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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你躲我 像只不会撒 ...

  •   第二天清晨,胡侃侃难得起早,伸了个懒腰从楼上飘下来,准备觅食。

      昨晚她连夜安排好了泰溪的行程,顺便查了查哪家医院心理诊疗比较权威,看着北上广深各路响亮的招牌,以及更响亮的高铁机票和挂号费,胡侃侃安详闭上了眼。

      幻视症而已,只要坚信唯物主义,什么大尾巴狼都缠不到她身上。

      刚走到一楼拐角,胡侃侃闻到了一阵诱人的皮蛋瘦肉粥的香味,还有蛋白质煎炸的油脂香。

      厨房里,陈纵正晃着小铁锅,把一个完美的太阳蛋滑进盘子。看样子他的手是真好利索了,颠锅颠勺,单手敲蛋都行云流水。

      “早。”胡侃侃打着哈欠道。

      陈纵揭开砂锅,皮蛋瘦肉粥滚得刚刚好,米花炸开,皮蛋醇厚,他盛出一碗,转身端上桌。

      “先喝粥吧,煎蛋你要全熟还是溏心?”

      胡侃侃拉开椅子坐下,“溏心吧。”

      陈纵“嗯”了一声,抬手感受了下油温,又敲了颗蛋进锅。

      “呲啦——”蛋白在油锅里冒出泡泡。胡侃侃百无聊赖,把脑袋搁在椅背上看陈纵。这人做饭仔细,一道菜出锅顺手就把流理台擦了,关火后灶台上一个油点子都没有,锃光瓦亮的。

      胡侃侃环顾四周,才发现今天厨房出奇的干净,连垃圾桶都换了新的垃圾袋。

      陈纵把两个边缘金黄微焦的煎蛋端上桌,胡侃侃狗腿地帮他也拉开座位,“陈大厨辛苦了,坐。”

      两把椅子本来是挨得很近的,胡侃侃这一拉,两人的座位之间一下隔出了好大的空隙。陈纵盯着那道间隔,皱了下眉。

      “冰箱里还有手抓饼,要烤一下吗?”陈纵的声音放得很轻,莫名带点试探的意味。

      胡侃侃抬头看他,“章老板今天吃早饭吗?做太多怕吃不完。”

      陈纵:“没事,你吃不完就给我,肯定不浪费。”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唯物主义心理建设做得太好,胡侃侃觉得今天陈纵的尾巴竟然挺规矩的,没有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缠人,只是从主人身侧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缓慢地摇晃了两下,特别像胡闹犯错时害怕被关小黑屋的样子。

      “哦,那也行。”胡侃侃点点头。

      陈纵重新开火热锅,从冷柜里翻出手抓饼饼皮,揭掉塑料膜,放进平底锅里。

      “那个……”陈纵盯着锅,背对着胡侃侃,冷不丁开口道:“我胳膊其实没什么大事,这两天我不该装病骗你,也不该仗着一点皮肉伤把你当护工使唤……对不起。”

      胡侃侃刚咽下去的一口粥差点呛在嗓子眼里,她咳嗽了两声,抽了张纸擦嘴,扭过头一脸莫名其妙,“你跟我道歉干嘛?”

      陈纵一愣:“你不是因为我装病生气了吗?”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胡侃侃觉得好笑,还“当护工使唤”,听起来多严重,无非都是陈纵没脸没皮耍赖的小动作,再说算上白蹭的下午茶还有洗头费,她也不算亏吧。

      “你胳膊没事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得亏没有破伤风。现在天气也慢慢转凉了,伤疤是长了点,不过穿上外套就看不见了,来年春天肯定已经长好了。”

      这下轮到陈纵懵了。

      他昨天反思半夜,想着胡侃侃都能处心积虑躲着他,看样子是被他装病气得不清,可到头来,她竟然没有生气吗?

      而且她说,“来年春天”……

      语言的时态真是一个伟大的存在,一点点时间线的跃迁都可以让人生出期待。

      陈纵一下就抖起来了,把锅里焦香酥脆的手抓饼盛出,端到胡侃侃面前,就着这个姿势,一手撑在餐桌,一手撑在椅背,上半身下压,漆黑的眼睛盯住她,“你没生气,那你不吃我做的饭,不让我帮你热牛奶,还把我关在门外?”

