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相遇计划》剪春雨

24、周邶

　　天气热得毫无怜悯之心，高温叕刷新纪录。三十七度，A市局部雷暴雨，万众不期待的钱悦表演进修Vlog上线了，三小时窜上热搜榜首，和上次数字台词丑闻一样，话题后带了个深红小尾巴[爆]。
　　“咋就爆了？烂爆了？”不明情况的网友带话题嘲讽。
　　有人回：“恰恰相反……我人都傻了，你快去看视频。”
　　官博照例是破百万转，不同的是转发区活人含量惊人，除了普通网友，还有各大影评博主。
　　@六号厅左转：有种突然发现我家下水道老鼠变成料理鼠王的感觉//@宵酒看片：超级变变变//@影里看花：离谱//@影评人陆六：逆袭//@油污克星：操//@夕阳售票厅：怎么会//@招骂影行：不可思议//@我的妈耶：快看//@钱悦工作室：第一期上线！
　　底下评论还有人接龙《重生之钱悦我呀要当影帝》。
　　第一章、一战中考
　　第二章、二战中考
　　第三章、三战中考
　　插楼：别特么战中考了，嘲人学历有够low的，不是每个人都有继续念书的条件
　　第四章、放弃中考，报考霍格沃茨
　　第五章、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赤手屠熊搏虎
　　第六章、误登东方快车，协助破案获赠威利旺卡金券
　　第七章、转乘恐怖游轮，斗琴弹哭1900
　　第八章、海上巨浪，落海被救
　　第九章、师承孟加拉虎，精进演技
　　第十章、风雨夜沉船，勇救蒋京雪
　　第十一章、海巫婆：你愿意用你的演技换人类双腿吗
　　第十二章、和蒋京雪初试云雨情
　　第十三章、和蒋京雪再试云雨情
　　第十四章、和蒋京雪三试云雨情
　　插楼：CP粉滚啊！

　　网上沸沸扬扬，而风暴中心本尊正与世界掉线。钱悦坐在练功房地板上刷手机，思考iCloud为啥多了那么多自己的照片。
　　什么时候存的……怎么没印象。
　　阳光穿过摇曳的树叶落在手背，钱悦放下手机，对着手臂发呆。两点一线的日子挺好，有目标，人际关系简单，人一旦有事做就没工夫伤春悲秋，吃饭都更香了。
　　他功夫终于上了几个台阶，钱悦给蒋京雪看了段课上排的片段，被夸“会走路了”。
　　“这叫会走路，那我以前算什么？”他问。
　　“爬。”蒋京雪说，“或者滚。”
　　钱悦：“怎么听着那么像骂人呢？”
　　“我是在骂人啊。”
　　“……”
　　“现在会走路了，意味着你真的重新开始了，恭喜。”
　　蒋京雪是一把冰糖做的刀子。
　　钱悦打算加课时再冲一冲，柳杨说时间排不开，不过有个学生在找人拼课兼陪练，愿意的话可以一起。课友叫小邶，柳杨满口溢美之词。
　　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上课，不知这名小邶到底是何方神圣。

