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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就是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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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实的故事,维有裕的整理大概就是这样。剩下的一部分较为零碎,不太能作为线索整理到故事里。比如既然讲到房子,王实便主动说起那次她和李果在李果家见面,撞见维有裕的事。即然维有裕已经知道那栋房子的所属权在于她,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直说,那天她是下午突然到那里的,主要是为了办房子的一些事。既然到了那里,也和李果聊了聊天。他们中途聊到维有裕,也聊到他们自己。至于更具体的内容,王实反问维有裕:“你觉得我们可能说什么?”最后她没有告诉他他们那天到底聊了什么,只是简单地说,“……他说到你,挺开心的。”
王实还谈到李果在剧院和别人的关系,比如像邵琪、老加,她们都是他的朋友。最开始李果演戏时还不太熟练,是她们帮助他融入进来。
还有李果的个性,她认为他是一个极其简单的人,他的简单是通过他的复杂透露出来的。“他想的很多,但简单来说就是一件事。”她向维有裕总结。维有裕觉得他既知道了她的意思,又好像什么都没懂。而王实借由李果的性格谈到李果辞职。李果是在和维有裕分手不久后辞的职,当时他很坚决,非常想要离开剧院。其实维有裕还想追问,那时候李果看起来如何呢?他离开剧院是因为自己吗?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里?但是这些问题越问,会越偏离王实讲的事情,因此他还是忍住了。
此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事,维有裕记得不太清楚了,既是因为记忆的漏洞,也是维有裕在王实说话的时候,不断在想,不断在问,越到后面,他想问的就越多。等到王实快全部讲完的时候,维有裕的问题越来越多,所记得的东西就随之变得越发寥寥无几。
她宽容地看着他,他突兀地问出口:“那是不是没有人知道你们是姐弟?”
“我们没对外公开。”王实回答他,意思是承认,“因为我们都觉得告诉别人很麻烦。我们身边总共知道的人只有邵琪和陈悠,为了方便,我和他们说了一下。”
“他没有告诉过我。”维有裕黯然地说。
王实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好像在慎重地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她逐字逐句,斟酌地说:“他和我不一样,他就是那种人。”
维有裕不太明白她说的“那种人”是哪种。他抬起头,看着她。而她已经脱离了对他的注视,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好像在想着,如何用语言,更准确、精细地刻画出她对李果的描述。
“他表面上看上去是一回事,但私底下又是一回事。他看上去说了很多,但是一涉及到自己,谈的就很少。”她说,“他对我也是一样,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和我失去联系的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如果不是我有认识的朋友,我也不会知道他和蒲善谋发生了什么事,他从来不主动给我提,就算我提起他也会主动换话题。我之前觉得,是他和我不亲近,但后来感觉,是他本来就是这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但应该不是他不在乎你。”王实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其实……”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这句话是多余的,她说出来自己都没想到。因为维有裕一直看着她,她才勉强说道,“他要是不在乎你,他就不会主动和你提分手。”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是冒犯,也很难懂。维有裕记得,刘老板说过和她一样的话。他们都因为某样维有裕不知道的证据,如此下了判断。
尽管维有裕不明白为什么,还是诚恳地说:“谢谢你告诉我。”
王实听到他的道谢,没什么反应,甚至有点厌倦地摇摇头。她搓了搓放在牛仔裤上的手,垂下头沉默地打量自己的手指。
过了一会,她突然平静地说:“……李果的状态不怎么好。”
维有裕完全没想到她主动提到这个,他本来是想在最后小心地问她,看能找出点什么。他的心跳一下加快了,他想要尽量装作若无其事,避免王实突然改主意缄口不言。可是他斟酌着,却又不知道有哪些更好、更巧妙的提问方式,他想不到,就算想到了,他在这时候也做不到平淡地说出来。他不想让这个谈话的时机溜走,于是最后放弃了遣词造句,径直说道:“……他怎么了?”
“辞职以后,一个人住,不工作,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和我联系。”
“我不知道。”维有裕从来没听到过此类的消息,忧郁地回答。
王实惊讶地偏过头看他:“刘老板没告诉过你吗?”
