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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四章 准备
【塞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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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可瑞特视角】
尸骸之山。
又是尸骸之山。
我已经来来回回梦见过了好几次这个仿若被血液浸染一般的场面,以至于现在只要我一看见这座山,我就知道自己是身处梦中。
男人带着犹大,踩在一具具尸体上。
徒步直上。
我闭上眼睛。
下一秒便已出现在了他的终点。
我的家人仰头看着我,眼中没有疑惑,只有唇边僵硬的笑意。
他停下脚步。
格亚没有看我,她坐在尸骸之山上,背对着我,翅膀无力地耷拉着。
我走过去,将手放在她裸/露的肩膀上。
没有反应,无比冰冷。
多伊尔的眼神中终于加上了戏谑。
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似乎是在等着我将朗基努斯插入他的胸膛。
但我不过冷眼看着他的表演。
我转过身,将自己不知何时穿在身上的外袍披在格亚身上,就那么隔着一件衣服,从后方抱住她娇小的身子。
……
醒来不是痛苦的,更不是解脱的,只不过是醒来。
这样才是最好的,别对多伊尔的把戏怀抱过多的感情。
“这次感觉怎么样?”
奇尔迪亚拿着笔,坐在昏暗的房间内问我。
“还不错。”
我说。
“嗯。”
奇尔迪亚应了一声,转头拉开窗帘,耀眼的阳光一瞬间充盈了整个室内。
窗外是争奇斗艳的群花。
如今已到夏季,正是美丽的时节。
赛斯坐在外面,握着画笔。
消瘦的形体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从小舞刀弄枪的将门子弟,倒更像是一个忧郁的画家。
他眼帘低垂,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构思画作。
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阳光的耀目不再阻止我视野的扩展,因此我可以清楚地看到,赛斯折断了他手里的那根画笔。
我:……
无话可说。
赛斯似乎是被画笔折断的那一声响给惊醒了,一下子站起来,又反而把椅子给弄倒了,于是他又去手忙脚乱地扶椅子。
一时之间,场面乱得不像话。
奇尔迪亚看着,可脸上并未因赛斯的滑稽而露出笑容。
“他有些等不及了。”
奇尔迪亚说。
“嗯。”
我回答。
其实我也有点……心焦。
“研究……还是没有进展吗?”
奇尔迪亚摇摇头,然后说道:
“已经到夏季了。”
我接上他的话:
“如果一切都在多伊尔掌控之内,他不会让战争拖到秋季。”
多伊尔的目的令人不解,但他发动战争的目的我们多多少少还是可以猜到一点的。
联合魔王、对王都强制征兵,很明显,他的目的并不是战争的胜利,而是战争的所带来的魔力。
他并不在意用哪一方人的死亡去填充那些他需要的魔力,他只在意那些死亡能不能把他所需要的魔力准备好。
意思就是,整个一场战争都是他的燃料。
因此,他不会让战争拖到秋季。
先且不说这些魔力需要专门储存在一个大阵上,那也就意味着所有的死亡都要在一个地点,这样的魔力收集方式被暴露的风险有多高,就论魔力收集效率来说,多伊尔都会选择在夏季将魔力收集事项完成。
夏季温度高,魔力转换效率和魔力活力度都会提升,如果多伊尔想利用这份魔力去达成他自己的目的,他有很大的概率选在夏末。
按照奇尔迪亚的分析,我们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但奇尔迪亚没有继续接着说这个话题,而是避开了它,询问我:
“你感觉怎么样,多伊尔对你下了狠手,自从你来这里以后一直在受噩梦的侵扰。”
我摇了摇头:
“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身体恢复得也很好,如果噩梦对我效果的话,我不会恢复得那么好。”
奇尔迪亚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来到花园中的花花草草和又折断了一支画笔的赛斯身上。
半晌,如同梦幻一般的轻缓语气传来:
“塞可瑞特,现在能教你这些,我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
我有些不解,为什么奇尔迪亚突然开始说这些。
但他没有理会我的不解,只是一个人如同自言自语般说着:
“你从小就很乖,什么事都不需要我操心,所以我对你的关注不由得少了一点,现在我想起来,只觉得惭愧。”
一种莫名的感觉袭击上我的心头。
我很想和他说“你没有什么好惭愧的,无论什么人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但是我没有,我只是沉默不语,那种莫名的感觉沉甸甸地压着我,让我无法言语。
“多伊尔从小就心思敏感细腻,我为了他,费了很多的心神。你在学习的时候,我在陪伴他,教他怎么一点一点排解自己的郁闷;你在锻炼的时候,我在为他做心理疏导,让他将那些愤怒从心中疏散出去。”
你已经对我很好了,不同情况区别对待才是真正的平等,况且我小时候的确不需要人天天陪伴在身边,我没有什么情绪,不会出问题,我天性独立,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
