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念》何处问阑珊

13、不清醒的人

　　那次送药的经历以后，她和林伊诺变得更亲密起来，外语附中忽然掀起一阵晚自习看电影的风波。
　　少年人聚在一起，做什么事情都有意思。
　　哪怕只是看一些很老很经典的电影。
　　冬夜浓稠如墨，冷的李洎染忽然想起来读过的书里写到的西伯利亚的岸边带着伏特加气味的冷风。
　　窗帘拉上灯一关，李洎染撑着脑袋走神，课桌忽然被轻轻敲了三下。
　　“我们一起坐呗？”
　　“行啊，你来我这后面，宽敞。”李洎染说道，她这周坐在最后一排，这一排除了她大多都是要逃课的，任你看什么电影呢，后面座位都得空完。
　　林伊诺点了点头搬了座位到后面来。
　　她脾气不好但是人实在是生的太漂亮，这种漂亮和这个年龄一般的漂亮还不一样，这种漂亮是那种清清冷冷的，气质极其出挑的漂亮。
　　李洎染是那种众所周知唯独自己不知的漂亮，但是与她坐在一起，后门竟然也渐渐有了好些人一部分是在看他们班的电影，另一部分是来看林伊诺。
　　李洎染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略微有些不舒服，她偷偷看了一眼林伊诺，发现此人神色淡然的受着众人着迷的目光，心里面有些不快，撇过头去悄悄挪了挪凳子离林伊诺远了些。
　　“你做什么。”正计划着要偷偷再挪一些，林伊诺一只手又把她连人带椅拎回来。
　　“没什么。”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太热了，你走开一些。”她没有忍住把林伊诺往那边人群推搡了一下，林伊诺看了她一眼忽然站了起来，大步流星走向后门口然后把门关上了。
　　李洎染看的目瞪口呆。
　　“你这样不会不会不会……很拉仇恨吧……？”
　　林伊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将她绞在一起的手扯开，十指相扣。
　　“我拉的仇恨很少吗？”她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但是你也不能这么……”
　　明目张胆拽的和什么一样吧等等等等等为什么牵上了啊？？？为什么是这个牵法？？？朋友之间可以这个样子吗？？？？
　　李洎染整个人都要烫透了，心跳声把自己都震得晕过去的，脑袋里全是心跳的声音。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会被发现的……
　　太近了太大声了
　　呼吸跌宕的像小小的金铃被线穿起，她要很努力的控制自己小心的呼吸才能让铃声不要太过于清晰又急促的响，身体似乎也跟着摇颤。
　　她感觉自己好像独自淋了一场仲夏的暴雨，呼吸带着热气也湿透了，这样不清不白的，不干不净的，如坐针毡的待在这里，心跳声震得人要自焚，罪魁祸首却神色淡然的坐在雨后薄雾里，享受着仲夏雨夜后的寂静。
　　她只恨人不能自主控制心跳，她想要离林伊诺稍微远一点点，这样林伊诺就听不到她很快的心跳。
　　可是林伊诺扣得太紧了，不知道是这个缘故还“是她太紧张的缘故，两个人的手心被细细的热汗覆上了。
　　没关系的，好朋友也可以这个样子牵手。
　　李洎染很努力的说服自己。
　　掩耳盗铃。她想起来这个家喻户晓的故事，没想到自己成了那个掩耳盗铃的笨蛋。
　　算了，就这样说服自己吧。
　　似乎这样子就可以让心跳平复一些。
　　“反正拉的仇恨已经够多了，如果这些无足轻重的人的仇恨可以让你好一点的话那我当然选择拉他们的仇恨。”林伊诺无所谓的说到。
　　李洎染很努力的听懂她的话，点了点头，也学着她漠视那些眼神的样子漠视了自己通红的耳根子。
　　电影放着什么她完全不知道，鼻尖全是林伊诺身上好闻的气味，她之前问过其他人但是发现其他人并不能闻到。
　　那么好闻的味道竟然是只有她可以闻到的。
　　“怎么，想亲我啊，盯着我这么认真。”
　　林伊诺对其他人很冷对着她倒是喜欢随口就调戏。
　　她猛然受了惊，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想否认的话又没有办法随便说出口，脑袋不自禁的认真思考起来这个问题。
　　说话的人明明只是习以为常的开出一句玩笑，怀着不轨心思的她整个人却好像都被扒了个精光，那点龌龊的不敢多想的心思让这个夜晚只有她被照在白炽灯之下不安着滚烫。
　　明明没有开灯。
　　“想亲的话，我可以允许你亲亲这里，嗯？宝贝，想不想？”林伊诺一只手撑着脑袋歪过头来，白皙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整个人明明一丝不苟莫名显得懒散。
　　明明没有开灯……她吸了吸已经很稀薄的空气，头脑发昏的想着。
　　“你也太随便太轻浮了你这样子的人……”她嘟囔着却又被打断。
　　“没有啊，我只对你这样子。”林伊诺这话说的倒是很认真了，只是李洎染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去接住。
　　“只给你的话……你想不想？”她的嗓音近乎成气音，像伊甸园里游刃有余的漂亮毒蛇引诱着无措的人类吃下鲜艳的毒苹果。
　　“我我我我……”她想要离林伊诺远一点但是林伊诺将她的手抓的很紧让她只好被迫面对着。
　　不亲的话……以后不会再有这样子的机会了吧？
　　可是亲的话……
　　我们是什么关系？
　　林伊诺似乎只是调笑，调笑完就转回去撑着脑袋看电影。
　　李洎染彻底看不下去了。
　　抓出一本作业想要写一会冷静一下，可是胡乱看了五遍题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觉得自己真的要完蛋了，她又悄悄看了一眼林伊诺，她仍然撑着脑袋认真的看着电影。
　　她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格外专注，看电影就是看电影，上课就是上课，写作业就是写作业，做什么就是什么，如果说一定就有什么不认真的，那就是对李洎染的时候。
　　反正也没有开灯
　　她所求也不过是一个单向的亲吻……
　　贪恋一旦出现，就很难轻易放下。
　　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竟然因为害怕失败下意识反过来抓住了林伊诺的手凑上前去。
　　她攥的很用力，行动的也很突然。
　　所以林伊诺也没有反应过来忽然被亲了一下。
　　她仍然维持着那个撑着脑袋看电影样子，实际上却有些僵硬。
　　李洎染慌乱的转过头去，两个人便没有再说话直到第二天清晨。

　　她们在宿舍下去的楼梯口遇见。李洎染在等梁云瑜，遇到了早早出门的林伊诺。
　　“内个……”她开口把自己也下了一跳。
　　“你清醒了吗？昨天晚上……我……”
　　“我很清醒，不清醒的人是你吧？”
　　林伊诺在转角处顿了顿望了她一眼。
　　李洎染将自己想要问的话默默咽下了。
　　也对，或许从始至终不清醒的都是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