“刘老板说他上一次和李果打电话是一个月前,他不知道他现在住在哪。”维有裕羞愧地承认道,“他给了我李果电话,但我不敢打。”
“哦。”王实好像在思考,接着她说,“有可能。我也是追问了他几次他住在哪里他才告诉我的。”
“你知道他的地址?”
他想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不那么急迫,不过或许失败了。王实没立刻回答他,而是看着他瞪大的眼睛,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或许她说话前,就知道这句话会揭起维有裕很大的反应。过了一会,她才试探地说:“我知道……但是探望得也很少,他不太想我去。”她说完,打量维有裕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和聚精会神,似乎想从他的神色里找到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她需要不动声色地确认。或许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垂下了眼。
维有裕是在她再次说话时才察觉到的,因为她对他说的不再是一桩事,一句话,而是一个疑问。那个疑问是对针对维有裕的,她早知道维有裕的想法,所以在他说之前,就把对他的回答说出来。她意味深长地问道:“我告诉你,你能去看他吗?”
“我会的——”维有裕几乎是立刻说。他害怕自己回答得太快,太不让人信服。但王实注视了他一会,看起来很满意,好像早就等他这么说。
她站起身说:“好,记住你的话。我把地址给你。”
王实向他说出了那个地址名,维有裕没去过,也不知道那个地方。他抄写在了备忘录里,检查了三遍,又问了王实一遍,确定自己没抄错。王实告诉了他地址,又告诉他李果更详细的事。王实说了上次她去看李果时李果的状态。她说他其他的看上去都还好,但情绪很差。维有裕听她这么说,有些忐忑。他担心李果,很想赶快去看看他,又担心趁他赶过去的时候,李果已经悄悄搬走了。他知道那是他的胡思乱想,但他克制不住此般类似的想法。
一会以后,王实站起身来,送他出门,他跟着站起来,但这时,公寓门口恰好一阵窸窣的响声,有人在用钥匙开门。接着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维有裕困惑地盯着来人,在对方诧异地沉默望着他们两时,脱口而出道:“你从罗马回来了?”
陈悠尴尬地微笑说:“是啊,回来一阵了。”又侧过头,朝王实打了声招呼,“我来了。”
王实也点点头。维有裕看他们两人的样子,猜陈悠出现在这里,很可能是和王实约定好了。果然王实对陈悠说:“剧本在书房。”
陈悠看了看维有裕,又看了看王实,似乎有些为难。他斟酌地问:“你们是在谈事吗?”虽说他讲得很客气,但维有裕觉得他好像想问的不是这个。因为那语气很熟悉,以前维有裕和李果在一起,看到李果和陌生人讲话,他也常常这么问他。
“问李果的事。”王实干脆利落地说,“你还记得他吧?维有裕。”
“哦。”陈悠的语气并没有放松多少,但比刚才好了些。他的目光从维有裕脸上划过,介于礼貌和冒犯之间的时长,接着他言简意赅地说,“我记得。”
王实点点头,径直对陈悠说:“那行。这样吧,我去给你拿剧本……你去帮我到楼底下保安那里拿个快递,有人送来了,我忘记去拿。顺便也送送维有裕。”
“行。”陈悠看了一眼维有裕。
电梯门关后,狭小的空间和刹那的安静明显突出了他们对彼此的不熟悉,令气氛有些尴尬。一般而言,维有裕会和他人寒暄,但这时他满脑子都是王实给他的那个地址还有李果的事,别的东西都被推到后面,变得不值一提,他也就没招呼。最后是陈悠主动向他搭的话:“……维有裕。”
维有裕发现他在叫他,诧异地抬起头。
“你和李果……之前是男朋友吗?”
