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x润玉]应龙饲养手记》六叶草君筠

60、第五十九章·邀约

　　于是，回家的第一天，萧炎没睡好。
　　好的是他最近的修炼进度不错，有灵力弥补，倒也不至于多困。只是在卧室盯着时针走，一发呆就是半晌，分不清心中纷乱情绪何为，仿佛火山爆发，岩浆流过的地面上皆是火热滚烫痕迹。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了，太阳升了起来。
　　他拍拍脸，深吸一口气，开门出来，想着第一句该说什么：“润玉……？”
　　听到门开的声音，坐在椅上的人微微侧过脸来，长发如流泻的墨云，窗口透入的第一抹阳光照在他精致的脸颊上，像是一尊精心雕刻的玉像，那种近乎透明的线条仿佛隔了一层薄雾，又描摹出优雅沉静的美好轮廓。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哪怕是朝夕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自认为，这般极致的景色，还是让萧炎自己都恍惚了一瞬。
　　“起来了。”但润玉只是用一种陈述的语气简单道，长身站起，注视着萧炎。他是逆光立在窗前的，晨辉描边勾勒出身形纤细，如同降世的神明，令人目眩神移。而现在这位神明凝视着他，轻轻款款，“跟本座下楼一趟。”
　　任是萧炎下定决心出来前打过千般腹稿，他也没料到这一幕，顿时就愣了：“啊？”
　　润玉眉眼微挑，仿佛是看穿了他的诧异，也或者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了，连自己的话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名为愉悦的味道：“本座布个结界，试试你的水平。”
　　萧炎：……
　　润玉偏过头，看了眼窗外东升的旭阳，乌黑双眼里也反射出金色的辉光。他凝视着那个方向看了片刻，淡然道：“既然你前世并非凡人，今生也势必不能坠了过往的名头。单是闭门造车，出门如何合辙。”
　　话都说这么直白了，萧炎哪还能不懂。言外之意就是润玉准备亲自测试他的战斗力了。
　　可，如果最后结果是不过关，以润玉的性子，那么萧炎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他自己都知道……原先什么旖旎情思什么朦胧全部如水月镜花般啪的碎了，这波啊，这波是自己坑自己。
　　在润玉不明显却也不容置疑的目光里，萧炎沉默了好一会，艰涩道：“我先吃个早餐。”
　　不是大问题，润玉很好说话的同意了。
　　洗漱完毕，好端端一顿早餐硬是吃出了断头饭的壮烈感。终于没借口继续拖了，萧炎脚步沉重跟着润玉下楼，谁也没用法术。途中遇见了楼上的阿姨拎着菜回来，后者惊讶于两个年轻小伙子起的这么早（毕竟是在人均熬夜修仙的时代），盛情招呼：“吃了吗？”

