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不可闻》帕尔西法z

45、补充一点细节 祝你情人节

　　丛玉最近总是胡思乱想。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思绪已经飘飞很远了。她回过神来，看向手中捏着的文件，时间过了一个小时，依旧停留在开始的那页。

　　“唉……”丛玉悠悠叹了一口气，心烦意乱地将文件放下。好在办公室没人，谁也不会察觉到她的异常。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丛玉迈进熙熙攘攘的食堂，一眼望见了余初雨。她在人群中有说有笑，依然是阳光开朗的样子。

　　果然心绪不宁的只有她自己吗……这个认知让她心生烦躁，皱着眉头随意挑了几样菜，找个了空位置落座。

　　没人敢坐在她周围，所以她的位置在密集的人海中形成一座孤岛。她已经习惯了，不再抬起头来，避免和谁的目光相遇，让人家不自在。

　　只是这千篇一律的工作餐忽然有了些微的不同。丛玉敏锐的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她。她回头，望见一群因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慌乱躲闪的面孔。除了这些，便什么都没有了。

　　是错觉吗？她面无表情的站起身要走。侧身收拾东西的一刹那，终于捕捉到了那道视线。她抬起头来，对上余初雨迅速下移的眼神。

　　大概连一秒钟都没有，但丛玉明白余初雨也在关注着自己。她们相隔甚远，丛玉却能从她望着自己的神情中读出一些东西。迷茫，忧虑和好奇。

　　这个神情让丛玉杂乱的思绪归于平静，然后变成头疼。

　　晚上下班后，丛玉敲响了余初雨的家门。这位年轻人对她没有丝毫的防备，大方的给了她一把钥匙。可是她来这里的机会很少，她们也并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可以不需要告知就随意打开对方的家门。

　　余初雨的笑脸出现在敞开的门后，像是精心设计过一般，灿烂的恰到好处。她被迎进门里，年轻人殷勤中夹着慌乱，坐在了沙发的另一侧。

　　想来可笑，她们这段感情的开始是不是搞错了先后顺序？尽管已经在床上坦诚相见，但彼此却对对方的生活一无所知。

　　“你吃晚饭了吗？”丛玉问道。

　　“没有。”余初雨摇摇头。

　　“那刚好，我打包了些，一起吃吧。”丛玉指了指拎进来的餐盒。

　　“好。”余初雨接收到命令，忙不迭的跑进厨房拿出碗盘，将外卖盒里的食物都装进瓷盘中。

　　余初雨貌似很喜欢这样的仪式感，两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碗盘里热乎乎的饭菜。暖黄色的灯光下，是温馨的家庭生活。

　　丛玉停下筷子，想到她无父无母一个人生活，顿时心生怜悯。余初雨见她不动，关切地望了过来。

　　“我应该亲手做给你吃。”这句话中满是愧疚，丛玉想，不应该为了省事糊弄她。

　　余初雨听懂了她的心思，答道：“你能陪我吃饭就很好了。”

　　对话结束，陷入沉默。

　　丛玉看向余初雨，她低着头一心一意的吃饭。她原本不是这样的，她爱说爱笑，热情开朗。可是两人独处时，她却完全没有那样放松的样子。

　　“余初雨，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趣？”

　　“嗯？”余初雨斟酌着开口，“还好……”

　　那就是很无趣。

　　于是丛玉轻声表达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多沟通。毕竟，我们是情侣……”

　　这话似乎点醒了余初雨。她看着丛玉，点点头。伸手将盘子中那块她相中好久，品相最好的排骨夹给了丛玉。

　　“吃啊~”余初雨咬着筷子尖，殷切地望着她。

　　这番举动让丛玉终于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真的不懂什么是谈恋爱。觉得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把好东西让给她。

　　丛玉想将排骨还给她，毕竟她盯着有一会儿了，自己也不是非吃不可。可是鬼使神差的，她将排骨夹到嘴边，咬了一口。

　　余初雨笑了起来，“好吃吗？”

　　“嗯。”

　　余初雨笑得更开心了。丛玉心里无比熨帖，虽然两人相处起来还有些生疏，可是好在余初雨听话又懂事，极会察言观色，让她省去了不少麻烦。

　　于是丛玉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余初雨眨眨眼睛，笑着低头继续啃排骨。

　　“你的工作很多吗？最近一直忙……”丛玉安心的闲聊起来，想起之前几次来偶尔会扑空。

　　“刑侦一直都很忙嘛……”余初雨想着应付过去，有些事情是无法说出口的。

　　“你这样说，好像海安的治安十分有问题。”

　　丛玉说话向来没什么高低起伏，如果是在单位里，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应该已经能让下属们开始冒汗了。

　　所以余初雨心里警铃大作，动作僵硬不敢抬头。

　　领导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怪刑侦办事不力？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来辩驳找补？

　　正在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余初雨想偷偷观察她的脸色。却瞥见丛玉的唇角是隐隐向上的弧度，面上表情自然，眉目舒展……

　　“你是在……开玩笑吗？”

　　“什么玩笑？”

　　“刚才那句，觉得海安治安不好……”

　　“哦。”丛玉点点头，“当然是。”

