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也同葵藿趁时新 ...
-
听画竹这么说自己,忆思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臭画竹,真讨厌,人家这几天白白惦记你了!”
画竹却像是千里耳似的,早就把忆思的嘟囔听了一清二楚,在车外朗声道:“思夫人惦记的只怕不是画竹,是你让画竹从江南带的笋干腊肉!不过夫人放心,只要夫人不再任性,画竹立刻把那些东西奉至夫人房中。”
忆思一听,立刻双眼发亮,一边的娄子云却已经忍不住笑道:“画竹好本事!先别把那东西送到丫头房里,留在我这里,我拿着要挟她倒是极好!”忆思听了回身瞪了娄子云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回到府中,已经是申时,桥边早就备好了饭菜,加上江南的旧仆伺候,一顿晚饭倒让忆思吃的开心。不等她说要回房,娄子云便已经笑道:“你今天吃了这么多腊肉米饭,早回了屋子里窝着,只怕会出毛病,不如和我一起去书房的园子里看看,我前些天种的白玉簪,应该已经开了!”
忆思一听,立刻笑道:“你种那玉簪才多久?如今就开了?”娄子云一笑,再不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就往后园走。
月色初起,凉意渐浓,桥边手里擎着一只小灯,在娄子云和忆思身前带路。一晃一晃的灯影,把忆思和娄子云的影子拉的多长。看着园子里花影疏落,手却被娄子云的大手包着,忆思忽然觉得心里一痛,她忍不住轻轻问道:“你说,若是慕侍郎去了,纪姐姐可怎么办?”
娄子云淡淡说道:“世人有情无情不过一瞬,若是堪破了红尘,任谁离去,也不过是梦醒之时。”
忆思摇头道:“不是的!如果心里的人走了,这世上的人会更痛苦。”
娄子云道:“你现在是不是常常觉得难过?只因为你觉得我不是阿云?”忆思有些惊讶娄子云发出此问,可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娄子云长叹道:“你猜,若是慕侍郎知道一个可以救纪白萼的法子,他会不会全力以赴地做?”
忆思点头道:“他都愿受三年噬骨之痛,如何会不想想尽法子保护纪姐姐?你真是多此一问!”
娄子云长叹道:“你只要明白这一点,便好了!你要明白,子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你更好些。”忆思听了他的话一愣,待要再问他,却觉得自己不敢多说,只怕他真把那话说出来,自己又接受不了。
默默无语走到书房门外,只见娄子云新种的那片地里,竟然已经开出了一大片白色的玉簪花,虽然同为玉簪,娄子云种的这些,却比慕府的花朵更大,更香。忆思一见之下,已经乐得顾不上娄子云,一步就冲到了花圃前,冲着一片玉簪笑道:“这才是仙人遗姿!真是漂亮!娄子云,你的法子真好!”一边说,一边抚着那些玉簪傻笑。
娄子云看见忆思如此高兴,便让桥边取了藤椅小桌,在园子里摆了灯烛点心,陪着忆思赏花说话。正在此时,画竹从外面拿了一封信进来,说是谢干上午时送到府上来的。娄子云打开书信,里面却是一字全无,忆思觉得有取,便也拿着翻来覆去地看。画竹看看书房门前的玉簪花,又看看忆思手上的书信,忽然皱着眉头抢走了信,还硬塞了两粒丸药在桥边手中。
娄子云一见画竹的样子,便笑道:“想不到谢干竟然有这样的手段!好样的!不过我却不信,这世上还有人敢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说到这里,便拉起忆思的手给她把脉。
忆思奇道:“谢干怎么了?你干嘛?!”
娄子云把脉甚是认真,所以也不理忆思的问题。倒是一边的画竹说道:“这谢干有些本事,他送给公子的花不是玉簪,却是和玉簪很像的西域苦达罗,此花失传多年,想不到竟然被他找到了!也难为他竟然猜到公子会催开早开,算准了时辰送来这书信!信纸上面撒了轻风冷梦散,只要嗅到的人再嗅那苦达罗的花香,就会身中奇毒,七天之内肌肤尽烂,除非有解药,不然必死无疑。”
忆思听了一惊,忙回头看娄子云。娄子云此时才放开忆思的手腕,笑道:“没事,看你这脉像,必能活到耄耋之年!不必担心。”
忆思却道:“可是你和画竹,还有桥边呢?你们也都没事吗?”
画竹道:“你就不用担心我们了!你自己小心点就是了!公子天天为你担了多少心?!”忆思听了画竹的话一听,也不理他。
这时外面的小厮又送进一封书信,娄子云却看也不看,冲忆思笑道:“小丫头,你想帮纪白萼,我生这谢干的气!咱们俩一起,好好戏弄一下谢干,你看如何?”
忆思不信娄子云,只是猜疑地看他,娄子云却笑了,说道:“明日辰时二刻,你请纪白萼去醉仙楼的雅间里小坐,我请人给你演一出好戏看,如何?”忆思看看娄子云,又看看画竹,回头看看桥边,却见桥边只是摇头笑着看她。忆思想不明白娄子云的意思,却还是点头答应。
第二天一早,忆思给纪白萼送了信去,便自己带上桥边去了醉仙楼里等纪白萼,果然等到辰时,纪白萼一身素衫,头戴斗笠面纱,也到了醉仙楼里。
忆思一见纪白萼,便笑道:“纪姐姐,你好应时候!”一边说,一边拉着纪白萼走进雅座里间。
进了里间,纪白萼才取下面纱斗笠,冲忆思问道:“你说要请我看戏,却不知道一会儿会是何人粉墨登场?”