      好好的问句被这动作和距离生生渲染出了压迫感。

      随着陈纵逼近的动作,胡侃侃脑子里的“防空警报”再次拉响,她绝望地看到刚才装乖的狼尾此刻“噌”地一下竖了起来,在半空中嚣张地轻甩,弧度刚好从她耳后抚过她的下巴。

      胡侃侃觉得自己后脑勺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她触电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连连后退,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啦”一声刺耳的锐鸣。

      “等会等会,你站那儿先别动!”胡侃侃指着陈纵。

      陈纵被她这退避三舍的反应刺了一下,原本想要去拉她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你就这么烦我,我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陈纵声音闷闷的。

      刚才嚣张了两秒的尾巴做错事一样又躲回了主人身后,只露出一点点尾巴尖。

      “没,没有烦你……”胡侃侃讪笑,看着陈纵越来越沉的脸色,和身后蠢蠢欲动的尾巴,深吸了口气。

      “那什么,我是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做……”胡侃侃慢慢屈膝,伸手把自己那碗粥够了过来,顺便把煎蛋盘子也顺走。

      “我-先-回-房……”

      胡侃侃转身就走,刚跨出厨房,忽然想到什么,又退回来,把盘子里的煎蛋拨了一个给陈纵,冲他敷衍地傻笑了一下,然后收起表情一溜烟蹿上了楼。

      陈纵扶着椅子,觉得自己气得心肝疼。胡闹哒哒哒地跑过来准时要饭,陈纵揉了揉它的脑袋,恶狠狠道:“你妈的心是铁打的。”

      胡侃侃又在房间里窝了一天没下来,陈纵本来想堵她,结果这人“见缝插针”的功夫实在满级,趁着楼下没人悄默声就把早餐餐具洗了,陈纵回来只看到沥水篮中的一碗一碟。

      都给他气笑了。

      胡侃侃不知道陈纵的情绪正被她一点点撑满,在房间里埋头丁零当啷地收拾行李,看啥都觉得是必需品,行李箱越装越重。

      一直到晚上,章老板不知道从哪个村子里抱回两坛梅子酒,兴冲冲地来敲胡侃侃的房门,“一起尝尝,这是房东自己封的春酿,秋天了刚出窖。”

      胡侃侃对酒的兴趣不大,摆手让章言自己慢慢品。章言靠着门,悠悠飘出一句:“陈纵一个人在下面正喝着呢?我慢慢品那两坛子就都进他肚子了。”

      胡侃侃侧头,从走廊往下看,院子里的老木桌上摆着两个灰扑扑的酒坛,陈纵背对她坐着,露出个毛茸茸的头顶。

      章言:“你确定不下来?这梅子酒后劲可大。”

      十月中旬,算是深秋,淮峒的早晚温差体感越发明显,八九点钟坐在小院里已经需要披个外套了。

      不过陈纵不在意,只穿了一件水洗灰的T恤,领口还敞着,露出一截锁骨,软塌塌的布料贴在身上,看起来很好摸。

      但胡侃侃忍住了,她算是怕了陈纵那条尾巴,此刻正懒赖地盘在地上,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地面,发出类似胡闹狗爪走路的“啪嗒”声。

      “舍得下楼了?”陈纵睨了胡侃侃一眼,整个人大剌剌地瘫坐在竹椅上,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还是章老板有面子。”

      胡侃侃挑了个离他远的位置,顺嘴批评他的坐姿,“喝酒就好好喝,四仰八叉的,你也不怕翻过去。”

      陈纵哼了一声,又往椅子里窝了窝,要不是骨架生得好,宽肩窄腰,这姿势一定不堪入目。

      章言进厨房拌了两盘凉菜,黄瓜藕片,还有皮蛋豆腐,再抓一把零食箱里的柠檬鸡爪和辣魔芋。

      这下胡侃侃彻底歇了喝一杯就走的心思,亮出爪子开始大快朵颐。

      “这酒不错啊,跟景区里卖的那些不太一样。”

      章言:“景区很多是香精勾兑酒,线上统一拿货,包装上换个地名就成了当地的文创纪念品了。”

      “哦,怪不得我尝着都一个味呢。”胡侃侃恍然大悟,“我朋友旅游特别喜欢买这些东西,以前还考虑一下行李重量,现在快递那么方便,买够数直接包邮发货,每次她还没回家,特产先回家了。”

      章言:“这几年淮峒也商业化严重,景区套路多。”

      胡侃侃点头表示同意,啃着鸡爪看向陈纵,“你呢?来这玩没被套路吧?除了冰箱贴还买什么了?”