陈悠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维有裕愣了一下,觉得这问题很突兀。陈悠问他这个干什么呢?不过他还是礼貌地回答道:“是。”
等他说完,陈悠没再说什么。维有裕便宽容地猜测,或许陈悠很可能只是没话找话,于是他也沉默下来,不再衔接他们本就莫名其妙的对话。
他们在沉默中搭完电梯的下半程。不久以后,电梯到达一楼,门迟缓地开启,送入大堂阴凉的风。发现已经到达目的地,维有裕迈出门去,陈悠也跟着走出电梯门,走到保安旁边拿快递,没有再和维有裕说话的意思。维有裕便也离开了。和陈悠的对话让维有裕觉得古怪,不过随着他走出门,很快他就忘了那话,因为他只想着找李果。
他匆匆地走出公寓大门。阳光照在他身上,此时,他已不用再看笔记本,就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过,他叫了一辆车,上车以后,还是翻开笔记本,一字一句地读出地址名。他说完,背绷的笔直地靠着车背,入迷地看向窗外。偶尔他会低下头,凝视自己的笔记本封面,如同手握世界上最重要的证物。
等车再停下来时,已经在半小时后。维有裕从车上下来,他看到的是一栋看上去很旧的公寓。它坐落在萧条的街道上,被零星的商店夹在中间。如果不是特意打量,路过的人绝对不会多看它一眼,因为它破旧不堪得没有任何特色,像在所有城市里都能看见的那种平凡无奇的旧楼房。无论是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住客,还是行人,都打心底知道它无法久留任何人。但这时,维有裕死死地盯着它,盯着楼体摇摇欲坠的窗户,灰色的水泥墙面。他在心里数着它的层数,直到数到六停了下来。
他稍微将注意力从楼栋转到别的地方,他看到蓝色的门牌号,它已然挂在口上很久,边缘处生出一层铜色的锈。但上面的字还是能看得较为清楚。维有裕默念了一遍字,这和他之前在车上默念的那个地址一模一样。但他以防万一,还是翻出笔记本,一字一句地再对了一遍。
就是这里!他下了决心,合上笔记本,深呼吸一口气,走入那栋楼的口内。他不知道他爬了几层,也没仔细去数,等到他出于直觉觉得该停下来时,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他要找的那个门牌号。在这一刻,他应该采取什么行动,比如敲敲门、上前问有人在吗?
但他都没有。
相反,他下意识地放轻自己的步伐,像个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向那扇门更靠近了一些,接着站住,一动不动,甚至屏住了自己的呼吸。一时间,楼梯间里变得非常安静,能隐隐约约听到人穿着拖鞋走来走去的声音,只是不知道是哪间屋子。
维有裕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按照早就背熟的号码拨过去。他听到拨号时总是会听到的迟缓的“嘟嘟”声,他抬起手,好像还听到从公寓某处传来的电话铃声,那是在他拨号几秒后开始响的,那声音隔着厚厚的门和墙壁,微弱得像夜晚猫的叫喊,像是错觉一般。然后,电话突然被接通了,一个声音凭空出现在对面,那声音维有裕很熟悉,太久没有听到过了,可是从来没有忘记,以至于对方只说了一个字,他也知道,那就是他。那个声音说的话很简单:“喂?请问是哪位?”
维有裕立刻挂断了电话,他的心情出奇得平静,或许是他实在等得太久,也可能他觉得这刻十分不真实。但等他无意识地盯着自己的手,才发现它们正微微颤抖着。他看向那扇门,用那只颤抖的手敲了敲。
他等待了几秒,脚步由远到近,接着有人打开了门,维有裕和他对视,觉得那张脸即熟悉,又陌生。它出现得是那么突然、容易,以至于像一场短暂而不具逻辑的梦。
李果还握着手机,或许正在疑惑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来电。他看着维有裕,如同维有裕一样惊讶。这也是维有裕第一次看到他脸上露出如此的表情。
那就是他们的再次会面。
在看到李果的第一眼,维有裕就想起王实的话,她说,李果的状态不怎么好。维有裕觉得她说的准确。李果掩在门后的阴影里,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苍白、无力,没有任何精神,眼角还有很重的深色眼圈,那种无力在阳光下是明显的。李果身上套的蓝色条纹衬衫又皱又乱,根本不像是他会选择的衣服。这些变化当然非常显然,但维有裕一面贪婪地注意到这些特征,将那些变化吸收进去,一面却又矛盾地觉得,李果还像以前那样,一点也没变。
他们不知道对视了多久,维有裕算不清时间。但他清楚地记得,最后是李果先移开眼睛。看向别处的刹那,他没有问维有裕为什么在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要么是不在意这件事,只是轻柔地说:“是你啊。“
维有裕曾经想过很多次他们重逢时李果会说的话。有很多可能,包括愤怒的、柔情的、若无其事的,而他会怎么回答,双方又会有什么反应。然而,等这一幕真到来时,他意识到,业余的演员在上台前做太多排练都是无用的,亲临其境是另外一种体验,它是反逻辑的,让人根本来不及思考。身处其间,对方问什么话,自己说什么,都不值得奇怪。因为光他们见到面这件事,都足够让人震动。
“是我。”他听到自己幽魂般地说。
李果问他:“要进来坐会吗?”
