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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五章 韩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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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母亲!”少女向前伸出手,想抓住那道不断向后退去的白影。
“好孩子,回去吧。”模糊的笑容隐现在白影上,雍容的身形却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少女慌忙跑上前,眼前的人却突然变成手执利剑的盛金麟,她只得闪向一边,险险避过一剑,她惊讶地回头,那人又变成神情凛然的盛沐微,她沉声说道:“想要保住你的性命,便放弃皇位!”平淡的话语中却透现着彻骨的冰凉,她的身后站出更多手执兵器的士兵,向少女行来。
“不……”盛天晴大叫着从梦中醒来,全身汗津津地犹如被从水中捞出,却又觉得背后一阵冷飕飕的邪风直抵心窝。
听得声响,正在外厅整理衣装的雅儿忙放下手中物事,快步抚帘进来问道:“公主,你怎么了?”
摸着心口,盛天晴眉头紧皱,她讨厌自己目前的状态,简直不像她,她什么时候这么惊慌失措,这么恐惧过?
“公主?”雅儿倒了一杯茶,关切地坐在一边。
盛天晴一把抓过茶杯,一口喝了干净,对雅儿说道:“太闷了,咱们出去走走。”
雅儿松了口气,笑道:“公主若是无聊,我这就让林式差人准备,你想去御园还是灵山?”
直摇头,盛天晴压低嗓音:“我是说,咱们出——宫——”
雅儿闻言,连连摆手道:“这可使不得,况且,今日秦侍讲会来,公主若不见了,我们怎么交待?”
一听这个名字,盛天晴直吐舌头:“别提了,我简直见到她就头痛,你说她年纪轻轻的,干嘛学那些老古董?一天到晚絮絮叨叨,她就不怕自己未老先衰?”
雅儿一时哭笑不得,堂堂当朝女探花落在盛天晴面前就成了这样,令人头痛的实在是这位小公主。
“好啦,你吩咐下去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不想见任何人。”盛天晴急于摆脱身上的不快与紧张感,快速从床上坐了起来,催促着雅儿把她那几套平民服装拿出来。
雅儿犹犹豫豫地磨蹭,盛天晴等不了,抓过一套衣服就穿起来,便大声叫道:“林式!”
一相貌清秀的侍从赶忙从外厅跑进来,笑呵呵地应道:“公主有何吩咐?”他是女帝安排在玉莲宫中的六名管事之一,别的本事没多少,就对一些奇巧玩乐的东西精通极了,再加上与盛天晴年纪相仿,又事事依顺,盛天晴难得有个兴趣相投的玩伴,待他便亲近了几分。
“我要出宫!”眉毛一挑,盛天晴说道。纵是林式也是愣,这个重担他可担不起。
“我知道你有办法!”肯定地点头,盛天晴容不得他拒绝。
林式一脸为难,雅儿也在一旁直使眼色。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偷偷跑出去。”使出杀手锏,盛天晴狡黠地向林式眨了眨大眼。“你想想办法,我就不说出去,咱们就扯平了!”
林式闭上眼,谁说莲花公主无势无依,以他们的经历来说,她根本就是个鬼灵精,谁敢动她?谁又能轻易动她?
一个时辰后,三人出现在乐丁城最热闹的榕口集市上,虽然从服饰上与周围的人毫无二致,可雅儿与林式可是揣着几百颗心,哪怕他们以前对这里可是憧憬万分,此刻也只能苦着脸左瞅右瞟,生怕被发现了。唯有处于他们中间的盛天晴兴高采烈,琳琅满目的货品,来来往往的人群,仿若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定州,她果然很快抛去了心间的烦恼,东奔西跑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雅儿与林式跟着累得气喘吁吁,却又不能失去她的行距,简直把这一年的运动量都用完了。
“踏踏踏!”前方忽然扬起一地尘土,几匹快马横冲直撞而来,人群纷纷退开。正拎起一个香包闻的盛天晴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处险境。
“公……小姐!”雅儿惊叫出声,盛天晴转头,正对上冲在最前面的马头,她嘟着嘴灵巧地避开,随便踢了马肚子一脚,马立即长声嘶叫起来,几番踢蹬把马上的人甩了下来,顿时惨叫声起。
“别叫了,真难听,杀猪啦!”难得的好心情又被破坏,盛天晴不客气地指着地上翻滚的男人斥道。
“出什么事了?”后面的人马被这场混乱阻了下来,只得急急拉紧缰绳。
“这小丫头故意的!”滚在地上的男人指着盛天晴痛呼道。雅儿与林式早已呆在一旁,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以这么快的速度发生了,一瞬间,他们竟不知敢怎样解决。
凌利的目光立即投向盛天晴。“刁民,胆敢闯撞鲁州王殿下的车马,你可知罪!”