我很想这么说,但我发现我一句话都不能说。
“等到多伊尔不再会对我展现那些青年时的极端的时候,你已经长得那么大了,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我照料了。但我每每看着你,总觉得愧疚。我知道,你把我和多伊尔看得很重,你一直留在多伊尔的身边,帮助他、照看他,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才是更为年长的那一个。”
奇尔迪亚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细声软语的说这些。
“但是,为什么我会忘了呢,为什么我会忘了,你从一开始,也并不是一个会按照正常轨迹长大的孩子。你只是表现的形式和多伊尔不一样罢了。他像烈火,如果不控制他的火势,便会燎着整个世界,而你像一块冰,再怎么寒冷,也只会向内压缩,变得更为凝实,更加……无人可接近。”
“奇尔迪亚,”
我终于开口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和多伊尔,我们俩只不过是你捡来的战争孤儿,你为了我们,已经奉献太多了。”
“不,”
奇尔迪亚的声音里带上了颤抖,他的眼眶中早已蓄满了泪水。
“我还做的远远不够。如果我做的够多,多伊尔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我做的够多,或许你根本不会留在教会,或许你现在早就找到可以爱的朋友、恋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陪同我一起,被关在以‘保护’为名的囚笼之内。”
“奇尔迪亚……”
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的泪水自眼眶之中流出,沾满了历经风霜岁月的脸庞。
他的身躯微微颤抖着,早已不复当年带着多伊尔、发现我蓬头垢面地站在燃烧的房子前那时的健壮。
奇尔迪亚擦干净泪水,对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时间有限,我只能教你那么多,如果有机会见到那个孩子的话,可以帮我带去一声谢意吗?”
并非奇尔迪亚所说的有限。
他教了我很多。
教我怎么与自己的情绪为伴,教我怎么样不去害怕自己所产生的、无法被自己所控制的情感,教我怎样表达自己的情感与欲/望,教我怎样去……承认自己爱上了格亚。
我一直朦胧庞统的情感在他的教导下被自己翻开来,直至这时,我才发现了“爱”,而不是单纯,对着猫猫狗狗、对着稚小孩童,都会有着的,“喜欢”。
如果没有这份爱意,我不可能做出这么多,不可能为了格亚专程去找多伊尔,不可能在她离开时感到不舍,不可能因为担忧她而在噩梦之中弥足深陷,更不可能……在夜晚安抚她焦躁的心之后将那一晚的回忆在唇舌之间反复咀嚼,只为了品尝其中的甘美。
“你可以自己和她说的。”
我说。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把格亚介绍给奇尔迪亚。
但奇尔迪亚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一阵寂静过后,他开口:
“把赛斯叫进来吧。”
……
“这是,要做什么?”
赛斯挠了挠脑袋,估计他还以为是因为他折断了好几支画笔所以奇尔迪亚要训斥他了,没想到收拾好画具进来一看,发现我们两个都端端正正坐在桌前等他。
“赛斯,”
奇尔迪亚说:
“我们之中只有你一个人没有被封印魔力。”
赛斯点点头。
“但是以你的水平,对付几个直净修士都很吃力。”
赛斯的脸红了。
这说的有些太直白了吧。
连我都在心里这样想着。
不过很快,这份尴尬就轮到我了。
“而塞可瑞特,她的魔力被封的彻彻底底。她平常很依赖魔力,现在朗基努斯也不在,她光凭她那尚可的身体素质和一身的拳脚功夫,恐怕连你都不如得很。”
没等我们俩尴尬完,奇尔迪亚就把自己也算成了攻击目标。
“至于我,基本上算是废物一个,战力完全不能考虑。”
“单凭我们三个,想跑出去,基本上算是天方夜谭。”
奇尔迪亚很平静地宣告这个让人绝望的结论。
赛斯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像一只被雨淋过的小狗。
“所以,”
奇尔迪亚话锋一转。
“我们只能依靠这里的守卫。”
他的话让我们两个人都打起了精神,但随即又有些疑惑。
依靠守卫?
可,这里的守卫难道不都是那些直净修士吗?
赛斯可能不清楚,但我再清楚不过了。
那些直净修士是和死士的性质差不多的队伍,讲究的是对教会的绝对忠诚。
而在当下这个多伊尔大权独揽的情况下,基本上直净修士的原则就是对多伊尔的绝对忠诚。
我曾经也想过去参与直净修士的队伍,还是奇尔迪亚在后面拽着我、多伊尔在前面地上躺着不让我过去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成为直净修士就意味着要放弃一切、奉献一切,它的队伍中,大部分人都是教会捡来的、无父无母的孤儿。
依靠直净修士反水?那种情况基本等同于零。
“不是说直净修士,”
奇尔迪亚老神在在地开口:
“而是在说你,特尔迪。”
他的话音一落,我的视线便立即落到了房间中最浓郁的那块阴影之上。
阴影,在我的眼中,如同涌动,又如同在扭曲。
但无论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那是一片完全的黑。
一片有什么东西栖息于其中的,
完全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