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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8 我哥会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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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舞云去学校递交辞呈的时候,江海闷不吭声给金凤扛了五罐煤气,足够她用一阵子。
金凤看他来来回回哐哐往地上放罐子,完事还不走,就知道他有话要说。
并且事还不小。
金凤往大茶缸里扔一把茶叶沫,滚水一浇,递给江海一杯:“坐下说。”
心里就有点爽。
这可是江海。
这可是金凤心里最牛逼的男人。
但是又怎么样呢?
有事还不是得来他凤姐店里拜山头!
林舞云告别小细毛妈妈,回到店里,没见着江海,反而是金凤坐在那,摇着一把苍蝇拍。
金凤朝她笑,笑得格外有深意。
金凤:“你男人出去办点事,让我帮忙看店。”
江海要处理的事多,林舞云没在意,挨着金凤,要给她看相册。
金凤拒绝,一脸神秘:“你就不问问他去哪?”
林舞云:“他去哪?”
金凤:“我不告诉你!”
林舞云:“……”
金凤怀揣着江海的小秘密,在林舞云面前十分有优越感。她不会告诉林舞云,江海按照她的指点,去了菜场深处的小金铺。
江海说,不能让林舞云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那就是要结婚嘛!
鹭洲的婚嫁习俗繁琐极了,金凤说:“你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喜饼喜粿都是浪费。金子,那种闪亮亮的黄金,懂不懂?”
金凤说:“买最夸张的款式,包管林舞云喜欢!”
于是,江海站在了菜市场的金铺里。
戴着帽子和口罩。
人家以为他要来打劫。
但一听是阿凤姐介绍,立马说手工费可以打折。
江海觉得,金凤总是在他想不到的地方有出人意料的排面。
他低头看遍了玻璃展示柜里的金饰,那些大镯子大金猪闪得人眼睛疼。
江海从没有在林舞云身上看见过黄金的饰品,她倒是喜欢精致小巧的首饰,经常戴的那条项链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在阳光下才会反射出金属的流光。
但金凤是这样说的:“那是因为她还太年轻!等再过几年你看看,肯定喜欢得不得了!这种事听我的准没错!”
江海之前没在意,现在默默回忆,是了,鹭洲这个地方,女人露在外面的地方,总会有一抹金色。
戒指、手镯、耳环、项链……
克数越大、女人们脸上的底气就越足。
江海的家乡不如鹭洲富余,贫瘠的土地没有四通八达的海港所带来的讲究。他细细挑选,生怕委屈了林舞云。
最后,江海在一堆造型夸张的戒指里看中一枚素圈。
实金,克数很重。
他在来之前去银行取了钱,完成了他在鹭洲的最后一件事。
人家跟他讲:“你挑的这个不漂亮,我跟阿凤有交情,要是你老婆不喜欢可以拿回来换。”
但江海觉得,林舞云会喜欢。
江海将小小的红丝绒首饰盒握在掌心,避开菜市场腥臭的脏水往外走,眼前的光线越来越亮,像一个明媚的洞穴,最晃眼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只要再走一步,人就到了马路边。
很吵的鸣笛声,很蓝的天,还有江海听不懂的本地话。
他将红丝绒盒放进口袋里。
盒子贴着一本存折,买完戒指后,这张存折里的钱剩下不多,但足够买上两张火车票,带着林舞云在北京安顿下来。
江海跨上摩托车,想赶在林舞云出来前回去,他还没想好戒指要怎么送出去,总之,不能太随便。
手机响了一路,江海没接,现在还会找他的,也就身边这几个人。但他更想先回到水果摊,更想先看见林舞云。
直到经过一条很宽的十字路口,要等一个很长的红灯,闲着也是闲着,江海才掏出手机,放在耳边。
小弟含含糊糊地说:“哥你来一下。”
江海:“有事回头说。”
小弟很崩溃,菜菜抢走电话:“大哥,你赶紧过来吧。”
绿灯亮,江海换道向右,摩托车突突往大学城开,还没开到网吧,甚至还有很远很远,江海猛地一捏刹车,连人带车往前冲了冲,停了下来。
小弟给网吧招牌搞了花里胡哨的彩灯管,瞧着醒目又不正经,现在,在那块不正经的招牌下,大马金刀坐着两个糙老爷们。
那身型,江海不会认错。
江海死死攥着刹车把手好一会儿才松开,他就这么在路边静静缓了几秒,然后重新朝网吧驶去。
越来越近,身影越来越清晰。
风猎猎吹起他的衣摆,鹭洲的秋天比夏天更像夏天。
小弟原本点头哈腰陪在门口,一见老大来了,泪眼汪汪冲过来,哼唧:“他们说认识你,吓死我了!”
