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已修 ...
-
当降谷零提着那个装着他排了三个多小时的长队买到的游戏设备的纸袋站在家门口时,他的精神还有点恍惚。
眼前的门板与两边的邻居的家门并无分别。不如说大家同住一栋公寓楼,外置条件本就不会有什么区别。
降谷零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一边盯着门旁边的门牌看个没完。本来用来放统一定制的金属门牌的卡槽前两天被隔壁的熊孩子踢球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物业承诺最迟三天就会上门来修理。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想卡着下班时间再来。
他的手抬手又放下,整个人举棋不定。
“咔嚓——”
轻微的声响从门口传来,门被在里面的人打开了。
扑通。
扑通——
扑——通——
降谷零听到了自己不规律的心跳。
门后站着一个穿着长款睡裙,头发睡的像个鸡窝的短发少女。她看了他一眼,边打哈欠边转身往屋里走,“什么嘛,原来是哥哥啊,又忘带钥匙了吗?”
正常的反应,正常的语气,一切都与记忆里的女孩别无二致。
“啊,今天出门太匆忙,忘记了。”
少女回身盯着他,笑着说:“真不可思议。哥哥明明是对自己要求超级严格的类型,却总是有些方面缺一根筋。还挺可爱的。”
降谷零的手刀轻轻在女孩的头顶打了一下,没什么反驳欲望的说:“不要用可爱来形容男性。”
“啊!哥哥这是歧视,男孩子怎么就不可能可爱了!”少女装模作样的捂着头,跟在降谷零身后大呼小叫起来。
降谷零将手里的纸袋放到茶几上,“给,你想要的游戏。”
少女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不当回事的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降谷零身上。她挨着他坐下,单人沙发硬是挤上了两个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
“你该减肥了。”降谷零淡淡道。
“我这是肌肉。健身的成果,不懂不要瞎说。”少女头也不抬的反驳。
她抱住降谷零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半边身体与他紧贴在一起。
“妈妈呢?”降谷零轻声问。
“……”沉默。
“不喜欢我买回来的东西吗?”他又问。
“……不喜欢。”少女把脸埋进兄长的衣服里,闷声闷气道:“它们让我失去了哥哥,我再也不会喜欢它们了。”
降谷零闭上眼睛,许久才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
“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两人一起沉默了很久,少女才轻声问。
“很快。”降谷零说。
“骗子。”少女松开降谷零的胳膊,抬起头注视着他。
降谷零这才发现,从进门到现在,少女的脸他一次也没有看清过。即便是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他仍然只能看见一片由刘海遮挡的阴影。
“哥哥……”少女将手放到他的手背上,紧紧握住,她认真的说:“你回不来了。”
降谷零微微睁大眼睛。
“因为你已经死了。”
*
最先恢复工作的是嗅觉。
血腥味,浓厚的血腥味,距离他非常近。
降谷零费力抬起重若千金的眼皮,眼前全是大片大片的光斑,看什么都在重影,他盯着一团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的灰影看了半天眼睛才重新好使。
视角恢复后,听觉也紧随其后。锁链的拖拽声传入耳朵,降谷零慢慢撑坐起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银发男孩赤脚站在降谷和彦身边的画面。
黑泽阵的身上还带着镣铐,仅仅是与地下室的墙面做了分割。此时正垂落在地板上,看起来非常重。
男孩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他的左手握着一个黄铜摆件。
降谷零认得,是放在客厅电话桌上的黄铜羊头。
此时,羊头的尖角正往下滴着血,男孩的手上也满上鲜血。
这样一幕刺激的降谷零蓦地从恍惚状态里清醒了过来。
“你……”他一时发不出太大声音,音调都有些劈叉。
脏兮兮的银发更接近灰色,男孩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蠢货。”
用的还是日语。
“怎么又是这句?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蠢吗?”降谷零头还疼得厉害,没什么好脾气,也懒得练习什么口语了,直接用日语回怼。
出乎意料的,这段时间一直都非常惜字如金,让他无从检验他学习成果的黑泽阵嘴里蹦出了一串流利的日语,“不蠢你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降谷零:“……”这小孩真的很会气人。
不过也多亏了这几句互怼,降谷零又清醒了很多,这才注意到不管是黑泽阵出现在这里,还是他疑似手握凶器,以及他脚边躺着的现在还没动静的降谷和彦,不管哪一个,都不正常。
“你怎么在这?”犹豫了一下,降谷零谨慎选择了相对最无害的一个“不正常”提问。
说话间他拿余光观察着现状,降谷和彦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还保持着降谷零晕倒前的那个姿势,身上已经没有了焦黑的痕迹。
他的后背有两道很伤的划伤口,连西装带白衬都被划烂了,整个后背都被血浸透了。
可想而知下手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降谷零看向黑泽阵手里摸着的黄铜摆件,沉默了。
黑泽阵对于他的心理活动一如既往的没有兴趣,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回话的打算,然后低头看着脚边趴着的降谷和彦。
——面无表情的高举手中的黄铜摆件,像是打算给男人的后背再补上几下更狠的。
黄铜的羊角做工锋利异常,被男孩举过头顶,与吊灯发出的灯光相互辉映,折射出了一道寒凉的十字闪光。
降谷零的心也跟着一凉,他立刻往前一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了两步,才赶在尖尖的兽角再次埋入人体皮肉之前抓住了黑泽阵的手臂。
“等等等等!”骤然动起来,降谷零喘了两下才能继续发声,“不能杀他!”