　　“哪有人这样开玩笑的啊~~~”余初雨抱怨道，差点儿吓个半死。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将啃了一半的排骨扔进碗里。

　　丛玉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笑容之外如此生动的表情。她似乎很不满意，眼神幽怨，觉得自己在吓唬她。

　　“开玩笑的话要笑着说啊~~~”

　　“我笑了的。”

　　余初雨听了，不可置信地凑近仔细观察起来。丛玉面上依旧淡淡的，嘴角上扬的弧度约等于无。若不是她离得这么近，是绝对不可能看出来的。

　　“谁像你这么笑啊。你看我，想笑的话就大方的笑出来。”余初雨擦了手，用食指杵着嘴角向上挤，眼睛弯了起来，给丛玉示范。

　　丛玉看着她这副搞怪的模样，对比起刚才被自己一句话震慑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刻或许是她无意间触碰到了某种开关，余初雨终于对她敞开了心扉。她暂时忘记了两人的身份，开始用心的接纳与她的关系。

　　她们是情侣，应该这样平等的随性自然的相处。而不是拘谨的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惹她不满意。

　　“来，笑一个我看看。”余初雨冲着她抬了抬下巴，身体呈现的姿态是放松的样子。

　　这个转变令丛玉欣喜，于是她学着余初雨的模样笑了起来。余初雨认真地注视着她，也跟着扬起嘴角。眼光闪动，笑意真诚。

　　她们静静地望着彼此，被彼此的笑脸打动，喜悦从心底蔓延到脸上，愈加肆无忌惮。如沸腾的水一般，咕嘟咕嘟的向外冒着。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因为羞怯和尴尬而转移视线。只是无声的长久的笑着，执着地望着彼此。在暖融融的灯光下，坦诚地用笑容展示自己此刻惬意的内心。

　　余初雨在漆黑的夜里睁开眼睛，她小心翼翼的凑近丛玉，仔细观察。丛玉的呼吸又轻又浅，睡觉时极其安静。她伸出手指，谨慎地触到她的肌肤，然而下一秒丛玉就醒了。

　　“怎么了？”丛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困倦，好像一直都保持清醒，刚才睡着的样子是假象。

　　余初雨退缩回了自己的那边。这张床不大，但她们依旧分隔在两侧，各自盖着一角被子，都很安分。

　　丛玉隐隐猜测出她的心思。她们之间除了表白那夜以外，再也没有过什么亲密的举动。她不常来这里，更没留宿过几次。她承认自己是个严肃又无聊的人，更没什么情趣可言。所以这种机会少之又少。

　　第一次是她冲动之下迈出的那一步，可是之后冷静下来回归理智，她无论如何也迈不出第二步了。

　　她心里有认真想过，如果余初雨需要，她也不会拒绝。可是余初雨表现的比她还要克制。看她的眼神里总是夹杂着犹犹豫豫、举棋不定。似乎她不主动提起，那余初雨就永远都不敢伸出手。

　　两人在这件事上打了死结。思来想去，还是因为她们不熟悉。可丛玉脸皮薄，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提起……
　　也着实没有更多的勇气再次主动提起……

　　“余初雨……你……嗯……”

　　微弱的声音逐步消失，沉默在夜色中持续蔓延。

　　余初雨忽然翻过身来面对着她，看她紧紧抓着被沿。

　　“你觉得冷么？”余初雨终于开口，轻声问询。

　　“有些……”丛玉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屋子里空调温度低。

　　“我把温度调高些。”

　　“没事，我多盖些被子就好。”

　　“你可以靠着我。”余初雨忽然凑近过去，“我暖和。”

　　丛玉抬头，余初雨的呼吸就在她眼前。紧接着她就毫无防备的被包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原来你这么怕冷。”余初雨如愿将人抱住，才感受到她身上冰凉的温度，于是顺势又将手臂紧了紧。

　　丛玉没有丝毫的紧张与抵抗，她被温暖包裹的一瞬，只觉得身心舒畅放松。

　　“嗯。我怕冷，身上总是不暖和。”丛玉将脸埋在她的怀里，蜷缩着的手脚往她的身上贴去。这舒服的怀抱让她生出久违的困意来。

　　“那我以后都抱着你。”

　　“好。”

　　余初雨轻轻的在她耳边落下一个亲吻，蜻蜓点水一般。丛玉笑了起来，又向她怀中靠了靠。她被余初雨安稳的抱着，这漫长的夜晚终于不再只剩寒冷，终于恢复宁静安适。她想，她往后的日子里终于都可以睡个好觉了。

　　余初雨低头，丛玉呼吸绵长安稳，她轻轻的又将吻落在她的眼角与额头。

　　她如此感谢丛玉的眷顾，有她在怀抱中，心里仿佛有了着落。

　　她不再担忧噩梦的惊扰，不再惧怕黑暗的侵袭。因为这柔软的躯体，可以完美的契合在她的怀里。用这温柔的触感，安抚她紧绷的神经，缝补她千疮百孔的人生。

　　原来人真的可以从拥抱中汲取力量，原来被人需要的感觉是如此的幸福。

　　余初雨仔细回想着晚餐时的交流，丛玉望向她的眼神，轻揉她头发的那只手……

　　终于确定，她好像是真的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