      陈纵喝着酒,眼皮都不抬,“别的都还好,就是人工费太贵。”

      “人工费?”胡侃侃好奇,“咋的,你雇地陪了?”

      陈纵:“脱衣服、洗头、拿快递、切水果……每项服务都有附加条件,也不给个友情打包价。”

      胡侃侃无语,瞪了他一眼,“陈纵,你讲点良心好不好,我这几天端茶倒水地伺候你,情绪价值和经济价值你总得提供一个吧。”

      “嗯,洗个头一百,拿个外卖要在心里先骂我一遍。”陈纵掀起眼皮,“胡侃侃,你的劳动力溢价太高了。”

      “嫌贵你别用,自己单手干去!”

      桌子底下,胡闹闻着味儿凑了过来,把那颗睿智的狗头挤进胡侃侃双膝之间,疯狂暗示。

      满桌都是狗子不能吃的,胡侃侃挑了块没沾辣椒的黄瓜,在水里涮了涮喂给胡闹。

      结果她刚一低头,就感觉小腿肚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陈纵那条原本趴在地上的大尾巴,正顺着竹椅的腿悄无声息地往她这边蔓延,硬生生隔在她和胡闹中间。

      胡闹鼻子轻嗤了一声,钻过桌子去扑章老板去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坛酒不知不觉见了底。九点多的时候前台的座机突然响了,章老板去接,应了两声挂断电话。

      “二楼客房的淋浴喷头坏了,客人正急着洗澡呢,你们先喝,我上去修一下。”
      章老板拿上工具箱上了楼,还不扭头忘补上一句,“你俩悠着点,给我留两杯。”

      院子里突然只剩下叶摇声和晚虫鸣,胡侃侃看了眼陈纵,这人垂眼坐在那,看不清神色,手腕放在膝上,拇指和食指还掐着空了的酒杯,身后那条大尾巴慢慢悠悠地竖起来,在半空中不安分地晃荡。

      胡侃侃把外套紧了紧,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那什么……这个点了,我也回房了。”她站起身,“你少喝点,早点休息。”

      “啪。”

      短促的,皮肤相触的声音,从两人交握的手心传出。

      他拉住她,掌心温度烫得吓人。

      “胡侃侃。”
      陈纵开口,声音沉得压抑。

      胡侃侃僵在原地,她转过身,看见陈纵缓缓抬起头,双眼有不甚明显的红血丝,又湿漉漉的,像某种名贵的缠丝宝石。

      “你躲我。”他盯着她,语气笃定。

      “我没……”

      “你有。”陈纵打断,手上的力道收紧了几分,甚至带着她往下拽,拽得胡侃侃不得不弯下腰看着他。

      “我不用你伺候了,我手好了,饭我做,卫生我打扫,我连坐都坐在你两米远的地方……你凭什么不理我?”

      这一刻胡侃侃才发现章老板所言非虚,梅子酒后劲确实大,陈纵刚才喝得又猛又快,现在眼尾都烧红了。

      他醉了,身后的尾巴也胡搅蛮缠起来,勒住胡侃侃的腿,毫无章法地来回蹭。

      像只不会撒娇,但又硬着头皮去蹭人的猫。

      “我要不理你就不下来喝酒了。”胡侃侃直起身子,却没抽回手。

      陈纵微微前倾,额头抵在了胡侃侃的腰侧,面壁似的闷闷“嗯”了一声。

      胡侃侃伸手呼啦了两下陈纵的发顶,不走心地哄道:“行了行了,你也别喝了,我送你上楼,回房睡觉吧。”

      “你在非洲也是这样,说走就走。”陈纵没头没脑一句控诉。

      胡侃侃一愣,以为他要跟自己算总帐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年她辞职得突然……
      其实也不算太突然,至少对领导,对同事,对乔周,雨浓她们,她都给出了令人信服的解释,对自己,更是早在入职之前就设想过这样一条路。

      细数下来,可能只有对陈纵来说,是突然。

      这么多人里她最喜欢他,可偏偏就没有给他解释过半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你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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