　　本来就是周末，大多数年轻人都在被窝里睡懒觉。偶尔能见到有几个大爷摇着扇子散步，走过细长的石砖路。在这太阳刚刚升起的时间，一切喧闹都还遥远着，小区里很安静，连生活气息都淡薄几分。已有些锈蚀的健身器材空置着，麻雀落在其上梳理羽毛，不时警惕的转动小脑袋，若有所察扫视周围，什么都没有，只看见灌木丛在风里轻轻摇晃，掉落下枯黄的叶片。
　　而在普通人所看不见的世界，结界复制出的空间与外界环境一模一样，唯独没有现实的生命存在其中。不得不说，虽然萧炎是吞了一朵红莲业火，还是在净莲妖火帮助下炼化的，他进步是不小，但润玉自幽冥回归后实力拔升更不是一点点。两道身影如穿花蝴蝶般交错碰撞，转瞬分开，只留下草叶漫天纷飞。
　　“不行。”润玉单手接住萧炎的一击，那道碧色的火焰在纤白指尖上一转，被轻易泄开力道压灭。他微微偏头，乌发略显散乱，却不减高华气质，声音清泠泠的，“你若是只有这点水平，还得去好好融合你的传承。”
　　“我，唉。”萧炎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要是说现代生活和平久了倒也没错，但这种解释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也不会是润玉想要听的答案，他苦笑一声，硬着头皮折身再度攻上。真正算起来，在幽冥有倾城护航一路坦途，并没有过鏖战，上次打架还是同润玉一起面对厉鬼喻洲的时候。只是那时是与润玉并肩作战，如今正面对上润玉，才能体会到天帝真正的压迫力。与他那清雅端丽看似柔弱的容颜不同，真打起来才能感觉到润玉招招狠辣如狂风骤雨，他甚至都有些佩服那时的喻洲了，哪怕那个时候润玉并未凝聚出身体，算不得完全体也是一样，天帝的步步紧逼如同沉在深海里的感觉，无处不在的水压自四面八方压下来，只有胸腔憋闷的窒息感。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咦？”
　　明明被他逼得几无退路避无可避，润玉已经多少对萧炎的情况有所了解，都准备收手改上教育课了，却发现面前人好像被逼出了狠劲，放弃先前周旋的形式猝然逼近他周身，仿佛铭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在逐渐苏醒。他不惊反喜，重又揉身迎上——这才像是他看中的人嘛。
　　这般你来我往，又是交锋了数十个回合，连萧炎自己都没预料到他能撑这么久，不过并不令人意外，到最后战败的还是他。
　　凌厉的冰剑点在他的喉咙上，精准的收住去势，却已经在皮肤上透出微微寒意。
　　萧炎剧烈的喘息了几声，散去双手上的火焰，虚虚一抬，反正面对的是润玉，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因此虽是无奈，却也干脆利落：“投降，认输了。”
　　“比我预料中的要好些，”润玉随手收去冰剑，降到他面前，满意道，“后面再练起来想必也不会太难了……为何这般表情？”
　　本质上还是挺传统的人，原来想拉他出去玩，至少也学学别人情侣约会的萧炎：“……没事。”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吐出来，注视着面前眉眼清雅略带疑惑的人，微笑道，“听你的。”
　　就像是他先前为了幽冥的辞职一样，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多少会有点创业的壮志豪情，何况萧炎的配置不仅并不差，比起长辈来说都是极为优秀的，去工作积累一下对市场的认识和创业经验再准备迎接社会的挑战也没什么不好。他原本是这般打算，结果多了一个润玉，半途腰斩事业线改走感情线，全盘推翻一切眼睛也没眨一下。
　　所以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妙不可言，就算是条条目目规划的再整齐完善，也总会因为出乎预料却又无法放手的那人而出现偏差。
　　更何况只是一点点小事呢，在润玉面前，当然都是可以退让的。我那么喜欢你，喜欢的连出息都不要了。
　　传承模糊的危机，轮回司的时刻戒备，萧伊欲言又止。萧炎从来没有问过背后究竟是什么，因为他知道润玉不想让他知晓。但他并不是天真，也不是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润玉的关怀总是润物细无声，虽是心怀天下的天帝，但会有这般举动何尝不是在意他的表现。不是为了别人就当是为了自己，他清楚，所以从不说，也只是默默的去做。说白了是想把自己心里千般万般的好都送上去，像是朝贡献礼，大家都是平生第一回，想要离着星星近一点，让星星再亮一点却都不确定如何做，不过是摸索着前行。
　　润玉注视着他，似是沉吟少许，轻轻颔首。不知他做下了什么决定，如玉的皓腕一抬，先前被他隐去的冰剑重新浮现出来，光芒剔透纯澈，微微一翻转，便折射出刺眼的光线：“来吧。”
　　萧炎：……操。
　　说归说打归打，就如围棋高手教导新人的指导棋，润玉明显是在打指导，他对此很有经验，卡着萧炎的接受能力不断调整。也正因如此，萧炎还能找到间隙喘口气。他确实是很有天赋的人，当年的炎帝自孑然一身的孩子成长为无尽岁月间的第二位至强者，几乎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即便隔了一世轮回，过往都被抹消，找回经验需要的也只是时间。润玉只是在加速他融合传承的速度。
　　究其原因，大概从幽冥回来都很有紧迫感吧。这样的指导战被证明是有效的，萧炎虽然开始不情不愿，真动起手来却也足够认真，一直在飞快的适应与进步，由于本意是练习指导而非生死相搏，两人都没怎么用灵力，极有默契的保持了相同的步调。
　　你来我往，如是再三。
　　也不知道润玉怎么做的设置，结界中的时间变化似乎是随外界改变的。萧炎本来还没太注意，但太阳升到正中央时，润玉停手了。
　　“今天就到这里。”他用一种同学们下课的语气清清淡淡做了总结，看了眼似乎还打出了性子意犹未尽的萧炎，挥手解散结界。不过哪怕是突兀的解除也不至于突然出现在普通视线里，萧炎对此并不担心。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有些诧异：“就到这里？”
　　润玉轻轻嗯了声，他的声音并不响，幽微清浅的像是拂过窗扉的风：“不必急于求成。”
　　嗯？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又感觉不仅仅如此，萧炎眨眨眼睛，刚应声道了句好，便见润玉把手背在身后，继续道：“本座对水族馆有些兴趣。”
　　萧炎还没恢复前世的记忆，在谈恋爱的观念上受现代影响大，却又某种意义上的十分传统，追求仪式感，相处表白约会在他看来一个不能少，就怕进程太快了。而润玉虽然是努力适应现代，截至目前他的知识从网上学习更多……哪怕是修士，他也可能比萧炎观念更传统些。
　　因此萧炎立刻心领神会：“那我们下午去水族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