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茶》崔佳丽

1、乡间田野 陈枝将埋没

　　大雾弥漫在山野之际。今年东北的冬天好像来得格外寒冷，甚至在一月份这样的时节都能起雾。

　　今晚是大年初二，家家户户的灯火在此时亮起，小孩也早早吃完饭跑出来放烟花。

　　而陈枝却因为妹妹在田间玩耍的时候，把一只鞋给玩丢了。

　　她要在这样的大雾天出来找鞋，不找到不许吃饭，这是家母的命令。

　　陈枝一心只想着吃完饭，因此只裹了一件袄子就出门了，围巾手套啥都没戴。

　　要知道在东北这样的极寒天气里，不全副武装是不敢踏出家门口半步的。

　　因为要下田，陈枝不得已把裤子卷起到大腿处。要不然会把裤子弄湿弄脏，陈梦玉又得骂她好一会。

　　她战战栗栗的下田，双脚陷入泥潭中，无数种寄生虫、蛇、蟾蜍映入她的脑海中，将她的身体打了个哆嗦。

　　不知过了多少，小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远处。也不知走了多久，周围都是黑漆漆的，还有各种虫子的叫声。

　　陈枝明白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丢失的鞋子，只是家母不想看到她这个显眼包出现在一家子和睦的晚饭中罢了。

　　明明大年初一的时候，爸爸还在家她们才不敢这么嚣张呢。

　　陈枝叹了口气，再忍一会就可以回去吃饭了。

　　陈枝强忍着不适，继续沿着田野的小路捞下去。

　　天很冷，路很黑。也没有带手电筒的陈枝看不清路，泥潭里垃圾不尽，一脚踩下玻璃渣里也是很正常的事。

　　这下子怎么办呢，陈枝“嘶”的一声。幸好还有一只脚没事。

　　她单脚跳过去有草的地方坐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已经是没电的状态，不然她就能有一点光亮了。

　　陈枝看着周围黑乎乎的环境，还要防备时不时撺出来的不明物体，脚底的疼痛感来袭，肚子饿的作响。心中一阵失落感涌上心头。

　　这里没有人，她可以放声大哭，只是可能无论哭多久都不会发现有个人在这里。她越这样想就越害怕，久久没有站起身的勇气，于是她低下头，声泪俱下。

　　然而陈枝却看不见在附近一座山头上，有一位少年正在俯视着她。

　　经过寒冷的冬天，这座山头的树木早已经变成枯树，谢盛行出来拾点干柴回去烧烤。

　　却没想到却在这个视角能看见一位女孩独自在田野中傻傻的走着。

　　这样的大寒天，她就只穿了一件冬衣，全身上下脏兮兮的，抽抽泣泣的坐在那里，好像被人丢弃的布娃娃。

　　少年熄灭指间的烟，眯着眼观察着那位女孩。谢盛行是近视，此时因为大雾天眼镜起了雾。

　　他取下眼镜放在衣服上随意擦了两下，重新戴上后，他才能看清女孩的样子。

　　这片田野就在这座山头的下面，不难看清女孩此时的糗样。

　　谢盛行看着女孩这副模样不禁感到有点好笑，他无奈扔下干柴木枝，飞跳着下了山头。

　　这座小山头不算高也不算陡峭，在黑夜中行走对于谢盛行来说不算难事。

　　但是下到田野中，来到地处大雾四起，眼镜看不见了，伸手也不见五指豪不夸张。

　　谢盛行知道那个女孩是怎么把自己搞成那样的了，他掏出手机开手电筒，边朝着女孩走去。

　　离的越近，谢盛行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这荒山野岭周围不可能种了花卉，也不知是不是天气太冷了。

　　陈枝抱着头想要睡一觉，脚底的痛感却又让他根本睡不着，走不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她只能坐在这荒野之地等待她那没良心的家母，会不会良心发现出来找她。

　　陈枝黯黯的想着：“好饿啊，快点来找一下我吧。”突然一阵声响朝她靠近。

　　陈枝将埋没在腿间的头抬起来。少年漆黑的双眼对上她湿漉漉的双眸。时间仿佛被定格在这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直到过了很多年谢盛行都忘不了这一眼，如果非要用个词语来形容这种感觉，那就是悸动。

　　少女乱糟糟的头发散落在肩上，脸蛋上都是脏兮兮的泥巴。而她抬起双眸看着你的时候她的目光却又格外清晰明亮，梨花带雨的。

　　哭过的鼻子红红的，又显得异常可爱，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

　　就像是圣洁的天使掉落在泥潭里，她身上有股气息让人不敢靠近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对，就是像刚才嗅到的那股清冷花香。

　　陈枝跟他对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她别开头：“你是谁啊！”

