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罹》晚些融化

3、备战 “2659

　　不知不觉已是第二天清晨了。
　　对方的这一嗓子直接将祁凝漂到天涯海角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如梦初醒般揉了揉眼睛，轻咳了一声以掩饰尴尬：“不好意思。”

　　这里是东亚基地205会议室。
　　坐在会议桌最尾端的祁凝不着痕迹地躲过了众人虎视耽耽的眼神，目不斜视地与会议桌最前端的祁婉恬对上视线，他能很明显地察觉到祁女士此刻的心情并不怎么愉悦。
　　“Li，”祁婉恬很不屑地移开了视线，厉声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你开始吧。”

　　坐在祁凝右侧的宋清黎严肃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了会议室最前端的大屏幕前，并娴熟地打开了一个文件。
　　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错综复杂的折线统计图。
　　“大家都看到了，这是一张有关全球海平面上涨程度的统计图，”一边说着，宋清黎一边用红外线分别点过统计图上的数十个数据，“这张图是以三十年为时间单位的。大家可以看到，数百年来，海平面上涨的状态一直持续着，一开始这种上涨的程度还算是稳定，并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的，但是近几年来……”

　　宋清黎随手切了一下文件，折线图上的数据瞬间变换：“近几年来，海平面上涨的幅度不减反增，经我与我团队的计算，这个增长的幅度将在明年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在五年之内，海平面的增长幅度将持续刷新颠峰，并且……”
　　“十年左右，海平面将达到危及地球生物安危的高度，对吗？”祁凝粗略地心算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数据。
　　宋清黎刚想开口，却又再次被截胡——这次开口的是娄芹：“不是五年之内，是三年之内。现如今，人类所使用的一系列科学体系与计算公式早已不适用了，以上只是我一个简单的推测，具体的数字还需要经过更缜密的计算与研究才能得出。”

　　闻言，宋清黎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又挥手切了一页文件。
　　和前面的两页文件一样，大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看似平平无奇的折线统计图，但在这张图出现的瞬问，全场哗然。
　　折线统计图名：十年来宇宙辐射程度统计。
　　当宋清黎神情凝重地宣布宇宙辐射将在2670年达到顶峰时，全场早经过千万次特训的特务们也再没控制住神情。

　　在一片混乱中，祁婉恬镇定的声音划破了一片喧嚣。
　　像是一双大手撕开了层层灰云，云间裂缝却让夜幕的黑暗无处藏匿，暴露在了众人眼眸。
　　她说：“2659年1月6月，东方亚特兰帝斯基地及其全体成员正式进入备战末世状态。”
　　在场所有特务左手腕上指令环的警示灯瞬间由绿色转为橙色。

　　三百多年了。
　　台上的宋清黎以目光跨越过层层闹哄哄的人群，与祁凝默契地对视着，最终，她带着浅笑开了口。祁凝远远地望着她，从口型辨出了她所说的话：
　　“终于纶到我们了。”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从未如此不顾一切地呐喊过：“无条件延续人类文明，尽全力守护生物链完整！”

　　三年后。
　　在百余年前，“三年”似乎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三年，是一个婴儿从襁褓中走出，开始牙牙学语的时间；三年，是一个高中学生从稚气未消的模样到进入社会的时间……
　　从前，人们总认为，三年，可以让一切海枯石烂，可以使一切物是人非，但是对于东方亚特兰帝斯基地来说，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距离娄芹预算的“末世时代”只剩下短短半年，早在数月前，以祁凝为首的几个特务便开始对这个时间表示了怀疑。
　　那段时间，祁凝一空下来便会去到陆地上的东亚分基地，在那里，陆地上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碧海蓝天甚至比往年更加惊艳。

　　但是面对祁凝等人的质疑，娄芹从未动摇过自己的立场。
　　每当祁凝等人咄咄逼人地对她发问时，长着一张娃娃脸且年纪最小的她总会故作老成地摇摇头，作一副惆怅的样子：“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又是一个很普通的周日。忙完一整天的祁凝像往常一样来到103室，在那个“囚/禁”着海豚的水缸前沉默地坐着。
　　水缸里，海豚一反往常懒懒散散的样子，无头苍蝇附体般不安地游动着，似是受到了惊吓似的，还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叫声，又猛地用头撞击水缸，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像是想逃脱出来。
　　看到这番场景，祁凝迅速告知了这方面的专家——娄芹，可她也无可奈何。
　　她的原话是：“这是正常现象，最近宇宙辐射和地磁场非常不稳定，动物身体内感应地磁的系统也会受到影响。它这是一种向人类发出警告的行为。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给它打一针镇定试试？保它安安静静。”
　　祁凝冷着脸坚决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当天晚上，一阵巨大的响声惊醒了睡梦中的祁凝。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着客厅的窗户。
　　“咚、咚、咚……”
　　这个声音，与海豚撞击水缸的声音一模一样。
　　祁凝寻着声音的踪迹，来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
　　屋里的地板很冰冷，和凌晨的海水一个温度。

　　屋里还未开灯，但是听力过人的他能百分百确定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咚、咚、咚、咚……”
　　“Dolphin，开灯。
　　毫无动静。
　　黑暗中，祁凝的眉头瞬间皱起——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一向是临危不惧的——至少，他认为自己胆子还算大。但眼下这番情景确确实实将他唬住了几分。他做足了准备，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左腕上指令环的应急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