江海没说话,在一丛艳丽的三角梅下跨下车。
他的心鼓噪着,钥匙都忘了拔,一边走,一边摘了口罩和帽子,人立在那两人面前,只有胸口抑不住的起伏泄露了些许情绪。
这是再高明的作者也无法用笔描述的心情。
这是再有天赋的画家也无法用色彩呈现的震撼。
江海张了张口,意识到这里是哪里,改了个称呼,低低道出:“……哥。”
近看这两人块头更吓人,浑身晒成小麦色,皮肤上一层油膜似的,粗大的血管虬结在手背,微微一动,背后的衣服差点都要裂开。
他们透着一股血性和凶悍,是男人经过淬炼后的样子。
吧台前,经常买烟欠钱的小混子默默夹紧腿,不敢造次。
然后,块头最大的那个人站了起来。
他站到江海跟前,江海甚至还比他高一点,可他就这么一扬手,朝着江海的脑袋过去了。
江海也没躲。
那厚实的大掌摁在江海头皮上,来回撸了撸,再从后脑勺顺势向下,钳住了江海的后颈。
江海甚至矮着肩膀配合。
那人的胳膊那么粗,只需轻轻一下就能掰断江海的脖子,可他贴在江海耳侧说的话却很纵容。
恶狠狠的纵容。
他说:“跟老子闹脾气是不是?说不回就不回?”
江海的眼眶立马红了。
他将头压得很深,不想被人看见。
细算算,他算什么呢?不过是一个残了的人。
他有什么本事能让队长和政委千里迢迢为他而来?
“……队长。”江海的声音哑到不行,低语一声。
叫了队长,时光仿佛就回到了从前。
那股刻在血里的服从,永远不变。
队长啧了声,又呼噜呼噜江海短刺的头发,将人放开。
他跟老喻抱怨:“瞧瞧,从前也没这么娘气,不知道跟谁学的。”
说着,眼睛就盯住了小弟。
小弟被这一眼吓得差点尿出来。
行了,你少说两句。老喻上前,拍拍江海肩膀,“来,我看看。”
江海压住心口的波澜,抬起头,朝老喻笑了一下。
老喻:“行,挺精神,看来鹭洲比我们那养人。”
老喻不愧是政治口的,话说得很漂亮:“我和豹子出来办事,就说顺道来看看你,跟你说一声,你寄的特产家里收到了。”
江海在暑假里寄回了半袋土豆和一麻袋的鹭洲特产。
老喻说:“那个叫什么酥的味道不错。”
鹭洲的茶点种类很多,核桃酥花生酥杏仁酥,江海问是哪一个。
老喻扭头问:“哎,什么酥来着?”
队长板着脸:“我怎么知道。”
老喻拆穿:“就数你吃最多!”
队长:“扯呢!”
老喻跟江海说:“我都没吃几块,全被他刮走了,他那个抽屉上了锁,谁都别想碰。”
队长不耐烦:“说正事。”
老喻顿了顿,江海立马领悟,让小弟开个包厢。
因为突然冒出两个十分不好惹的壮汉镇门,所以今日网吧上座率有点空虚,包厢都空着,小弟让江海带去最里面一间,他刚换过沙发,坐起来特别舒服。
江海领着两人往里走,过道窄,他们呈一字形穿过,像三只巨兽,其中一人抬眼看了看角落里的监控。
小弟跟了江海这么久,从来没有想明白过江海是哪种人。
像小弟,每日接触三教九流,一张嘴张口就来,挨了打,脸被摁进泥沙里,也要赔着笑喊爷爷。
像金凤,与菜市场里的女人们交好,哪里的牛肉打折,明朝有没有船回港,迎来送往,虽做不了大买卖,但仍旧能赚到足够温饱的钱。
此刻,小弟看着那三道身影——
不消说你就会知道,他们是同一种人。
其实江海比他们瘦很多,身上没有那么慑人的大块肌肉,可只要他们站在一起,那种行伍之气就会显形。
网吧本该是嘈杂的地方,但这短短几步,在场众人鸦雀无声,往日打游戏砸键盘的手指格外小心落下。
生怕大佬一个眼刀过来,后巷就地做花肥。
小弟跟菜菜咬耳朵:“哇,这么一比,我哥真是斯文俊美。”
菜菜深以为然:“小云姐眼光真好。”
小弟蹲在冷饮柜前犯愁:“你说他们那种人,爱喝什么?里头有可乐卖吗?要不我到门口买珍珠奶茶给他们尝尝?”
菜菜:“你拿两瓶矿泉水。”
小弟听话,捧着矿泉水敲门。
江海来开门,只拉开窄窄一道缝隙,眉骨投下的暗影很深,周身的气场很沉,接过矿泉水一秒没停留,又把门关上了。
小弟那颗玻璃心,瞬间就碎了。
觉得那两人一来,他哥就跟他不亲了。
小弟很难受,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问菜菜:“我哥会不会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