“怪了!是他要撞上我,难道我不要命了让你们这些疯马踢?”盛天晴狠狠瞪了回去,气势一点也不输人。
“你……”本指望这看起来身形小巧的少女痛哭求饶,领头的人失了脸面,又气又窘。
“让开!让开!”一个傲慢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人马立即分开,只见一个骑着黑马的壮硕青年赫然出现,他的五官本是极为端正的,可气质却狠戾暴虐,眼神狠厉。
盛天晴站在原地也不挪位,扬着头与青年对视,对付这种趾高气扬的人就得要比他更强,这是哄鸣教她的。
“对付这种刁民……”盛林露出残酷的笑容,忽地挥出手中长鞭,“就要眼明手快!”长鞭眼见就要抽在盛天晴面门上,雅儿又是一声尖叫,林式不假思索就要扑上前去挡。
一只纤长的手却先他一步抓住了疾抽而下的鞭梢,鲁州王暴虐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突然被阻止行动,眼中燃起怒火,猛力朝后抽取,却似有千钧之力制约,无论如何也挣脱不掉。他恼怒地瞪视向这个胆大的人,准备吩咐手下往死里收拾,却在抬眼的一瞬间呆坐在马上。
衣袂纷飞的青衣女子立于马前,清秀的容长脸,乌发在脑后束成简单的辫子,肩后背着由白布包裹的长形物,简单的衣装却难掩她出尘的气质,宛若喧闹人世中的一抹轻烟,静静地,淡然地站在那里,让人不忍打扰,却又移不开目光。
“大胆!快放手!”盛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怒吼道。
女子轻轻一笑,手臂微动,盛林只觉虎口一麻,鞭梢便从掌间滑落掉地,他惊得抬头,他常年习武,自然明白眼前的女子绝非外表般柔弱,他环视一周,从人数上来说他占了优势,但这女子的武艺深不可测……
“王爷。”女子却在这时开口,嗓音柔和一如她的面容。“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这位姑娘是无心,您贵为王族,难道还要与平民计较吗?”一番话立即让盛林觉得再待下去,他的脸面真的要丢尽了,他明明大动肝火,想将这些胆敢挑战他权威的人都抓回去处置,却在与女子黑如深潭的眼瞳对视时不能自已地平静下来,在战场上习惯狂燥的心脏仿佛被一股微风拂过,只留下空旷。
女子朝他微颔首,放下长鞭,向街边行去。
盛天晴朝还在马上若有所思的盛林扮了个鬼脸,欢快地跟上了女子的脚步,从惊吓中回转过来的二仆也赶紧在鲁州王改变主意之前跟上。
“你好厉害呀!”她偏着头看向女子纤长白晰的手,很好奇这只手是以怎样的速度抓住那支鞭子的。“你是什么人?今天要不是你,那可恶的什么王就要得逞了!”在她心目中,义父的武功已经很高超了,却仍为这女子不动声色化解危急的本事所钦佩。
女子转头微笑着答道:“我只是一名剑师。云游至此而已。”
盛天晴连连感谢女子,细谈之下,对女子四海游历的经历十分向往,便地提议道:“我还想听你多讲讲,要不你到我家去,还可以不用住店。”
见她神色期待,女子也只轻摇头道:“多谢姑娘好意,只是我不能在此多停留。”
“这样啊……”盛天晴兴奋的眸子黯淡下来,转而又灵机一动,出言挽留道:“万一那王爷追上来怎么办?到我家去就不用怕了!”
女子只笑着从腰上解下一串小巧的圆筒,递给盛天晴,说道:“若今后再遇到危险,朝天中放这冲天箭,我便也知晓了。至于安危,该来的总要来,刻意避开也是躲不过,顺其自然不是更好?”她的眼神平静地像湖岸边的远山,她看见的似乎不是这喧闹的集市而是隐于云雾间的山水。
盛天晴睁大眼,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任谁遇到这种情况早就能避就避,这名女子却异于常人,非但不惊慌,还有胆量去面对。她忍不住想到,如果自己也能勇敢面对那个恶梦,克服所有的恐惧该多好啊!
见女子去意已决,盛天晴只得惋惜接过小筒,林式在一旁问道:“敢问姑娘的芳名,日后定当重谢。”他好歹松了口气,顿时便把女子当成大恩人来看待。
“萍水相逢,一切随缘。”女子微笑着转身,纤瘦的身形衬得背上白布包裹的物体更加庞大和沉重,盛天晴三人还未反应过来,转瞬间她便消失在密集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