忆思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会是谁,我只知道是我家娄子云让我请你来的,他安排好的事情,多半有趣的紧!”纪白萼听了一笑无语,只静静坐在忆思身边。
忆思一见纪白萼淡定平静,忙让桥边送了果子给她,笑着对她说道:“纪姐姐,那个谢干昨天设计下毒害我和娄子云,娄子云生他的气了!所以娄子云一定会帮你,不会帮谢干的!你放心吧!”
纪白萼一听,立刻皱眉道:“谢干下毒?”
忆思点头道:“是呀!他先送了我们什么苦达罗花的种子,让我们赏花,接着又下了别的药引让我们中毒。”
纪白萼叹道:“想不到一过经年,这谢干还是当年的脾气。”
忆思一听,忙问道:“纪姐姐,当年谢干到底干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讨厌他?”
纪白萼长叹一声,刚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间有人声响动,忆思忙冲着纪白萼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纪白萼一愣,只听外间已经有人说道:“慕侍郎,今日小弟相请,是有事相询,还请慕大人不要见怪。”忆思一听是娄子云的声音,忙向纪白萼作了一个得意的面情,示意她一定有好戏。
另外一人却是慕晚航的声音,只听慕晚航说道:“娄老弟,为兄刚刚下朝,这朝服还未换,就与你进出酒楼,不太妥当吧?”
忆思一听,便忍不住凑到屏风后偷偷看去,只见外间坐着的人,正是娄子云和慕晚航,这慕晚航果然是一身朝服,头戴官帽,此时正一个劲地擦汗,神情不甚高兴。
娄子云一听慕晚航的话,便笑道:“慕侍郎,昨日你与小弟所言之事,小弟已经想过,若是有办法能让你延命续活,且不再有麻烦,你可愿意?”
慕晚航一听,立刻问道:“什么办法?”
娄子云道:“换魂!”
慕晚航奇道:“换魂?”娄子云便凑到慕晚航耳边,说起悄悄话来。
忆思看着着急,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大点声说呀!我们也听听。”
这些莫晚航已经摇头道:“不行不行!她最讨厌那个人,我如何能与他换了身子?”
娄子云却笑道:“你昨天求我,让我帮你延命,你难道宁可受到三年的噬骨之痛?你可知道,你每天都要受三次那样的痛楚,不是一般人能抵受的!三年之期一到,你若不能救了纪白萼,你又想如何?”
慕晚航长叹道:“为了萼儿,我愿意想尽一切法子!只是她若讨厌的东西,我是一点也不想碰的!”
娄子云哼道:“那你就愿意撒手而去,撇了她自己在这人间,受无尽的苦楚?你可知道,若是没有你帮着她护着她,都尉大人要利用她的势力,江湖人要觊觎她的地位,还有谢干,他可是一直想让纪白萼再回他的身边!你猜,若是依纪白萼的性子,她会如何?”
慕晚航听着娄子云的话,已经皱眉无语,等娄子云提到谢干时,慕晚航竟然流下两行浊泪。忆思看着慕晚航哭了,也忍不住眼圈发红,纪白萼却在她耳边小声问道:“好妹妹,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忆思嘟囔道:“慕大人说自己没有几年好活,怕以后他去了,你自己在人间受苦,便让娄子云帮他延命三年,宁可受万虫啃,噬骨痛,也要帮你想出一条后路。其实娄子云是有办法帮他换魂的,可是看你家慕侍郎的样子,只怕他不愿意。”
纪白萼一听就笑了,她也没再与忆思说话,而是一返身就出了雅间里面。忆思回身想要拉住她,却是晚了一步。只见纪白萼出了里间,直奔慕晚航身边,冲着他轻轻叫了一声:“慕郎!”便蹲在他的身边,把头贴在他的腿上,一句话也不说。
慕晚航伸出手,轻轻抚着纪白萼的头发,颤声道:“萼儿,你怎么在这儿?刚才我与娄公子的话,可吓着你了?你别担心,我们只是聊些闲事,以后,以后咱们慢慢就好了。”
纪白萼也不说话,只是把头贴在慕晚航的腿上,眼睛空洞洞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娄子云在一边笑道:“慕夫人,刚才我们的话你也听见了,我说要帮慕大人换魂到谢干的身上,可是慕侍郎却不愿意,如今你也来了,你说,我那法子可好。”
纪白萼一动不动,嘴中却说道:“你这法子,是个高明到极点的法子了。你一方面可以利用谢干自以为是,让他信你被他所用,另一方面,你又得了他的银子财产,还能结交和我慕郎,若是你真救了我们,以后慕郎便是谢家大少,我也有了依靠,与慕郎离开这京师,也就容易了!”
忆思听见纪白萼说完这些,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娄子云,娄子云却笑道:“纪白萼纪女侠!兰连天兰教主!慕侍郎夫人!哈哈,当真是奇女子,有大丈夫之谋略呀!”
纪白萼还是一动不动,说道:“可是娄公子,你可知道我多恨谢干,你若是让慕郎成了谢干,我如何与他相处?我与慕郎虽然身陷泥沼,可是还不想与那小人结交,今日便多谢了娄公子费心,我纪白萼,不想领你这情谊!”
娄子云听完纪白萼的话,颇是吃惊,回头看看忆思,忆思也看看纪白萼,不明白她为何会拒绝娄子云的提议。倒是慕侍郎已经拉起纪白萼,疼爱地把她搂在怀里,小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过了好半天,纪白萼才点点头,对慕侍郎说道:“我答应你,就算你去了,我也好好活着,定不让你担心我!你也不要再想什么延寿得命,咱们就这样过,过一天,便是一天!”
忆思站在一边看着,已经泪流满面,就是画竹和桥边也忍不住转头不忍再看。反观娄子云,却是一脸玩味地看着慕晚航和纪白萼,唇边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