曲的,无助的情绪掠过她的眼底,让她不由得严肃起来。
“不能随便拿爸爸的东西来玩,赶紧把本子放回原来的地方!”傅蓉微愠地训斥着。
傅蓉打发孩子在阮沂的意料之中,她只是没想到,傅蓉甚至不需要打开日记看一眼。
看起来,她是知情的。
傅蓉迎上了阮沂复杂的目光。
有一种共识了然于心。
“你都看过了吧。”傅蓉是个聪明人,看出是阮沂的小把戏。
“妈,我想知道真相。”这一声“妈”是真诚的,尊敬的,没有丝毫伪装。
或许是年岁有长,也或许是懂得了儿子对阮沂的真心,傅蓉对待她的态度不像从前敷衍。她满腹心事地把孩子支开:“明明,把爸爸的本子放回去,奶奶和妈妈在这里聊一会儿。”
“哦。”凌清对匣子的兴趣远胜于这些无聊的大人,便“噔噔”上楼去了。
“坐吧。”傅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看起来是要详述什么事情,阮沂二话不说就坐下了。看她乖巧的模样,傅蓉又想起了从前,她还有过出门需要“申请”的卑微生活。“你想了解颀儿?”
“是。”阮沂从不避讳想要靠近凌颀的想法。
“为什么?”女人之间说话,不需要拐弯抹角。
“我爱他,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能有多爱呢?”傅蓉冷淡地笑了一声,“你一走就是四年,不闻不问的,你知道他这四年过得有多痛苦吗?”她当初以为儿子只是图阮沂继承的遗产,但时间告诉她,她错了,大错特错。
阮沂的心就像被鞭出一道伤痕。“他……怎么了?”
傅蓉没有继续往下说,她觉得有些感情是值得阮沂在探索中感悟的。“颀儿对你是真心的,他太需要你的信任,因为他的童年,根本没有‘信任’二字可言。背叛他的人,是他爸爸,还有我。”
阮沂蓦然瞪圆了眼。
“他的出生,本来就是一场悲剧。”傅蓉开始沉浸在那段痛苦的回忆中,平静的表情开始绷不住了。“凌颀的爸爸,我的丈夫凌孔,是一个‘性成瘾’患者,他对女人有着异于常人的渴望。我十六岁那一年,因为和他上了同一所高中被他盯上了,他把我拖进了草丛里,强行和我发生了关系,那一次,我就怀上了凌颀……”傅蓉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嘴角,苦涩不已。
阮沂光听已经觉得心惊胆战,可想而知亲历之人有多么的绝望。
“那个年代的人,没什么法律常识,思想也不够开放,我们双方父母交涉了很久,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如干脆让我俩结婚。我就这样嫁入了凌家,我对我的丈夫没有丝毫感情,但因为颀儿的出生,我们确实过了几年太平的日子。”
“好景不长,颀儿一天天长大,长得越来越像他爸爸。老凌觉得完全可以拿儿子当替身,于是开始了他的‘大计’,对颀儿进行精神控制,打了人诬蔑他,偷了东西诬蔑他,只要颀儿习惯了不反抗,将来他就可以用‘凌颀’的身份为所欲为。”
“怎么能这样……”阮沂根本无法从傅蓉的讲述中走出来,难过得直摇头,“您就没有阻止他吗?”
“怎么可能没有!”傅蓉激动得吼了出来,恨得咬牙切齿,“我让颀儿坚持说真话,他爸就打他,往死里打!一次送急救,两次送急救……你告诉我哪个当妈的承受得住!孩子受些委屈,总好过没法活,我接受了现实,我做了‘帮凶’,默许了他爸的行为……”傅蓉掩面痛哭,几乎去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
“我知道了……妈,对不起……”阮沂走近,将傅蓉搂进怀里,抱歉地低了头。
后面的“故事”,就算傅蓉不说,阮沂也猜得出来。父子俩相差十六七岁,又长得极为相似,凌孔可以肆无忌惮地“借用”儿子的身份犯罪。
凌颀和警察局的“缘分”,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小沂,对他好点吧,我的颀儿,他太苦了……”傅蓉伏在儿媳怀里,泣不成声。
阮沂终于明白,为何傅蓉一直过着如此淡漠的生活,原来她的平静背后,是在与前半生做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