“……好。”他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好“字。
他跟在后面李果身后,进了李果的家门。
按照李果的指令,他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这期间,维有裕头脑一片空白,如同做梦一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李果看上去比他镇定的多,还简单地替维有裕接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等水放在桌上,维有裕才回过神来,用眼睛打量这里,而他发现这是一间远比他们之前的家小得多的房子。放眼望去,房间不到三十平米,对面的墙壁只要维有裕伸出胳膊,就能碰得到,因为它隔得太近,维有裕能看到脱落的墙皮。手边的被褥还有一点温度,维有裕在低头打量中发现,原来他坐的沙发不仅是沙发,还是一张床。而客厅最左边的墙面镶嵌着有一扇门,应该是通向浴室。客厅右边则是厨房,半扇帘子从门顶垂下来,从帘子和地板间的空隙,能瞥到橱柜。总体而言,房间就是这么小。而李果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李果注意到他打量房间的动静,主动笑笑搭话说:“是不是觉得不怎么样?”
“不,不会。”维有裕本能地回答他道,他还很紧张。接着他又再次看了看房间。
李果笑了笑,又问到:“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说话的时候盯着维有裕,算是在对视。而一对视,维有裕便有点慌张。不知是因为很久都没看到李果,还是因为李果问他。在他和李果对视的那刻,维有裕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李果问话的方式还是那么轻柔。那唤起维有裕的记忆,变成关于爱的反刍。在那阵逆流里,一下他忘记了他该说的话,思考已久的措辞。这时如果一张口,他能说出的只有他背过很多次的那个电话号码和地址。
过了一会,维有裕才吞吞吐吐地说道:“问了一些人。”
出于直觉,他感觉最好不要说出刘老板和王实的名字。尽管他猜测李果在问他的时候,多半已经猜到了。不过按照李果的个性,就算他有所猜测,也不会说出来,更不会用他的猜测逼问人。大多数时候,李果都是宽容的。果然,听他这么说,李果没有追问,只是很客气地说:“所以你是来看望我的?谢谢你。”
维有裕嗫嚅地:“没有。”
不知怎的,他总感觉李果的话正把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拉远。和李果话语的内容无关,是李果说话的口气,或许是他表现的太平静,以至于像没有任何感情。这让维有裕心里有点不舒服。
“这里虽然小,但房租比较便宜。”李果叹了口气,还是用那样听不出情绪的语气。他转过头,又指了指厨房,“朝向不错,可以照到太阳。”
“是啊。”
“……不过房子比较不隔音。”
“是吗?”维有裕抬起头,因为周围的房客都没回来,他不太能发现。
“是啊。”李果笑了笑。
维有裕感觉到,他们的话题如此简单,和寒暄没什么两样,那些话和任何人说都没有区别。因为既和李果无关,也和维有裕没什么关系。
意识到这点,原先那种被李果疏远的感觉更强烈了。
“你……最近怎么样?”他想了想,鼓起勇气,想打断这隔阂很强的状态,试着问李果最近的生活,他还记得在王实那里听来的话。
但李果听到他的问题,只是笑了笑:“我再给你倒点水吧。”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维有裕没喝多少的水杯。等他回来时,水杯多了一些水。接着他重新坐下来后,说起其他的话题,好像维有裕没问过那个问题。这让维有裕确定了,他的感觉是真的,李果正在疏远他。
维有裕一下无措起来,这算什么呢?他不知道李果为什么这么对自己。但他立刻想起来,自己如今没有立场去质问,就像李果也没有必要去回答。而意识到这一点,让他的心沉下去。
接下来的交谈变得越发简短,主要是因为维有裕。他出于沮丧,不怎么愿意吭声了,只偶尔会接上两句话。李果说话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最后,整个房间只有李果的声音而没有维有裕的。
这时,李果说了一句话,维有裕没有接。而李果好像也说累了,没有接的打算,那句话便落了空,变成了沉默,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但李果好像并没有感到难堪,对于两人间的安静,他还是表现得很自在。他看了看低着头、像在生闷气的维有裕,把水杯朝维有裕这里推进了一些,示意他可以喝:“抱歉,我说的有点无聊了。”