　　周邶跳下公交，匆忙往工作室跑，本来在App上定了公交到站铃，可还是不小心睡过站了。袜子大拇指那儿破了个洞，跑起来指头可劲往洞里杵，特别扭。
　　一路狂奔总算没迟，他在电梯上喘着粗气整理仪容，酝酿开场白。
　　马上要跟蒋京雪见面了！
　　待会儿该叫老师还是前辈？该用“您”还是“你”？用“您”的话会不会太一板一眼？毕竟自己想跟他交朋友，太客套是不是也不好?
　　袜子破了洞，但露外头的衣服裤子都是新的，他特意换上最精神的一身，想给偶像留个好印象。
　　“叮——十四层到了。”
　　把手被汗浸湿，周邶将右手的包换到左手。
　　电梯壁上映出他眸中的希冀，住的地下室被水淹、面试没通过、跟女朋友闹别扭……诸事不顺，能结识蒋京雪是他近期遇到最好的事。
　　先前柳杨告诉他这茬，周邶战战兢兢地指着自己：“我配吗？”
　　“又来了，妄自菲薄。”柳杨大翻白眼。
　　“就算不配我也要上，不抓住这个机会才是傻子。”
　　“蒋京雪，呃，他跟你想象的可能不一样，我怕你会失望。先试几节课吧，不行再调。”
　　“我一定行！”
　　“不是你行不行的问题。”
　　“我努力不拖后腿！”
　　“……”
　　在青年演员里，蒋京雪也许并非演技最精湛的，但他的表演风格最打动周邶。若让周邶单用一个动词去描述，那就是“洇开”。
　　他能让生命在你眼前洇开。
　　一部电影，有的角色生命只有九十至一百二十分钟，而有的能无限延长，从蒋京雪身上生长出的角色属于后者。周邶好羡慕一个人能活那么多遍，过好几辈子，这是神仙都没有的能力，而一个好演员有。
　　都说演员是树，角色是枝。即使角色与演员本人差距再大，身上也会投射出演绎者的欲望和底色。在蒋京雪最成功的几个角色里，总有几个微妙瞬间，周邶能嗅到植物根茎涩涩的味道。
　　这让他更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周邶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门。自己的偶像正躺在地上，翘个二郎腿发呆。阳光在他小腿上流淌，晃动，忽明忽暗。跟想象中的一样，又不太一样。
　　“是小邶吗？”青年起身伸了个懒腰。
　　周邶背打直，军训似的：“我是！”
　　“柳老师说她晚十分钟到，堵车。”他打量了周邶几眼，“你这是跑过来的？”
　　“啊，看得出来吗？我坐过站了……”
　　“那你先喘口气，我泡了胖大海，温的，来点吧。”
　　“谢谢谢谢。”周邶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水壶。
　　“他们说这玩意有甜味，我咋啥也没尝到，”对方迤迤然地倒水，末了，他抬头笑，“对了，我是蒋京雪。”
　　周邶双手捧水壶，打好腹稿的话被忘得一干二净，就憋出句：“蒋老师，看你的戏，过瘾！特别过瘾。”
　　“啊，你是蒋京雪的影迷。”对方的笑僵了一下。
　　为什么要用第三人称？周邶迷惑。
　　二人交换了微信，在教室里边聊边等。蒋老师并不似传闻中冷冰冰，反而十分开朗，周邶有点怕跟外向的人相处，但对方的热情并不咄咄逼人，保持着舒服的距离感。
　　柳杨踩着十公分高跟鞋姗姗来迟，忙不迭道歉说晚点把课时补上。教室的设备半新不旧，开电脑和降幕布都需要点时间，空调吹着，三人间保持着凉飕飕的沉默，柳杨突然问他们带伞没，天气预报说晚点会下雨。
　　不至于吧。
　　周邶和旁边人齐刷刷望向窗外的艳阳天。
　　“今天赏析课换片子，”她下一句话倒是真晴天霹雳，“我们看钱悦的表演Vlog。”
　　底下二人神情各异。周邶愣住了，而另一位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含笑盯着大屏幕，仿佛能盯出一朵花来。
　　“是反面案例吗？”周邶问。
　　“当然是正面的。”
　　“柳老师你在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钱悦这段非常有学习价值，你看了就知道了。”
　　屋内安静，只闻雨点似的鼠标声。周邶把本子笔胡乱往包里塞，拉链都没拉就往外走：“柳老师，蒋老师，我身体不舒服，今天就先走了。”
　　“小邶，你如果信我就留下来看看。”柳杨语气平和。
　　天色忽暗，雷声轰鸣，居然还真要下雨了，这就是无常的夏天。柳杨：“雨下这么猛，你要走的话就打辆车吧，别省了。”
　　“……”
　　周邶弓着背，把窗关严实了才坐回去。一道闪电劈下，过去与钱悦的纠葛像电影般在他脑海播放，让他“赏析”钱悦的表演，是赤裸裸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