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贼眉鼠眼》夏有希

18、第 18 章

　　第十八章
　　周力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不用看他也能在脑海中想象得出来白飞鸟此时的失落和伤心，也许只有这样，白飞鸟才会断了对他的念想，不会再舍身去救他。
　　不过周力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白飞鸟，白飞鸟是他为这部电影中的配角的饰演者找到的最佳人选，他有预感，有了白飞鸟，一定能给这部电影增色不少，比起前世的时候，更能打动金熊奖的评委。
　　到时候，白飞鸟也能够凭借着这部电影得到曝光度，他的星途应该也能更顺利地走下去，这也算是他对白飞鸟的报答吧。
　　小镇上的医院和旅馆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周力一路从医院回到旅馆，但是他并没有直接回自己房间，反而上了楼去了楚程日的房间。
　　他必须和楚程日谈谈这些天的问题，以及男四号的选角问题。
　　这栋小旅馆只有五层，是镇子上的村民自家盖的私人楼房，剧组要在这里拍摄三四个月时间，因此租下了整栋楼作为住宿和办公地点。
　　楚程日的房间也是他的办公室，周力到楚程日房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他敲了敲门，里面却没有人回应，这个时候楚程日应该在房间里整理一天的拍摄素材，兴许是太投入了，没听见敲门声。
　　楚程日的导演天赋不高，唯独钻研人情世故和勤奋认真的程度方面比常人来得强。
　　周力推开门，只见一张单人床横在房间内，床上的被子叠在床头，齐整里透着些凌乱，像是临时收拾的，与门对望的窗户大开着，冰凉的晚风吹进来，却掩盖不住房间里没有散尽的烟味。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断断续续敲击键盘的声音从里面的隔间传来。
　　周力往隔间走去，可还没走两步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不起眼的垃圾桶立在门后，周力一眼就看到吃剩的泡面盒子，抽剩的烟头，还有用过的套。
　　周力眯了眯眼，绕过垃圾桶往里间走去。
　　隔间里并不怎么宽敞，放着一张圆桌和几张凳子，桌子上堆满了小山一样高的文件。
　　周力一进去便看见两个人坐在里面，一个是副导演，还有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两人面露难色，正对着各自的笔记本电脑发愁。
　　周力觉得这个小姑娘似乎有些面熟，过了两秒才想起来，她好像管理剧组财务的工作人员。
　　为什么剧组的财务会和副导演一起出现在导演办公室，周力心中疑惑不已，难道是剧组的资金出了什么问题？
　　周力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沈导，楚导在吗？”
　　里面坐着的两个人都非常投入，直到周力走到他们身边才反应过来。
　　管财务的小姑娘小声地“啊”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却发现是周力，脸顿时红了起来。
　　副导演也闻声而动，发现来人是周力，愁容立刻变成笑容。
　　他随手放下手中的资料，实际却悄悄用资料挡住电脑屏幕，对周力说：“啊……周老师，楚导刚出去了，说是去外面抽根烟，你去后山应该能找到他。”
　　周力不仅是一线演员，而且也是剧组的投资人，副导演沈新也不得不对他多了几分敬重。
　　沈新拿资料盖住屏幕的动作虽然不着痕迹，可眼尖的周力还是看见了。
　　果然有问题。
　　副导演沈新知道周力是投资人，但是旁边这个小姑娘不知道，她没有任何防备，周力趁机瞟了一眼小姑娘的电脑，然后礼貌地回应道：“谢谢，我这就去后山找他。”
　　旅馆临湖而建，后山前是一片湖泊，平静的湖面偶尔泛起涟漪，星空落在湖面上，伴着虫鸟的歌声，时不时晃悠几下。
　　这么美好的画面，然而，当周力走到离楚程日不远的身后，看见他伸手搂抱一个人的肩膀的时候，顿时就觉得倒胃口起来。
　　虽然晚上没什么光亮，但是他从那个人的背影隐隐约约可以辨认出，这个和楚程日正说着话的人，是白天推他下河的冉鑫。
　　冉鑫和楚程日并排站在湖边的走廊上，同样背对着周力，他虽然没有白飞鸟长得好看，可也是选秀出身，颜值和身材方面倒也不差。
　　楚程日连几个年轻的特约演员都不放过，前世的他一直觉得楚程日喜欢女性，可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来者不拒的人渣。
