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你好，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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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后一次谎言，最后一次欺骗，林织羽心想着。
然而她还未说出那些交代他的话，斯塔尔却盯着她直直地打断了剩下的话语。
“我相信你，带我一起去复苏祂吧，我希望再为你做些什么。”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林织羽的嘴微微张开了下，想说些什么，最后放弃了到嘴边的话语。
她看着对方走到她身侧，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只是那力道有些重，“我们走吧。”
“………好吧。”
林织羽不想拒绝他。也许是对方不管不顾地想要站在她身侧的决心，也许是她最后的私心想让他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金字塔陵寝的大门敞开了。林织羽任由他握着她的手，没有回握，只是带着他走进那长长的甬道。
在这没有灯光点亮的甬道中并不黑暗，顶处小窗漏进来的来自星夜的光亮照亮了这里。甬道的两侧绘着的壁画也被一点一点点亮，只是林织羽没有心思再去看那些传颂神的史诗。
她只是如游魂一样往前走着，手掌相接处传来的温度才令她有些实感。
“这里的星空，是复现的我的记忆。你也应该对它很熟悉…那是旧世界才能见到的星空。没想到，一晃都过去那么、那么久了。”
斯塔尔被她的言语也带回了那个无处可寻的地方，“在我…还是旧世界的人类的时候，我也喜欢坐着看星星。”
“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那些过去？”
“…那些记忆是近几年才开始慢慢地浮现的。以及，你也还未与我分享过你的过去…”
也许是他终于要二次蜕皮，从这漫长的亚成期步入真正的成年期，除了接受到更多的来自种族的传承记忆，过去沉寂的回忆也开始浮现。
“啊，好像是呢。”林织羽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是这样，“不过我的过去相当的无聊。”
“可我想了解关于你的一切。”
她回避了他的目光，“那等后面有机会，我再慢慢跟你讲吧。”
“这是你的许诺？”
“……嗯。这是我们的约定。”她轻声笑了笑。
他似乎终于信了几分她说的话。
“之前的事情，对不起。如果我能早些意识到你与祂的联系，现在的你也不必这样大费周章。”
“你无需为此自责。祂的陨落只是件必然的事情，如同雨露回归大地。要说抱歉的反而该是我，这么多年来，你把这个世界看顾得很好，实在是辛苦你了。”
“但是，何必那么执着于我呢，斯塔尔。”
她带着他在墓室的门关前站定，声音轻得像一枚羽毛。
“我曾经以为，维护这个世界是因为我需要一个栖身之地。后来我明白了这份执着，因为你爱这个世界，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景。如果失去了你的存在，我做这一切也就失去了意义。”
他的双手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恳求与挽留。
“所以，你会为了我维护这个世界的愿望倾尽一切，对吗？”
林织羽觉得自己仿佛重新回到了年幼时的那个夜晚，不负责任的神明问着她同样的话语，而现在，一切归为闭环，她看着他问出了同样的话。
“没错。如果是你的愿望，我会不惜一切去做到。”
林织羽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惜此时的祂已经不会再流泪。这样的情景没有再一次上演的必要了，下一个祂不会再诞生，一切都将在祂手中终结。
“松开我的手吧，斯塔尔。我要去门关后和祂叙叙旧，和自己讲些话。给我一点私人空间吧，那些悄悄话还不能让你听到呀。”
“我会在这里等你。”
“一直等下去吗？”
“无论多久。”
“好吧，你是个固执的家伙，我总是难以说服你。”她将手从他手中抽离，转身至门扉前。
斯塔尔看着她的背影，握紧的手在身侧颤抖。
然而林织羽又突然想起些什么似的突然转过身，他猝不及防地都没能掩住脸上的神色。正当他心底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着，希冀开始疯长时，林织羽走到他身前，令他低下头，捧住了他微凉的脸颊。
“我还是有点紧张。走之前，给我一个拥抱吧，给我一点勇气。”
