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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六章 信任(下) ...

  •   突然被召调往玉莲宫,司马铁刀才完整地了解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心惊之下唯愿能尽快赶到盛天晴的身边,那日分别后,竟然发生这样的事,如果他当时没有离开,是否可能阻止?
      北池都被牵扯其中更是他想不到的,犹豫之下,他还是决定在到玉莲宫之前往大理寺一趟。
      “什么人?”守卫挡住了司马铁刀,喝斥道,他们被下令不得让任何闲杂人等进入诫律司,里面有多名涉及毒害莲花公主的嫌疑人。
      司马铁刀沉静地拿出腰牌,说道:“在下是上庭卫司马铁刀,有要事启禀兵部吴铭佩吴大人。”
      守卫看也未看一眼,只仰头道:“大人有令,不见任何人!您请回!”
      司马铁刀略一停顿,气运丹田,朗声道:“在下能证明北池都无罪,望大人一见!”
      这一声宏亮如钟,守卫被震得直捂住耳朵怒骂道:“大胆!此乃朝廷重地!你再无事生非别怪我们不客气!”
      司马铁刀却站在原地不动,任人拉扯也不移位,反把几个守卫累得气喘吁吁,恼怒地一个个抽刀举矛。
      “做什么!给我放下!”一个略显疲倦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司马铁刀回头,见正是吴铭佩,便上前拱手行礼。
      “大人,在下有要事禀告。”
      吴铭佩见他一身高级侍卫装扮很是胡疑,正色道:“你是何人,擅自出宫,怎敢在此喧哗!”
      司马铁刀再次行礼道:“事出突然,属下已获调令,即刻便前往玉莲宫。请大人容下官禀明一事。”
      闻此,吴铭佩不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暗道他莫非就是二弟向摄政王推荐之人。思忖之下点头道:“你随我来。”
      待到内堂,吴铭佩转身坐下严肃道:“在此非常时期,像你这样冒然行动是十分危险的。你可知门外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
      “多谢大人提点。”司马铁刀立于一旁道:“正因紧急,下官需得为朋友走这一遭。”
      “你为谁而来?”吴铭佩皱眉,他已经被闹得够烦了,这名侍卫还要添乱么。
      “北池大人的确将酒转赠给卢大人,但下官能证明他不可能下毒。”
      “哦?”吴铭佩不易察觉地挑了下眉,自从北池都被他“请”进大理寺后,他已经接连饱受众多求情兼威胁的轰炸,仿佛一夕之间,北池都这个嫌疑人成为最可同情的,他反倒成了大恶人。在证据不明的情况下,他只好一视同仁,这个职位本就是用来得罪人的,他倒不会担心,此案一结,他就甩手,不过,再好的耐心也会有磨灭的一天,他倒要看看这名侍卫官要如何。
      “西域的酒一向是装盛于皮袋中,运送时也会为求方便捆扎成团,大人只要派人查验便可知,北池大人获酒之后便未解开,而是直接送与卢大人,而卢大人进献之酒可否装于坛中?”
      “你倒知道的清楚。”吴铭佩懒洋洋地眯眼,猛地喝斥道:“你怎会知道卢呈进献的是酒坛?”除了当事人,还有谁会知道这种细节,他不禁起疑。
      司马铁刀微迟疑后果断道:“那晚下官在水心阁附近,亲眼见吴大人随从抱着酒坛入阁。”
      吴铭佩转头道:“有人能证明吗?”
      司马铁刀一怔,摇头。
      “你连自己都无法证明,还能证明北池都的清白?”吴铭佩的耐性已经到了极限,他不想再听这种不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推测,他要证据!能够让他解脱的证据!
      “大人……”司马铁刀只想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吴铭佩,却不料他连连反驳,他毕竟初入官场,还未对其中关系完全理解,但有一件事他十分清楚,若说出那晚他是因为护送莲花公主才耽搁在水心阁近处,会加重她的烦恼。
      “好了。”吴铭佩摆摆手。“你回去吧!本官会派人去查验的。”
      司马铁刀见他面有不耐,心知多说无益,便起身行礼离去。

      “臣见过公主。”
      盛天晴转身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形容俊美的玄衣少年立于亭中,玉带白冠,雪白的狐裘忖得他气质脱俗,依稀记得他好像是临渊阁宴会之时与盛沐环同席的少年官员。由于北池玉燕的大吵大闹,她索性与盛天瑶移驾御园,她有许多话要告诉盛天瑶,只要有她的支持,她觉得一定可以为秦鸾讨回公道。
      “原来是傅大人。”盛天瑶立即反应过来,缓缓上前道:“傅大人怎会独自一人在此?”
