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义兄》唤不应

146、随心 “耀眼的人

　　齐姜语出惊人，“你怀孕了。”

　　钟离瑶下意识想反驳：“我怀……等等。”
　　她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让我假孕？”

　　齐姜不置可否。

　　“弗居表哥是成家的独苗苗，而你，虽说现今仍养在成家，但亦是钟离氏的独苗苗。”她有理有据的同她猜测，“昭勇将军年过半百，你亲娘又是那副德行，他们应是不大可能会再生了。退一步来讲，他们隐居民间整整五年，要生早生了，怕是有心也无力。”

　　顿了顿，她又说：“加之你之前受伤，本就很难有孕，三番加持，你若说已有了弗居表哥的孩子，即便姑外祖母再不肯，也断然不会让你去打掉孩子，可留下孩子你们就必然得成亲，总不能孩子生下来，也无名无份吧。只是行此举，少不得名声要臭上些时日。”

　　“我的名声有什么所谓？本来也不见得有多好。”钟离瑶叹了口气，“可我不能连累亲族蒙羞，若非忌惮此事，我也无甚可犹豫了。”

　　这话倒也是，没有亲族的托举她们都走不到今日，不说为家族带来利益，也不能加以败坏。

　　齐姜想了想，“那你私下同姑外祖母说便是，只让几个长辈知晓，他们肯定不会主动透露丑闻，只要他们同意，外头随意编个瞎话就是了，百姓的心思不会停留在一件事上太久。”

　　此言不假。
　　大伙都忙着过活自己的日子，偶尔疲累听听风月轶闻解解闷，闲谈两句，不可能会揪着不放，只要熬过了那几日，便也无甚可畏了。

　　“那之后怎么办？”
　　这计划并不是十全十美，钟离瑶仍然忧心，“且不说哥哥肯不肯配合，就算他愿意配合，我又从哪变出来一个孩子？肚子总不会变大。”

　　齐姜摆了摆手，“用不着变大。”
　　她想法很完善，“你去找楚二讨一包假孕药，骗过查验的医师，待到事成后寻个机会‘小产’，总归你伤过身子，不会有人怀疑的。”

　　钟离瑶一脸惊疑，“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娴熟？”
　　“后宅之争，屡试不爽的手段，哪个世家子弟不知晓一二？”齐姜比她更惊诧，“你不是在花楼长大吗？那里的女子攀附权贵时所有手段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竟不知吗？”

　　钟离瑶：“……”
　　她叹了口气，“娘亲厌我至极，哪会让我学子嗣谋生的手段，她只让我学用皮囊博弈。”

　　从前她怕极了那些不堪的过往曝光，事实上，当那天来临的时候，在意她的人只会心疼她自幼坎坷、艰难谋生，不在意她的人不敢得罪她，便将所有罪孽都泼到她娘亲头上。
　　虽然她确实不无辜，但世情，总归有些可笑。

　　“差不多，任何手段追本溯源，也都是利用人心，目的达到了即可，不必纠结是何方法。”齐姜不知该怎么安慰，索性直接跳过这一环，提醒道，“只是你若真打算这么干，还是同弗居表哥商量清楚，他别给你使绊子。”

　　钟离瑶点头应道：“好。”
　　心中有了谋算，她的心绪也安定了许多，二人便也趁此时机好好放松一下，命人上了十几壶酒，菜没下肚几口，酒当水一样喝。

　　俩人几乎对半吹，酒过三巡，醉意朦胧。
　　借着不那么顽固的理智，很多话出口也容易些许，钟离瑶半撑着下巴，眼神稍有涣散。

　　“阿姜，你可会恼我未遵守承诺？”

　　齐姜眉头微皱，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承诺？”
　　她眯着眼想了好半天，终于想明白过来这话的意思，错愕道：“哦，你说那事啊，都多少年前的旧黄历了，你不提我还真想不起来了。”

　　她们从前能化敌为友，便是因着一桩交易，钟离瑶帮她促成与成弗居的婚事，她则帮她制造机会考察议亲对象。讲道理，其实这桩交易早已完成了，她们都履行了自己许诺的事，虽然结果都不尽人意，可也着实努力了。

　　齐姜又怎会怪她呢？

　　“怎么能说你没遵守？”她笑了笑，“你当初不是给我制造了好多和弗居表哥见面的机会吗？若不是你说好话，他可不会收下我送去的糕点，只是后来，我心里装下了比情爱更重要的事，主动放弃了他，不怨你。”

　　钟离瑶踟蹰道：“阿姜，你是当真放下了吗？”
　　“真的不能再真了。”齐姜就差翻白眼了，“我要是还喜欢她，又怎会帮着你想怎么跟他彻底锁死？我不能同他在一起，也不许他寻伴侣，那也不太是人了吧？我可没这么小气。”

　　钟离瑶一噎，先前成弗居，可不就是这样想的。
　　如今的他，确实有点……不是人。

　　“那你是何时放下的？”她有些好奇，也真正放下了心，她不想因为她让齐姜难过，时至今日，总算明白了成弗居当初的顾忌。

　　齐姜沉吟道：“嗯……具体何时，我也说不准。”
　　她失笑道：“情爱这种东西太玄妙了，就像当初我不过是远远在宫宴上看到他，他分明什么也没做，甚至话都没说两句，我却是一眼就知道，就是这个人了，我会很喜欢他。”

　　谁又不是呢？
　　钟离瑶像是找到了队友，认同的点了点头。

　　她初次见到成弗居时，他又哪里做过什么特别的事？眉目清冷，举止端方，如同远山。
　　让人莫名的……想要亵玩。

　　她就这样开始了那场长达两年的、不为人知的爱慕，遏制自己放下时，每次无可避免的见面都痛的她心尖发颤，是齐景垣填补了空虚，强势介入她的生活中，治愈那道心伤。
　　谁料世事……竟是这般阴差阳错。

　　“耀眼的人，总是不缺乏逐光之人。”她自傲的笑了笑，“他从不需要做什么。”

　　“非要说何时放下的，应是在你和……”她顿了顿，仍未明说，“他订亲后，我发现弗居表哥看向你的眼神，像极了我想看向他的眼神。我忽然就意识到，原来我以为那轮触不可及的明月，早已在不知何时，同我一般困于情爱，坠入了茫茫红尘之中。”

　　钟离瑶一愣，“所以你就不喜欢他了？”
　　“是啊。”齐姜坦然点头，“所以与其说喜欢他，倒不如说，我喜欢的是摸不到的光。”

　　她凝眸看向她，眼里笑意匪浅，“可后来你助我找到了方向，我可以肆意施展我的抱负。彼时，他的存在反倒是那条路上的绊脚石，放弃是唯一的选择，放下是自然而然的事。”

　　说完，她又有些窘迫的捂住脸，“当然，我一开始也没有这么洒脱啦。入朝之后，我不用再绞尽脑汁找借口，日日都能见到他，却要强逼着自己不能靠近他，还挺难熬的。但熬过去后，渐渐的也就没了怦然心动的感觉，许是上工太累，没心思琢磨情爱了吧。”

　　最后那句，属实是玩笑话了。

　　钟离瑶由衷的道：“不论如何，阿姜，你能放下，我真的很开心，我不想在你们之间做选择。”

　　齐姜失笑，“哪有什么选择？贯来随心罢了。”

　　她入朝，是随心。
　　她又一次爱上他，也是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