　　谢盛行将手电筒照在他的身上，“我啊，是这的地主爷，你在这干什么呢。”

　　陈枝没有精力再跟他解释自己出现在这的缘由，好不容易在这片荒野之地看到一个活人。

　　她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只想着快点出去，她已经有点神智不清了。

　　陈枝开口哀求他：“好好好，大少爷，既然这里都是你的地盘，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谢盛行还是以一种俯视的角度观察者少女，小小一团缩在一起，像只受伤的小兔子。

　　他蹲下身去：“原来是迷路了啊，走吧小妹妹跟紧我，我带你走出去。”

　　见陈枝没有动静，谢盛行站起身来拉她，再不走我可保证不了这田里会飞出个什么怪物来。

　　陈枝确实是很怕，只能撑着膝盖单脚跳起来，她站起来的草地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一只脚悬在半空中。

　　陈枝皱着眉头，示意谢盛行带路。

　　谢盛行看到她这副模样之后心里一阵涟漪泛开，遍也不在捉弄她了。“你……”

　　谢盛行把她拉到自己身旁，蹲下身来：“你这样别走路了，我背你回家。”

　　陈枝看着少年的背影，这个人虽然语气不太正经，但是看起来人也不坏。

　　不管怎么样先从这个破地方出去再说，现下她也没有其他选择。

　　陈枝缓缓走到谢盛行身后，不太自然的靠了上去。谢盛行小心的拖住陈枝，他把手机给陈枝，让她照着路。

　　谢盛行小心翼翼的背着女孩走在田间小路上，少女身上的清香传入鼻尖，谢盛行呼吸都缓慢了些。

　　他不敢走的太快怕掉下沟里，又不敢走的太慢怕背后的少女脚疼。

　　于是他主动开口问起女孩来：“这大过年的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还这么不小心受伤了。”

　　陈枝还带着哭过的鼻音说道：“我妹妹的鞋子，不见了。我需要出来找，不然我就不能吃饭啦，要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来这种鬼地方啊！”

　　谢盛行怔了怔，说道：“让你干这种事的人都是畜生吧，我真的服了怎么……”

　　陈枝听着听着就笑了，这还是第一次有陌生人为她撑腰，即使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她也感觉心里暖暖的。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终于有一个人陪着她了。

　　谢盛行突然开口问道：“唉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枝回答：“我叫陈枝，陈皮的陈，树枝的枝。”

　　谢盛行调侃道：“我还以为你叫橙汁，我还叫芬达呢。”

　　陈枝也笑了：“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小名就叫橙汁啊……”陈枝喃喃自语的说着。

　　不知是被饿懵了，还是天气太冷了。不知不觉陈枝今晚说了很多，迷迷糊糊的。

　　“那你呢，大少爷，你叫什么名？”

　　“谢盛行”

　　此时漆黑的夜里像被刷了墨汁。头顶的烟花缤纷着炸开来。一瞬间光彩那一刻，四周什么都没有，广阔无边的田野，仿佛整个世界都属于他们。

　　整个世界随着烟花的绽放而绚烂，仿佛点燃了陈枝心中激起的某种希望。

　　谢盛行抬头望着天上笑：“橙汁你看，有烟花。”

　　或许是太累了，陈枝也不在乎什么了。她靠在谢盛行的肩膀上轻声应到：“嗯，好漂亮啊”

　　谢盛行回头看她，少女的脸颊被烟火映的五彩斑斓的，眼里是烟花绽放。

　　他们好似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两个人，在这个万家灯火都点亮时刻，在世界的角落依偎着。

　　“你穿这么少不冷啊，跟傻子似的。”谢盛行想到。

　　见陈枝不给反应，谢盛行翻回头看原来是睡着了。

　　黑漆漆的夜晚里，她一个女孩子就这么跟着一个陌生人走了，还能睡得着，心是有多大。

　　少年的步伐走的稳又快，很快就上到马路边。他沿着大路径直走着，一直走到一座繁华的别墅前停下。

　　谢盛行慢慢的把陈枝给叫醒了：“你家里人这么坏，这么晚回去你会不会挨饿啊？要不今晚你在我家凑合一晚算了。”

　　“你放心你放心我绝对是正人君子”

　　陈枝迟疑着答应了，反正都这么晚了，她们还不一定会给她留晚饭。看到她这副模样还会骂她。

　　她现在只想要口饭吃，就不回去给家母碍眼了吧。

　　陈枝说着：谢谢你今晚背着我走了那么久，你让我下来吧。”

　　说完陈枝便要跳到地上，谢盛行眼疾手快扶住她：“唉你动什么动，脚不是受伤了吗。”

　　谢盛行说：“手机给我。”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喂，一分钟姓陆的快下来给本少爷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