她笑着，踮脚搂住了他的脖颈，他用力地伸手环抱住她。
“再见。你知道，我无法说服你，你也不可能阻止我。”
她重重地推开了他，走入门扉背后的一片白光中，门扉合上之前，她再没有回头。
就在那大门合上的一瞬间，他还未说出口的话也被定格。
不要走。
悲鸣在无声中淹没。
世界在这一瞬间全然定格了，箱庭中的一切都陷入了凝滞。
……
林织羽走入了这最后的门关。这里并不是想象中的放着棺材的墓室，这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属于至高神遗留的本源只是一团白色凝实的光亮，祂如同一段无休止运行的代码，安静地高悬在一切的正中央。
林织羽伸手去触碰它，另一个自己早已没有了任何的反应，只是如一团原初的能量那样流入了她的躯体。
林织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这具冰冷的神躯中，早已没有了心跳与模拟的温度。
她挥了挥手，眼前出现了如当年那样的工作间。无数规则化作可视的运行的代码，在屏幕上跳动。相比于数年之前，林织羽看到了更多更多的bug和其他错漏，有些是因为污染的侵蚀，有些是因为文明发展带来的矛盾。
只不过这一刻，所有代码都凝固在这个瞬间。
她叹了口气，挥散了眼前的一切。紧接着，她召出了手中的七个权柄，将其嵌入对应的七道保护程序之中——她当年分散出的十二条道路。
隐秘，欲望，梦境，生命，媒介，空间，命运。
在命运归位的那一瞬间，余下的五道权柄也开始自动归位。
死亡，裁断，纷争，知识，艺术。
十二条道路逐一归位，因着彼此间的巨大引力开始迅速融合。
“……直到如今，我还是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你的愿望，我就要替你达成了。”
林织羽握紧这权柄，秩序的光辉灼热地照亮了一切，她所剩不多的情感与记忆开始飞速地燃烧，紧接着，她的视野开始急剧抬升，见到了这个小小的白色箱庭的全貌，见到了箱庭之外光怪陆离的混沌。
她开始疯狂地笑起来，尽管此时的她的灵与体已开始如蜡烛般融化，尽管此时的祂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燃尽了所有的过往。
如果文明要在这混沌中扎根，长成一棵巨树，那这箱庭只会成为困住它的束缚。
我令它的种子在这箱庭中萌发，它成长的幼苗将要顶开这箱庭的外壁。
那我便裁断这回环的命运，令这箱庭消融，与我一同化作光亮，化作它在这混沌中的养料，抵御这来自混沌的风雨，直至长成参天巨树。
至高神宣告着，将那收尾衔环的命运剪断。祂曾经将这命运结成环，只为了令这文明躲避来自混沌的窥视藏入箱庭；如今一切已经不必要了。
祂将这世界的过去开始倒带，时间开始飞速地倒流，一切回到了最初的原点，至高神降临的那一天。祂抹去了神存在的过去、现在与未来，紧接着，残破不堪的命运在规则中再一次开始修正，祂过往的名字被抹除，成为规则上滴下的一滴墨渍。
祂修改着，解开这箱庭的结，身躯一滴一滴滴落，每落下一滴，世界的巨树便成长三分。祂继续着自己的动作，直到发觉有什么从世界树中挣脱，从箱庭中游离，祂发觉那对世界没有威胁，便继续祂细致的工作。
这时间并不漫长，很快，祂便如燃尽的蜡烛那般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形。直到最后一滴银白化作这世界树的一丛枝丫，祂仍在想着：
在我消失之际，我是否已经做的足够？
在我离去之后，它是否已足够茁壮，能自己抵御那混沌的侵袭？
在我看不见的未来里，混沌中又是否会再一次开满秩序的花朵…
在我……他们会为新世界的到来感到幸福么？
●●●感到非常地疲惫，非常地困倦了。祂残余的些许意识如同孩童那样蜷缩起来，却仍在不停地追问着自己。
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祂聆听着。
“这么多年来，辛苦你啦。”
是来自何处记忆的声音呢？
“抱歉让你背负了那么沉重、那么久的的负担，不过，我们●●●想做的事情，果然一定会成功呀。
你比我要果断，比我要勇敢…也比我幸运许多…”
那样温柔的声音环绕住祂。
“所以，安心地休息一会吧。你要记住，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在前行。就这样安心地做个好梦吧，等到梦醒之后，就会是新的世界了。”
“在那里，混沌中也会长满文明的参天大树…总有一天，萌芽季会进入繁茂期…”
“那会是一个满怀着你期许诞生的崭新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你好，新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