回应他的是黑泽阵不耐烦和嫌弃的一个白眼,降谷零不为所动,没有松手的打算。
他能感觉到,黑泽阵的力气不知为何比在地下室的时候小了很多,降谷零现在手脚还有点发软,这都能钳制住他。要是在平时的地下室,他早就被黑泽阵掀飞了。
“你应该见识过这家伙影子的厉害。”既然是在劝人,降谷零切换了语种,试图全方位降低黑泽阵的杀心,“降谷和彦已经在开始控制不住它了,你现在把人干掉了,那东西跟着一起死了就算了,要是直接跑出来了呢?”
黑泽阵的手很轻微的顿了一下,降谷零小松了半口气。
他也不是在胡说八道,虽然没有直接接触,好歹也吸收了点它的力量,虽然那些记忆片段还仅仅储存在他的脑子里——他暂时不够这个脑容量,只能给它打包先扔一边等以后再解压分析。
但也足够意识到影子里的东西是活的,而且拥有自主意识。
想想前世看过的电影、奇幻小说,这种和寄生有什么区别?把宿主最后一点价值榨干,就不需要他了,然后就能脱离躯壳为非作歹?
降谷零觉得这个猜想不是没有成真的可能。
“但如果想出气还是没问题的。”降谷零话音一转,趁黑泽阵被他说愣了的空挡,把羊头拿下来,头也不回的往身后扔去,黄铜摆件撞在柜子角发出了“咚”的一声。
“你那个太危险了,像这样……”降谷零说着,一瘸一拐地绕到另一边,冲着昏迷中的男人的脸,非常干脆的就是一脚。
随着一声闷响,降谷零听到了一声清晰的骨头错位的声音,反射性鼻酸的同时又觉得爽爆了。忍不住弯下腰对着那张脸又是一个对父亲爱的抚摸。
“怎么样?这样也解气,要来试试吗?”
“……”黑泽阵望着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的金发男孩,打心底里觉得他这样也不见得不会把人打死。
但只停了一秒钟,就果断上前跟着就是一脚狠的。
两人又各自拳打脚踢了一会,突然,不正常的振动频率从脚下传来。整个房子都在微微颤动,茶几上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厨房传来了一阵霹雳乓啷。墙上的壁画与挂历都在摇晃。
降谷零踉跄了几下才勉强站稳,黑泽阵却没有他这么幸运了。他手腕脚腕还带着沉重的镣铐,拖着笨重的金属制锁链,有这些拖累的,男孩摔坐在了地上。
“是地震吗?”降谷零跨过降谷和彦的身体,去扶摔倒的男孩。
他虽然这么问了,但却已经把这个可能排除掉了。金发黑皮的男孩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趴在地上没有动静的男人身体,两只手暗暗用力,两腿微微拉开距离。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发力跑步的姿势。
相比而言黑泽阵就比他淡定多了。他借着降谷零的力站起来后,把拖在地上的长锁链捡起来抓在手里。
无形的威压从降谷和彦的身躯中向外扩散。男人身下的影子正在消失,它向上兼容,逐步融进了降谷和彦的身体里。
几秒钟的安静过去后,一声非人的嘶吼蓦地从男人身体里爆发。
赤红色的六头恶犬猛地跳了出来,裹挟着惊人的腥臭味向两人冲来。六颗与蛇类的灵活媲美的人头纷纷张大嘴。
谁能想到降谷和彦养在影子里的东西真实形态竟然是这样的!
降谷零和黑泽阵此时爆发出了惊人的默契,两人动作一致,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拔足狂奔。
“进暗门!”降谷零大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