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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卷一·第二十四章 ...

  •   不知为何,京城这年的寒风刮得比往年凛冽,平宴十六年十一月底,皇上突发恶疾,卧榻而治。皇后日夜贴身陪护,并将守卫之军悉数更换。

      皇上突病,如举起的号角,义王与仁王皆整装待发,只等号角吹响。

      仁王在宫外,等着皇后的消息。若父皇病势渐去,他便等待下个时机。若父皇病危,且将皇位传于他,他便护着圣旨告于天下。若是其他可能,那他便伏兵皇宫,发动兵变。

      可他还未等来皇后的消息,倒先是收到了从皇宫传出的急件。

      这急件是他和忘昔的联系方式,在父皇病倒那天,他便传话于忘昔,叫她时时刻刻护着丝荷,若她有什么事,即刻来报。那急件上沾有血迹,必定是忘昔冒死将它送出。若忘昔须如此拼命,那丝荷……

      亭昫眸色一沉,匆忙打开急件,看着确是忘昔的字迹,然而所急之事并非来自丝荷,而是母后。信中写计划已被识破,皇上无恙,皇后被困。

      亭昫大吃一惊,手背青筋暴起。父皇竟一开始就对他提防至此!

      他再顾不上其他,提剑赶往皇宫。宫门守卫见仁王坐于马上,气势汹汹,不肯轻易开门。

      亭昫立于宫门,震声而喊:“开门!我要进宫!”可任他如何喊叫,宫门仍紧紧闭着。

      皇上卧病在床,守卫自然能感知如今形势之紧张,且当下已是晚上,仁王又提着剑,没有皇上的旨意,他们决计不敢贸然开门。

      亭昫心中焦灼,母后既已被禁,那么他安插在宫的人不久也会被找出。他必须抓紧时间,赶在这之前冲进皇宫,争这一分的成功可能。

      他提剑踏马而去,回府召集将士,意欲冲破宫门。

      寒风肆虐,亭昫再次提剑上马。元蓁追到门口,瞧着亭昫的背影,大声道:“王爷,我等你回来!”

      亭昫身影顿了顿,到底没转过头去。他双腿夹击马腹,带着一身的决绝,率军直抵宫门。

      宫门外滔天火光,亭昫放出信号,等着宫内与他里应外合。皇后收到讯号,心中疑惑亭昫为何突然发起进攻,却也知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打开房门,正欲吩咐守军去宫门协助仁王,不料却被门下侍郎拦下。皇后扫了一眼,才发现守军已换。

      两名士兵将皇后押到皇上床前,门下侍郎行礼而道:“禀皇上,仁王正率领一众将士,意欲强破宫门而入。”

      皇上勉力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指着皇后,愤怒不已:“你们竟敢谋逆!”

      皇后只字未言。心中诧异,门外守军是什么时候被换的,她竟一无所知。这门下侍郎又是如何知晓这些,是皇上早有疑心,让他伺机而动,还是他与义王是为一伙?她随即又担忧,亭昫那边如何。

      没过多久,有禁军来报,说义王已率领府兵在宫门外与仁王对战。皇上问道:“禁军呢?”
      “回皇上,禁军已赶至宫门。”

      “传朕旨意,禁军全力配合义王,擒获仁王。若仁王抵死反抗,杀无赦!”

      皇后惊恐地抬起头来,“不!皇上,不可以!”

      她用力挣脱开押解她的士兵,跑到皇上榻前,跪着祈求道:“皇上,求您放昫儿一条生路,皇上,我求你了。”她正欲伸手去抓皇上的手,却被士兵再次押住,不让她再靠近皇上半分。

      皇上盯着她,眼里满是愤怒和失望。“放过他?他带兵冲进宫门,可曾想过放朕一条生路!他意欲弑父篡位,可有想过放朕一条生路!”他掀开被子下床,在门下侍郎的搀扶下走到皇后面前,而后蹲下,又再次盯着她,“而你,朕的皇后,朕的枕边人,联合那逆子,时时刻刻想着谋害朕。”

      皇后闭上眼睛,什么枕边人,什么皇后的殊荣,都不过一场幻影。她复而睁眼,直视着皇上:“亭昫是我儿子,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

      即使宫门处杀声一片、血肉四溅,宫内却一直很安静,也未有禁军匆忙来报,皇后便已知他们的败局已定。

      可她心有不甘。

      “时至今日,皇上仍觉得只是亭昫之错么?那皇上呢,你从不表露立储之意,任由亭昫和亭旸相斗,自己高高坐观,为的是什么,皇上自己心里不是很清楚么?说到底,你贪恋着无上的尊荣,时刻惶恐自己的亲生儿子篡取一切,想到死都抓着这一切。”她突然大笑起来,毫无平时端庄典雅的样子,“如今的局面,都是皇上你一手造成的,是你逼着亭昫谋反,是你让他们兄弟反目!皇上口口声声说,亭昫不曾给你生路,那你又何尝给过他生路!”