　　楚程日一心一意想着怎么将冉鑫拆吃入腹，没注意到周力正躲在身后的大树下。
　　冉鑫他们几个是星越传媒的王总介绍过来的，长得也符合他的胃口，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乡村，找几个人开开荤不容易。
　　忍耐许久的楚程日此时心中开始蠢蠢欲动，可表面上仍旧摆出导演的姿态：“冉鑫，今天你演得不错。”
　　冉鑫看着靠近的楚程日，黑色的浓眉，戴着黑框眼镜，塌鼻梁，厚嘴唇，心中厌恶至极。
　　楚程日看起来长着一副老实巴交的面相，可实际上不仅好色，心肠还很歹毒。
　　白天楚程日跟他和王畅坤两个人讲戏的时候，曾经暗示过他们两个把周力推下河，就能得到更多的出镜机会，可惜王畅坤没领会到楚程日的意思，或者他领会到了，但是不愿做这种卑鄙的事情。
　　但是他没办法，他的经纪人已经对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近期热度还不见起色，公司就会把他抛弃。
　　他不像王畅坤，自身性格特点非常突出，业务能力也比他强，国内唱跳歌手的环境很差，大多数人都转型做了演员，他没有做演员的路子，只能在这里赌上一把了。
　　他从经纪人那里打听到这个导演和他们公司老总做了利益交换，他知道楚程日不仅男女通吃，而且来者不拒。
　　原本他想搭的是周力的大船，毕竟周力是时下炙手可热的演员，外貌演技都无可挑剔，可是周力一直对裴书知死心塌地，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一眼。
　　冉鑫微微侧过身，迎上楚程日的目光，压制住心中的厌恶，笑道：“楚导，是周力老师的演技太好了，把我这个不怎么懂演戏的新人都给带动起来了。”
　　当然，他不会蠢到明着说出来是楚程日让他把人家给踢下河。
　　楚程日没有放过冉鑫眼底浮现的一丝厌恶，心中却越发得意起来，小样，装什么装，就算你不愿意，最后还不是得上我的床？
　　楚程日笑着说道：“不过你跟周力比起来，确实还差得远，你瞧瞧周力，不仅演技得好，还会游泳……怎么不在水下淹死他呢？”
　　说到后面楚程日小声地咒骂起来。
　　楚程日原本只是打算给周力一个小小的教训，他要让周力明白他才是那个可以指挥任何演员做事，在剧组掌握最大权力的。
　　可是当他看到周力好久都没浮上来的时候，他突然就觉得周力就这么死了也好。
　　只要周力这个主要投资人死了，他就是这个剧组唯一的话事人，而且周力也不会知道他偷偷挪用了剧组资金的事情。
　　冉鑫听到楚程日说的最后一句话，背后突然冒起了冷汗。
　　他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是，楚程日和周力是要好的朋友，可是现在楚程日竟然想要弄死周力，果然传闻都是不可信的。
　　即便如此，冉鑫还是硬着头皮接下楚程日的话：“我跟周力老师比起来确实差得远，还得请楚导多栽培栽培，给我多一些锻炼机会。”
　　楚程日知道冉鑫听了他的话对他感到害怕，但是他不介意让冉鑫知道这件事，毕竟冉鑫也掺和了这件事，逃脱不了干系。
　　他鼻子轻哼一声，然后笑道：“周力他算哪门子老师，你跟着我，保证你成为演艺圈的顶流。”
　　呵，他还真敢说，冉鑫心里想，楚程日现在只是个没什么名声的小导演，居然给他画起大饼来了。
　　听楚程日说了这半天还没说到正题，冉鑫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他委婉提醒道：“导演，我们过两天就离开了，怕是没有机会跟您学习了。”
　　楚程日这时候哈哈大笑起来，背后却拍了拍冉鑫的臀部：“不急，你留下，我给你安排一个角色，男四号，怎么样？”
　　冉鑫本以为只是一个比特约演员好点的小配角，没想到居然是男四号，他喜出望外，连楚程日的咸猪手都忍了下来：“谢谢导演。”
　　周力躲在大树后，听到两人的对话心凉了半截。
　　原来楚程日这么早就计划要杀他！
　　还有那个男四号的角色，是他想了好久才想到加进剧本，给剧本增色的，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楚程日用来讨好小流量了。
　　可是楚程日为什么要杀他？
　　现在这时候他还没成为导演，没有挡楚程日的路，甚至还给他的电影投了资，就算楚程日在剧组看他不顺眼，难道至于要到杀人的地步吗？
　　还有那个冉鑫……
　　一瞬间，周力回想起白天的时候，白飞鸟一醒过来就抓住冉鑫的衣领，笃定说他是故意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可白飞鸟又是怎么知道的？
　　周力皱着眉头，心思飘远，然后他依稀听见两人又说了些没什么要紧的话，随后冉鑫便离开了。