      傅明悦浅笑:“臣怎敢擅入此处,是应国相之邀来此,久候却不见来人,才能遇到二位公主。”
      “难道是鸿门宴?呵呵,算我多嘴。”抿唇一笑,盛天瑶难得说了一句玩笑话。
      “也许国相会更乐意见到棠灵公主。”傅明悦态度也不卑不亢,轻松回应。
      盛天晴见这两人言谈间一来一往都是笑意晏晏,气氛却说不出的诡异,她搓搓手臂,感觉寒毛直竖。
      “咳,既然这样,姐姐,我们到那边的暖阁去吧!”盛天晴指向御园另一边的池林,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她可不想碰上冰山大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盛天瑶的用意。
      “臣有一言,公主听后再走也不迟。”博明悦却突然转过头对盛天晴说道。
      不得不承认,博明悦有一张俘获人心的面孔,在美好的事物面前,人们总是更容易放下警惕和猜忌,更容易去相信,而忽略了藏在背后的危险。
      盛天晴被那对凤目一望只觉得再无法迈开半步,怔怔道:“什么?”
      “国相似乎不是很满意公主的作为,恐怕不久便会拥立他人。”博明悦微笑着着她,仿佛说着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多谢傅大人好意。”盛天瑶出言道:“不过,若是这番话传入国相耳中,恐怕对大人不利呀。”
      傅明悦嘴角笑意更深,垂眼道:“臣相信公主不会这样做的。”
      “这可难说。”盛天瑶笑着转身挽住盛天晴的手臂,稍微使力将她带离傅明悦身边。
      傅明悦目送着两人消失在挂满冰棱的树丛之后,双目一阵眩晕间抬手扶住亭栏,倾刻间一丝血迹自嘴角逸出,他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缓缓举起,竟是满掌赤血,却不是他的。
      “真可惜,你无法亲口向你的主人回报。”他闭眼运气,而后睁开的双眼一片清明。放下衣袖,取出棉巾擦拭唇角,傅明悦头也不回地稳步离开石亭,身后微动的草丛中躺着的是任务失败的犬牙,他做梦也想不到文弱的傅侍郎一掌取了他的命。

      “按我说,这案子有什么可查的地方。北池状元干嘛要去毒害莲花公主,根本是自毁前途的事!”身边的同僚正愤愤地大叫,没日没夜的搜查却没有半点线索,他们已经快崩溃了,查案不麻烦,麻烦的是为一个明知没结果的案子花费宝贵时间。
      岳子菁笑笑,不置可否,她也不相信,但是做为一名查案人员,她需要的是可以证明事实的证据,而不是凭感情判断是非。
      他们此时正在西域王子曾下榻的驿站中,该盘问的人员都没放过,里里外外也搜查了不下十遍,只能确信王子赠送给北池都的酒确实是装在皮袋中的。
      会不会是酒开封后才被下毒?她向吴铭佩提出过这个可能,他只叹气道,吴启被抓进大牢后就突然失心疯了,根本问不出什么来,他的随从则是当场吓晕。
      酒中的毒性已经请太医院的行家师吏目验查过,无色无味,令人窒息而亡,师吏目提出两种可能,但仍不能肯定,他想对秦鸾尸身剖查也被否决,因为秦父不愿见爱女连死后也不得安宁。
      岳子菁苦思无果,便心事重重踱出驿站,举目望去一片繁华热闹,正位于榕口集市中心,车来车往,人马不绝,各国人等混杂,要从中找出凶手何其困难。她眼光自左向右扫过,一个偌大的“药”字贴于招牌上,显得极为醒目。
      脑中忽然咯嗒一响,她记得师吏目说过酒坛中的酒没有问题,只有那两杯酒中有麝香成分,那么……岳子菁终于找到那个微弱的点了,他们只想到毒药可杀人,怎么没想到普通的药材也有毒性,西疆人习俗不同于寿川大陆众国,若是放入能与麝香产生毒性的材料,那就能排除北池都的嫌疑了。她立即快步走入这家药店,掌柜笑着过来招呼,她伸出手掌,掌柜一见是搜捕令便吓得没了颜色。
      岳子菁低声道:“我只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
      掌柜点头如捣蒜。
      “有什么药材与麝香共用会产生剧毒?”
      “嗯,当然是马钱子了,这味药本来就有毒性,稍用过量也会致命……哎,姑娘问这个,莫非府上有人误用?”掌柜瞪大眼惊道。
      岳子菁没有理会,继续问道:“有宫里的人在你这里买过大量马钱子吗?”
      “有啊,有啊,半年前一位宫中的尚宫生病告辞,他们的管家便经常亲自带药单来买药的。”
      “这位尚宫贵姓?为何只到你这里来买药?”