维有裕一怔,有时候人做出一些自知的事,在他们做之前,就知道对方会不开心。但正因这样,他们才故意要做。她以为李果就抱着那样的决心。但他听李果这样说,又觉得自己误会了他,生不起李果的气来。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李果的道歉,没有说话。
不知是否是李果误解了他的沉默,李果笑了笑,忽然又说:“你好不容易来一次……等会你走的时候,我送送你吧,以后你工作忙,可能也很难见面了。”
维有裕有点诧异地抬起头,他根本没想到李果这么说。而李果说的话的隐含意思很明显,就算他再迟钝也听得出来:维有裕只是心血来潮,来这里一次,发现他们之间无话可谈,就再也不会回来。于是李果在维有裕开口说前,就帮维有裕找好了“工作忙”的借口,以免他为难。
那看似很体贴,对维有裕来说却是有毒的。它缓慢而坚决地否定维有裕还未开口的话里隐藏着的任何的可能性,将那些维有裕所着急和痛苦的全部压制下去,令它们变成偶然的和不可靠的。再加上之前就感觉到李果好像是故意拉远他们的距离,维有裕一下有些仓惶。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这样。
“不是这样,我以后还会再来的——”
等到他发现李果诧异的表情,他才意识到他已经打断了李果的话。
这让他不由红了脸。那不是他的本意,他说这话,纯粹是想阻止李果的疏远,但等说出来,却很不知所谓。如果之前是他自己想多了,李果并没有那个意思,那怎么办呢?
他想要向李果解释,免得他误会和生气,可思绪又很混乱,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些争辩的话语争先恐后的挤在他的嘴边,全部变成支零破碎和没有逻辑的。
他越发发觉,他想说的那么多,等到李果面前,却没有一件能完整地表达出来:包括他还是爱着李果,想和他在一起、他一年多来,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他、他已经了解了李果的那么多事等等事。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李果这些事,现在却居于拘束中,在那些话语的浪潮里越发迷失和糊涂。
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只觉得他必须得说,必须得表达,必须向李果解释,因为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而他和李果会越来越疏远。
“我已经知道了。”等他脱口而出,说出来的话比自己想象的更没头没脑。
意识到这句话是如此含糊不清,他又干巴巴地补充道:“我全知道了,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
他的补充好像作用不大,李果看着他,露出短暂的疑惑表情,可能是没听明白。
维有裕发现他的表情。知道要是自己接下来再不把话说明白点,李果很可能真的觉得他不可靠。他不得不控制自己的思路,小心地斟酌着话语,更明确地解释道:“我知道……你分手时和我说的话是骗我的……那不是你的错——我——”
他还是说了出来。
现在李果看上去听懂了。但不知为什么,维有裕奇怪地觉得,他的脸色刷的变白了。而维有裕每继续说一个字,李果的脸都变得更苍白一些,面色也越来越冷。那种感觉如果最初像是错觉,那么随着讲话,变得越来越明显,让维有裕无法忽视,甚至是觉得危险,好像身在悬崖峭壁,一只脚探出去,却不确定身体什么时候失去平衡。
在他迟疑地想要停下话语,问问李果时,李果忽然站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说辞:“维有裕。”
然后他用那冰冷的神情对他说:“你走吧。”
如此,维有裕知道他的观察不是他的错觉了。他就这样被赶了出来。这是他和李果分手后第二次这样离开。等他孤零零地站在门前,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严格来说李果并不是赶他,只是明确地请维有裕出去,他甚至留给维有裕穿鞋的时间,等到确认维有裕收拾好,才要他出门。他关门的动作也很轻,维有裕甚至没听到门响的声音,顶多只有轻轻的门锁的“叩”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