      皇上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皇后,第一次觉得她是如此的陌生。

      又有禁军来报:“仁王抵死顽抗,不肯缴械,已死于乱箭之下。义王正清理宫外党羽,禁军已将宫内叛党扣下,等候皇上发落。”

      皇后听闻亭昫死于乱箭之下,瞬间瘫倒在地,大哭起来。哭声之悲恸,响彻整座宫殿。

      皇上在门下侍郎的搀扶下,才堪堪稳住身子,一时悲痛攻心,吐出一口鲜血。门下侍郎连忙将他搀着躺回卧榻,又急忙派人叫太医过来。

      丝荷惊醒过来,只觉心中一阵无由来的慌乱,甚至还夹着一丝疼痛。她大口喘着粗气,本想喊绿蔓,可话已到嘴边,却突然改成了忘昔。

      她喊了几声,皆无人应答,也不见人影。而后,绿蔓推门而至,隔着屏风问道:“公主?”

      “忘昔呢?”
      “没有看到。”

      丝荷觉得更是慌乱。“那你去找找,我要见忘昔。”

      话音刚落,忘昔便从门口进来,绕开屏风,拿起丝荷的外衣,然后走向卧榻,步履匆忙,不由分说便要拉着丝荷起身。

      她力气之大,吓到了丝荷。丝荷问道:“忘昔,怎么了?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一面给丝荷套上外衣,一面回道:“公主先不要问那么多,跟着我走就行。”

      绿蔓跑过来挡在她们面前,盯着忘昔:“你要带公主去哪?”

      忘昔不答,打算绕过她。错身之时,绿蔓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威胁道:“你不说要带公主去哪,我就喊了!”

      忘昔睥她一眼,绿蔓又道:“我真的喊了!”说着,就要大喊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忘昔松开抓着丝荷的那只手,转而捂住绿蔓的嘴,“别喊,你如果不想公主死,就给我安静!”

      她话音落下,丝荷和绿蔓都愣住了。

      “不想我死,是什么意思?”

      忘昔并不想在此时多费口舌,她现在只想赶紧带着公主逃离这里。

      先前,她与仁王见面,仁王叮嘱她这段时间一定要时刻保护丝荷,又同她说了从皇宫出去的暗道,以及在宫外的暂避之所,说万一哪日他有不测,一定要将丝荷安全带离皇宫,然后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她心中知晓,仁王近期将会有大动作,果不其然,今晚她坐于屋顶时,看到宫门外发出信号,她不知这是仁王发出的,还是义王发出的,于是便去往宫门一探究竟。今夜守卫比之以往松懈得多,她时而飞檐巧跳,时而贴壁轻行,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顺利到达宫门。

      她到时,就看见仁王已被义王府兵及禁军里外包围,城门上数以千计的利箭正对着他。她知自己势单力薄,此时下去协助仁王于事无补,于是又再次飞檐走壁,去往皇上寝宫。皇后在那里,她要同她说明情况,宫中有仁王的人,若能出动,倒是能和守门禁军对抗,这样仁王只需要对付义王府兵,就还有胜算。

      可不料,皇上门前的守军已被更换,先前仁王的人悉数被包围。她明白过来,仁王已是孤立无援。她记起仁王对她的嘱托,又连忙赶回公主寝宫。眼下宫内仍是安宁一片,趁着皇上还无暇顾及,她一定要尽快带公主离开。她答应过仁王,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公主安全。

      丝荷身躯一震,她想到父皇的病,想到母后守在父皇榻前,想到哥哥前几日进宫看她时的眼神。她抓住忘昔的手,“哥哥现在如何?母后呢?父皇呢?”

      忘昔垂下眼帘,不作回答。丝荷明白过来,“哥哥叫你带我逃走的,是么?”她的声音颤抖着,她知道此时逃走意味着什么。

      忘昔有些于心不忍,“公主,跟我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又转头看向绿蔓,目光不明。

      丝荷抓住她,“忘昔,放过绿蔓吧。”

      绿蔓终于反应过来,她催促道:“你们快走,若是一会儿有人来了,我挡着。”

      忘昔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眼里看出这句话是否真实。

      绿蔓再一次催促:“快点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又想到什么,“不对不对。”她一面脱下自己的外衣,一面说道:“公主快将外衣脱下,穿上我的,这样不会惹人怀疑。”

      忘昔终于确信绿蔓的话属实,连忙将公主的外衣扯下,又给她穿上绿蔓的外衣。

      换好之后,忘昔立马带着丝荷往后门走。走了几步,丝荷回头,只看见绿蔓正站在门前一直看着她们。只一眼,又回过头去。她本想着,再过一些时日,为绿蔓寻个钟意的好人家,如今是要食言了。

      绿蔓一直看着公主的背影,直至消失。这么多年来,她看过无数次公主的背影,可她最喜欢的是公主提着裙摆小跑的背影,像一只轻盈自在的蝴蝶。

      她看着公主离开的方向,唇角带着轻轻的笑,有一段很长很长的岁月从她眼底缓缓滑过。

      公主,一定要成功离开这里。此后余生,若做不到喜乐,便就平平安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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