      “哦,让我看看啊。”掌柜赶紧猛翻帐本,拍掌道:“对了,是尤氏庄园,听说这位尚宫大人还曾是女帝的乳母呢!”他又瞧了瞧岳子菁,只怕说错话惹来麻烦,小心翼翼继续说道:“不瞒您说,小的与尤府管家是亲家哪,所以,呵呵……”
      掌柜抬头等着被审问,却见面前空空,那高挑的女子早不见了踪迹。

      尤史可刚从内屋出来就被管家拉住,捂嘴小声告诉他:“朝中来人了。”他摇头道:“已经过了半年,怕是没什么好事。”但仍让管家领进来人。
      岳子菁得了线索便立即快马赶到郊外尤家庄,只派了个替人送信的小孩通知同伴。见过面后,岳子菁报了姓名,尤史可叹道:“叔母常提到卿点的‘十子’,不知大人所为何事?”
      “尚宫大人久病未愈,我奉摄政王之命前来探望。”岳子菁早想好了说辞,况且她的确是“奉命行事”。
      “叔母的风湿病早年便有,不知什么原因,半年前突然加重,不得不回家休养。我们都劝她不要为女帝去世而悲伤,唉,近日病情更重,已经好几天不曾进食。”白胖的尤史可脸皱成了一团包子,显得无限苦恼,以前有叔母的威信在,他乐得逍遥不管事,也没人敢撺掇他,如今仿佛家中大树快倒,以前的什么朋友都疏远了,只备感心醉。
      “庄主不必忧心,不知可否探问尚宫大人?”事到如今,岳子菁觉得亲自求证是最快的方法。
      尤史可收起沮丧的心情,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到病榻上的尤尚宫,岳子菁却吓了一大跳,原本雍容的贵妇人完全形容枯槁,瘦得只剩下一层皮了。
      “尚宫大人。”
      尤尚宫睁开眼,过了许久才认出来人。“子菁啊……”
      “在。”
      尤尚宫示意让侄子出去,尤史可默默退出。
      她勉强撑起半身,虚弱地问道:“宫中可出了事?”
      岳子菁正犹豫是否告诉她,尤尚宫却咳着笑了几声:“莫要告诉我你是奉什么摄政王之命,她是不会管我这没用旧臣的。”
      “尚宫大人言重了。”心道不愧曾为心腹,岳子菁心知要获得真实的情报必须以实相告。
      低声略述一番,尤尚宫惊得睁大双眼,颤声道:“你说什么?有人要毒害莲花公主?”转而又不住捶腿。“都怪我,如今要怎样面对去世的陛下。”
      “幸亏艾尚礼及时,公主未有差池。”岳子菁出语安慰道。“只是,下官有一事向尚宫大人求证。”
      尤尚宫虽然病痛在身,头脑依旧明晰,立即觉察出不对:“你们发现了什么疑点?”
      岳子菁点头,道:“大人病因何起?”
      “老毛病了,去年秋后便无法行走,御医查不出原因,只让我多加休养。”尤尚宫仰躺回床头,语气略显滞留。
      “我怀疑下毒的人就在大人府中。”岳子菁一语如重鼓,震得尤尚宫诡异地看向她,语气仍平静:“理由呢?”
      “府中大量购入马钱子做为治风湿的药引,但凡懂医之人一定知道不可多用。我看过府上购药的数量,确实不符医理。”
      尤尚宫气色沉定,倒不为她的直率而恼,反道:“尤家庄离集市尚远,他要赶在北池都赠酒之前下毒实在有些牵强,更不可能在吴启开坛后立即下毒。”
      “我还未来得及细查,只希望尚宫大人能以公主安危为重,协助大理寺破获此案。”
      “哎。”尤尚宫叹了一声。“秦丫头死的可惜,我本想这懂事的孩子辅佐公主定会事半功倍,却没料想害了她。”
      “唯今之计,只有抓到主使者才能还探花一个公道。”岳子菁愤然道:“此人心思叵测,北池状元也被涉嫌其中。”
      “我明白了,你先回去,若尤家庄真有歹人,打草惊蛇反倒不妙。你只需如实禀告吴大人,我自有办法。”
      岳子菁起身告辞,却被尤尚宫出声喊住,旋即回头,只见尤尚宫无力地靠在床头缓缓道:“其实,我这病确实起于风湿,却多半在人为。”
      “尚宫何出此言?”岳子菁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这样说。
      “海棠宫的花虽美,却依旧有毒。”尤尚宫嘴角浅笑,闭上了眼。
      岳子菁心惊不已地离开尤家庄,快马疾风也无法抚平她胸间的臆闷。尤尚宫的话虽不明了,但却向她揭示了盛天瑶的另一面,重案在前,她来不及细想其中关系,但潜意识中她想忽略,因她的出生,朝中同僚多排挤不屑,唯有这位公主亲切如故。宫中争斗是寻常,心存感激的岳子菁决定相信盛天瑶,却不知这番手软轻信,为自己埋下了血光之灾,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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