　　等冉鑫走后，周力才踱步走到楚程日面前。
　　楚程日对他的到来吓了一跳：“周力！你怎么来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弱势，暂时不能轻举妄动，于是主动对楚程日低头：“楚导，今天是我不对，耽误了剧组的行程，我给你和全剧组的人道歉。”
　　楚程日一边担心周力听到他和冉鑫之间的对话，另一边又对周力的道歉受用至极，尤其是那声”楚导“，给足了他面子，于是笑道：“周力，我们之间还用这样客气，小事，小事，救人要紧嘛，下不为例就行，哈哈。”
　　为了掩饰尴尬，楚程日还往裤兜里摸了一盒烟出来，自己拿了一根，然后把烟递给周力：“来。”
　　周力笑着接过烟，却瞥见楚程日右手上戴着的崭新的手表，看样子是最新款，价值不菲。
　　楚程日什么时候有钱到可以买这个价位的手表了？
　　周力微眯了眯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提了一嘴：“不过为什么剧组没有事先安排救援队过来？……老楚，不会是剧组资金方面有困难吧？”
　　楚程日心中大吃一惊，为什么周力突然这样问？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他心虚地推了推黑框眼镜：“哈哈哈，周力，你在开玩笑吧，剧组的资金当然没问题了。救援的事情是沈新安排的，估计是忙忘了，安全无小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批评他。”
　　说着，楚程日把香烟叼在嘴里，顺手掏出一个打火机，也是最新定制款。
　　银色的金属饰面，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这是！！！
　　周力愣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裴书知用来点燃汽油的那只打火机！！！
　　虽然比起五年后，这只打火机的样子比现在旧了许多，可是不管怎么变旧，他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让他丧生火海的那只打火机！
　　周力心中大惊，惊诧和愤怒交织在胸口，楚程日的狠戾，裴书知的背叛，让他的胸口像是被火烧着一样难受，火苗在他眼前窜起，浓烟滚滚，被火焰活活烧死的记忆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直到现在也无法忘怀。
　　也是，虽然是上辈子的事情，可是对他来说，并没有过多少天。
　　香烟点着，楚程日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气，他把打火机递给周力，没有注意到周力眼底的变化。
　　周力知道自己必须镇定，当楚程日看向他时，他已经收回了自己脸上的惊诧，按耐住愤怒的情绪，半开玩笑地说道：
　　“当真没问题？要是有问题，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老楚，我一直把你当成交心挚友，你说拍电影缺钱，我二话不说就给你投了资，你说请不起演员，我一分钱不要就来参演，凭良心说，我真的没有哪里对不起你的。”
　　楚程日夹着香烟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不知怎么的，他有种周力全都知道了的感觉，觉得后背发凉。
　　但是他又知道不可能，他在周力面前一直表现得很好，而且周力向来对他放心，不可能知道他挪用了剧组资金的事情。
　　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随即笑着说道：“周力呀，在我心里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我跟你说没问题，那当然就是没问题，我怎么会骗你呢？我看你呀，八成是这几天工作太累，这小山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在这呆了这两个月，肯定憋坏了，要不我给你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周力不置可否，不知道楚程日又在打什么主意。
　　楚程日笑着拍了拍周力的肩膀：”今天就早点休息吧，走吧，回去吧。”
　　说罢，他熄了香烟，像是要逃避周力的追问似的，一溜烟就跑回了旅馆。
　　周力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人影，随手把没抽的香烟扔进了垃圾箱。